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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源家兄弟

2026-05-16 05:14:05 作者: 允歌唱罷

  源氏重工,醒神寺。

  茶水已涼,榻榻米上殘留著方才被劍氣與威壓犁過的冷肅。

  橘政宗盤坐於首位,目光掃過在座面色沉凝的幾位家主。

  風雨欲來。

  那群異國的年輕人已經肆無忌憚地撕開了籠子,留給蛇岐八家的時間,顯然已經不多了。

  「諸位。」

  橘政宗聲色沉穩,打破了內殿的死寂。

  「事已至此,計劃必須提前。」

  他轉頭看向右側的兩位家主。

  「龍馬,宮本。」

  「在。」

  龍馬弦一郎與宮本志雄齊齊低頭。

  「海溝深處,那所謂的神的居所,神葬所,必須即刻著手處置。」

  橘政宗一字一頓,

  

  「輝夜姬會策應。由龍馬家負責整體的行動預案與指揮,岩流研究所的宮本家負責所有下潛與爆破的具體技術支持。其他各家,全力配合,抽調一切可用之資源,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打通前往極淵的道路。」

  「明白。」兩人沉聲領命。

  橘政宗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另一側。

  「陰影那端,猛鬼眾最近的動作愈發頻繁,他們同樣在盯著神葬所。」

  老人眼底閃過一絲凜冽的殺機。

  「必須將他們徹底牽制在陸地上,絕不能讓他們干擾海淵的行動。」

  「風魔,犬山。」




  「這件事,交給你們兩家。即刻發動一切力量,對猛鬼眾的據點與資金鍊進行全面清剿。能殺多少殺多少,把水攪渾。」

  「是,大家長。」風魔小太郎眼神森冷,犬山賀看著自己虎口處已經包紮好的繃帶,默默地點了點頭。

  櫻井七海推了推鼻樑上的深紅色粗框眼鏡。

  她看了看空蕩蕩的拉門方向,眉頭微蹙。

  「大家長。」

  她輕聲開口,「那稚生呢?」

  如此大規模的雙線作戰,既要直面神葬所的古龍,又要絞殺猛鬼眾。作為執行局局長、家族少主的源稚生,竟然沒有被安排在任何一條明線里。

  橘政宗端起冷透的茶杯。

  老人看著門外連綿的秋雨,目光深邃,語氣里透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篤定。

  「他是家族最鋒利的刀刃。」

  「筆直往前,出刀便要斬滅。」

  橘政宗放下茶杯,

  「他自是已經準備好了。」

  ...

  又是落雨。

  深山的竹林屋中,院下廊前。

  雨滴順著青黑色的瓦當連成一串水珠,砸在階前的青苔上,碎裂無聲。

  源稚生盤膝靜坐於木走廊上。

  黑色的和服下擺隨意鋪散。

  他閉著眼,兩手安靜地放在平擱於雙膝的蜘蛛切上。

  身側落後半步的地方,櫻穿著深色的風衣,雙手交疊,默默地站著。

  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們兩個總是如此。

  很多時候,兩個人能夠這樣靜靜的,

  一整個下午、甚至一整夜許久都不說話。

  自從在那個雨夜裡遇見他以後,

  櫻就是這樣的櫻。

  像是一道沒有溫度、卻永遠不會消失的影子。

  他也早已習慣了,她在身側。

  雨聲淅瀝。

  「嗒,嗒。」

  沉重的軍靴踩碎水窪的聲音,打破了竹林的幽靜。

  烏鴉和夜叉撐著黑傘,踩著滿地泥濘和落葉快步走入院中。

  「少主。」

  兩人在階前停步,微微低頭,神色肅殺。

  「該出發了。」


  源稚生緩緩睜開眼。

  淡金色的眸子裡沒有多餘的情緒,清冷,冷硬。

  他單手拿起膝上的蜘蛛切,站起身。

  黑袍在潮濕的冷風中微微翻卷。

  櫻適時地撐開一把黑色的雨傘,舉過他的頭頂,將漫天的冷雨隔絕在外。

  四人前行,

  無聲無息地行走在蒼茫的雨幕之中。

  ...

  另一邊。

  深山之中,大屋連綿。

  紅漆的木柱與飛檐在夜色中透著詭譎的美感。大屋前是一道潺潺的山溪,水面上架著一座精緻的木拱小橋。

  兩旁掛滿了隨風搖曳的白紙燈籠。

  一群穿著華麗和服的漂亮女孩們,打著油紙傘,在小橋邊巧笑嫣然地迎送著那些非富即貴的賓客。

  這裡是極樂館。

  猛鬼眾的極樂世界,吞噬金錢與欲望的無底洞。

  「先生慢走,下次再來哦。」

  一名妖冶的和服女子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她笑容嫵媚,舉止得體,像是一條滑溜的錦鯉,遊走在那些達官顯貴與黑道頭目之間。

  所過之處,備受愛戴與關注。

  所有的賓客都會恭敬地稱她一聲「大管家」。

  櫻井小暮。

  應酬完客人,櫻井小暮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化作一抹難以察覺的冷淡與疲憊。

  她脫離了喧囂的大廳,轉身走進了一條隱秘的長廊。

  電梯門打開。

  櫻井小暮走進去,按下最頂層的按鈕。

  隨著電梯的上升,樓下的絲竹管弦與喧囂聲被徹底隔絕。

  電梯門再次滑開,她走進了極樂館頂層的和式套間。

  在電梯裡,她就已經踢掉了那雙昂貴的高跟鞋。

  赤著腳,踩在柔軟乾淨的榻榻米上,不發出一點聲音。

  這個頂級套間的地面上鋪滿了傳統的榻榻米,室內用簡約的白紙屏風分隔。

  窗戶大敞著。

  山間的冷風吹進來,將滿地清冷的月光吹得猶如水波般蕩漾。

  白木屏風邊,放著幾張精緻的小几。

  小几上擱著一個白瓷花瓶。

  花瓶里,插著一支還未綻放的春桃花。

  就在那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

  一隻白若透明的手,從花瓶中輕輕拾起了那支春桃。

  那隻手的主人坐在月光下。

  一手綰起光可鑑人的長髮,一手把這支桃花當作簪子,隨意地插進髮髻之中。

  動作輕柔,露出了白皙如玉的修長脖子。

  「倦兮倦兮釵為證,天子昔年親贈;」

  「別記風情,聊報他,一時恩遇隆;」

  「還釵心事付臨邛,三千弱水東,雲霞又紅;」

  「月影兒早已消融,去路重重;」

  「來路失,回首一場空。」

  清唱聲在空曠的套間裡迴蕩。

  那是歌舞伎《楊貴妃》的經典唱段。

  在歌舞伎中,飾演女人的男子被稱為女形。

  他們無須靠美色,只以歌聲和舉手投足,就能顛倒眾生。

  而櫻井小暮就是眾生之一,

  在外面,在許多人的眼裡,櫻井小暮已經是禍國殃民的美人,是極樂館裡高不可攀的女王。

  可此刻。

  在這個男人面前。

  櫻井小暮順從地跪伏在榻榻米上,低垂著頭,覺得自己好似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因為眼前的這個男人,比她還要明艷,還要婉約。

  他只是坐在那裡,用一枝桃花綰起長發,那種驚心動魄的妖冶與悽美,就足以讓世間所有的女子自慚形穢。

  源稚女。

  或者說,猛鬼眾的龍王,風間琉璃。

  「起來吧。」

  男人轉過頭,月光照亮了他那張比女人還要精緻的面容。

  他輕聲開口,聲音柔和得像是在嘆息。

  「外面的情況,如何了?」

  櫻井小暮直起上半身,依舊恭敬地低著頭。

  「局勢很亂。」

  她輕聲匯報,

  「那位龍淵閣與卡塞爾學院的首席,昨天夜裡到了。而且……」

  小暮頓了頓,語氣里透出幾分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荒謬。

  「那少年行事極其桀驁,簡直好似傳說中的暴君。他一路直入源氏重工,不僅劈開了本家的防爆外牆,不給任何人假以辭色。」

  「聽說……他還強行帶走了蛇岐八家那位藏在最深處的公主殿下。」

  聽到這句話。

  綰著桃花的男人動作微微一頓。

  「哦?」

  風間琉璃的眼底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他把玩著垂在耳畔的一縷長發,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

  「把那位帶走了?」

  男人輕聲呢喃,像是在品味一件極其有趣的藝術品。

  「這過江龍,倒是有幾分膽色,敢去碰那種東西。」

  「將軍如何說?」

  「.....」

  「將軍,未曾作態。」

  「這樣啊...」

  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話鋒隨之一轉。

  那雙猶如深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透出幾分令人戰慄的幽冷。

  「那……」

  他看著地上的月光,輕聲問,

  「那個男人,怎麼樣了?」

  櫻井小暮自然知道他口中的「那個男人」指的是誰。

  「源局長……」她垂下眼帘,聲音越發恭敬。

  「如故。」

  男人沒有說話。

  半晌。

  「呵……」

  風間琉璃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寂靜的套間裡蕩漾開來,媚然妖冶,又清雅淡然。

  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嘲弄與悲涼。

  「如故啊。」

  他站起身,赤著腳走到敞開的窗邊。

  山風吹動他單薄的衣衫,髮髻上的那支春桃在風中微微搖曳。

  「他總是那樣。」

  男人望著深山之外的東京夜色,眼底的嫵媚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猶如修羅惡鬼般的偏執與瘋狂。

  「總是那樣一副高高在上、為了所謂的大義能夠斬斷一切的模樣。」

  風間琉璃伸出那隻白若透明的手,輕輕按在窗欞上,指甲深深地扣進木頭裡。

  「既然他那引以為傲的鐵籠已經被外人砸碎了。」

  男人緩緩轉過頭,絕美的臉上浮現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淒艷笑意。

  「小暮。」

  「在。」

  「讓猛鬼眾的那些鬼,都動起來吧。」

  風間琉璃的聲色猶如地獄裡傳來的呢喃,

  「既然那條過江的暴龍想在這潭死水裡翻江倒海,那我們就幫他把這水,攪得更渾一點。」

  「去查清他們的行蹤。然後……」

  他拔下髮髻上的那支桃花,任由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桃花在掌心中被無情地揉碎,粉色的花汁染紅了白皙的指尖。

  「把消息,原原本本地送到我那位好哥哥的案頭。」

  男人看著指尖的殘紅,笑得猶如忘川河畔盛開的彼岸花。

  「就讓我看看,這一次,你那把象徵著正義的刀……」

  「要怎麼去斬斷,這已經徹底脫軌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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