稍早些時候。
偏僻商業街的便利店裡。
燈光冷白,速溶咖啡的霧氣在狹小的休息區里裊裊升起。
芬格爾癱坐在塑料椅上,手裡捏著個空紙杯,雙目無神地盯著窗外的雨幕。
「我們被拋棄了?」
廢柴學長嘟囔著,聲色里透著一股怨婦般的淒涼。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對面的愷撒。
愷撒根本沒理他。
金髮貴公子正微微前傾著身子,手裡端著那杯劣質的速溶咖啡,冰藍色的眼眸專注地看著站在櫃檯後面的麻生真。
神色眼神溫和得甚至能擠出水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從天氣聊到東京的風土人情,愷撒那無懈可擊的紳士風度,讓那個戴著牙套的普通女孩臉頰一直紅撲撲的。
「喂喂餵。」
芬格爾不甘寂寞,提高了音量。
「我說老大,你們加圖索家的繼承人就這點出息?為什麼師弟的通訊死活聯繫不上,零她們剛才在頻道里還讓我『隨便跑,別暴露』?
「這叫什麼話!」
芬格爾痛心疾首地拍了拍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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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著我就活該當誘餌唄?也就EVA體諒我了,還知道給我發個撤退路線圖。」
聽到這話,
愷撒終於施捨般地回過了頭。
他瞥了芬格爾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發逃荒地圖,就叫體諒嗎?」
「……」
芬格爾被懟得一噎,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無法反駁。
確實,EVA發來的那張地圖上,
密密麻麻標滿了下水道、廢棄倉庫和貧民窟的路線,
怎麼看都不像是什麼體面的撤退方案,但....
「EVA正是為了我們安全考慮啊!」
「滴——」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不語地站在屋檐下的楚子航,忽然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黑衣青年抬起頭,淡金色的眸子掃過兩人。
「師弟來任務了。」
楚子航聲色平淡,將手機屏幕轉過來。
「讓我們去一趟這個地方,有坐標。」
芬格爾湊過去,瞪大眼睛看完了那條簡短的指令。
「那他呢?」
廢柴學長不可置信地問,
「他把我們丟在這兒,自己去哪了?」
「他和上杉家主還有事。」楚子航一本正經地回答。
「什麼事?斬首行動?還是端人家老巢?」芬格爾興奮起來。
楚子航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旅行。」
「……」
便利店裡死寂了幾秒。
芬格爾眼角狂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這混蛋……這傢伙真是毫不忌諱啊!」
在人家的地盤上,把人家的終極兵器拐走,然後帶著去旅行?!
愷撒沒有理會芬格爾的哀嚎。
他站起身,理了理筆挺的西裝外套,走到櫃檯前。
「多謝款待,咖啡很好喝。」
愷撒看著麻生真,眼底流露出一絲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的柔軟,
「我...要走了。」
麻生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您……路上小心。」女孩低聲說。
愷撒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向門外,走到楚子航身側時,停下了腳步。
金髮青年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站在櫃檯後的普通女孩。
「不知道為什麼。」
愷撒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楚子航聽。
「看到這個女孩子,心裡總覺得……有些不舍。」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直覺,就像是某種冥冥中註定的遺憾,
讓他本能地想要多停留片刻。
楚子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就活下來,以後再來。」
面癱師兄淡淡地留下一句話,抱著雪白唐刀,轉身走入了秋雨之中。
愷撒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走吧。」
三人沒入夜色。
....
夜色之間。
不知轉了多少圈,摩天輪終於還是停了下來。
兩人牽著手,走出了座艙。
夜晚的遊樂園依舊熱鬧非凡。
他們並肩走在喧囂的街道上,空氣里瀰漫著各種小吃的香氣。
路明非給她買了章魚小丸子,看著她被燙得直吐舌頭卻還拼命咀嚼的樣子,忍不住笑著遞上冰水。
路過一家燈火通明的電玩城。
門口擺著一排排抓娃娃機,裡面塞滿了各種各樣的毛絨玩具。
繪梨衣停下了腳步。
她睜著大眼睛,隔著玻璃,死死地盯著裡面一隻棕色的、胖乎乎的輕鬆熊。
「想要那個?」路明非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少女轉過頭,用力地點了點頭。
「行,看我的。」
路明非換了幾個硬幣,走到娃娃機前。
他單手握著搖杆,活動了一下手腕。
作為昔日的星際爭霸頂級微操選手,抓個娃娃還不是手到擒來。
搖杆微動,對準,拍下按鍵。
爪子穩穩地抓住輕鬆熊的腦袋,一路晃晃悠悠地移到了洞口。
「咚。」
輕鬆熊掉進了取物口。
路明非彎腰拿出來,遞到繪梨衣面前。
「喏,你的了。」
繪梨衣歡喜地接過輕鬆熊,把它緊緊抱在懷裡,還在毛茸茸的熊臉上蹭了蹭。
她開心得眉眼彎彎。
然後,少女忽然轉過身去,背對著路明非。
她一隻手抱著熊,另一隻手在口袋裡摸索了一陣。
路明非看著她鬼鬼祟祟的背影,挑了挑眉。
「幹嘛呢?」
繪梨衣沒有回頭。
她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張小小的便簽紙,手裡拿著筆,就那麼靠在輕鬆熊的背上,遮遮掩掩地寫著什麼。
寫完後,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張紙條貼在了輕鬆熊的背後,還用手用力地按了按,生怕掉下來。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過身。
把輕鬆熊緊緊抱在胸前,嚴嚴實實地擋住了背後的紙條。
暗紅色的眸子裡透著幾分狡黠和得意。
路明非好奇地探頭想去看。
「寫了什麼?」
繪梨衣立刻往後退了一步,像護食的小動物一樣,把熊抱得更緊了。
她搖了搖頭。
然後,她騰出一隻手,拿出小本子,飛快地寫下:
【不給看!】
字跡旁還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路明非看著她那副護寶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
「行行行,不看就不看。」
他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少女的臉頰。
「走吧,我的小公主,我們去下一站。」
繪梨衣滿意地彎起眼角。
一手抱著貼著秘密紙條的輕鬆熊,一手牽住少年的衣角。
兩人重新沒入了東京夜晚的燈火與喧囂之中。
煙花落幕,人群漸漸散去。
路明非牽著繪梨衣,她懷裡抱著玩具熊,
走出了迪士尼的大門。
夜風有些冷。
他脫下風衣外套,披在少女的肩上。
不遠處的停車場,那輛黑色的阿斯頓馬丁靜靜地停在路燈下。
路明非拉開副駕駛的門,看著繪梨衣坐進去。
關上車門的一瞬。
他眼帘微垂,餘光漫不經心地掃過百米外的一輛深色豐田商務車。
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釋放威壓。
只是一眼。
商務車裡,負責監視的烏鴉渾身猛地一僵,冷汗瞬間浸透了脊背,連握著方向盤的手都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被發現了……」
烏鴉咽了口唾沫,聲音發澀。
路明非收回視線。
他沒理會這些像蒼蠅一樣遠遠跟著的眼線。
只要他們不湊上來掃興,他也就懶得拔劍。
少年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轟——」
跑車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繪梨衣把熊放在后座,懷裡抱著路明非的外套,偏過頭看著他。
【我們現在去哪裡?】她拿出小本子問。
路明非單手握著方向盤,熟練地掛擋,跑車如一尾黑色的游魚滑入東京的夜色。
「去下一個地方。」
他看著前方延伸的公路,
「嗯..我還在想呢。」
繪梨衣聞言歪了歪頭,好似好奇他在想什麼。
路明非想了想,說,
「那就去看看真正的山,真正的海。」
「去世界盡頭....兜個風。」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漸漸稀疏。
隨著跑車駛入盤山公路,空氣中多了幾分屬於自然的清冷與濕潤。
繪梨衣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山影,偶爾有零星的燈火從路邊掠過。
這是她第一次在深夜離開東京繁華的市區。
沒有拘束,沒有倒計時的門禁,也沒有很多很多人圍著等著接送她。
路明非打開了車載音響,
是舒緩的八音盒曲調。
「困了就先睡一會兒。」
路明非看著前方被車燈撕開的夜幕,
「路還有點遠。」
繪梨衣搖了搖頭。
她拿過小本子,借著車內微弱的光,寫下一行字遞了過去。
【不想睡,想看著。】
因為不知道這種自由什麼時候會結束,所以哪怕是外面黑漆漆的夜景,她也捨不得閉上眼睛。
路明非看懂了她的固執。
「好。」
他單手搭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越過中央扶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
「那就陪我一起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