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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所謂怪物

2026-05-16 05:14:10 作者: 允歌唱罷

  秋雨連綿,夜幕低垂。

  一把黑傘,一襲黑色和服。

  源稚生獨自行走在寂靜的街道上,木屐踩過積水,發出一聲聲單調的輕響。

  他一手撐傘,另一隻手隨意地提著那柄尚未出鞘的蜘蛛切。

  冷風卷著雨絲掠過。

  「老爹。」

  源稚生平視著前方的雨幕,聲色在秋風中顯得有些沙啞。

  「我…沒能帶回她。」

  電話那頭。

  橘政宗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透著一絲理所當然的釋然。

  「無妨。」

  老爹嘆了口氣,語重心長,

  「不要太在意。面對那樣的怪物,接不回來,情有可原。」




  他看著傘檐滴落的雨水,目光深邃了幾分。

  「怪物?」他輕聲反問,

  「只有他嗎?」

  「……」

  耳機里,陷入了漫長的死寂。

  橘政宗似乎被這個問題問住了,又似乎在斟酌著什麼。

  半晌後,老爹那帶著幾分苦澀與疲憊的聲音才緩緩傳來。

  「稚生。」

  「在他的面前……無論是你,還是她。」

  「興許..都相形見絀。」

  聽到這個回答。

  源稚生淡淡地輕笑了一聲。

  沒有反駁,也沒有覺得屈辱。

  他只是在心底默默地想。

  是啊。

  如果連那擁有足以毀天滅地力量的女孩,在那個少年面前都相形見絀,乖順得像只被順了毛的貓。

  

  那即便不談他那恐怖的實力……也確實也是怪物吧,

  但論及強弱,

  他確實是一個...能夠壓制所有怪物的,更不講理的怪物。

  「她對家族那麼重要。」

  源稚生收斂了笑意,聲色重新變得冷硬。

  「既然接不回來,老爹打算如何?」

  「如何嗎?」

  「我會盡力而為的。」

  橘政宗的語氣認真,透出疲憊與蕭索之感,

  「但稚生,你要小心行事。這次的行動,他們怕是還想橫插一腳。

  「」那怪物,那柄劍的矛頭,指著的,可遠遠不止是一個繪梨衣。」

  源稚生沉默著,等待下文。

  橘政宗在電話那頭卻回憶起不久前,那場堪稱荒誕的混血種三國組織會議。

  ……

  本家內殿。

  巨大的屏幕被一分為二,投射出兩方截然不同的畫面。

  橘政宗端坐在主位,代表蛇岐八家與櫻國分部,向卡塞爾本部與龍淵閣發出了最為嚴厲的質詢。

  其一。

  強烈譴責那位龍淵閣的首席、卡塞爾的學生。

  不顧一切地硬闖源氏重工機密,劈開機要之地的房間,拐走了蛇岐八家的重要人員。且該人員體質孱弱特殊,極度危險。

  首席此舉,不僅是挑釁,更是隨時可能危害該人員的性命。

  其二。

  強烈譴責該首席對櫻國分部悍然出手,無法無天,視極道規矩於無物。

  而他身後的另外三人,同樣桀驁猖狂,肆意妄為!

  且在源氏重工打砸搶,隨後揚長而去!

  這一番質詢擲地有聲,占盡了大義與道理。

  然而。

  光幕左側。

  卡塞爾學院的校長辦公室里,昂熱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笑得像個慈祥的英國老派紳士。

  「哎呀呀,這可真是太遺憾了。」

  百歲老人推了推金絲眼鏡,滿臉的惋惜與痛心。


  「現在的年輕人,火氣就是大。橘大家長放心,等他回了學院,我一定好好教育他。狠狠地扣他的學分!」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昂熱端起茶杯,氣定神閒地喝了一口,連半點要派人來把學生抓回去的意思都沒有。

  至於光幕右側。

  龍淵閣那邊的反應,就更讓人覺得窒息了。

  畫面里,沒有明亮的辦公室。

  只有一片如墨般漆黑的深邃背景。

  而在那黑暗之中。

  斬龍君楊樓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站在最前方。

  身側,聽雨、趙問等斬龍七君,一字排開。

  而在他們的身後,那片翻滾的漆黑微光里,眾人黃金瞳孔閃耀,卻又隱隱倒映著無數森寒的刃器與鋒芒。

  不見任何多餘的客套,也沒有昂熱那種老狐狸般的作態,

  龍淵閣傳達的意思更是倨傲不已,

  「我們首席,便是如此。」

  「他的意思,就是龍淵閣的意思。」

  楊樓冷冷地看著屏幕。

  「龍淵閣從不會無故行事」

  「他做什麼,都有他的道理,他要帶走誰,便帶走誰。」

  「不服?」

  「龍淵閣,隨時奉陪。」

  ……

  電話掛斷。

  源稚生握著手機,站在冷雨中,徹底沉默了。

  確實如出一轍的狂妄。

  不論是卡塞爾那個看似溫和實則包庇的校長,還是龍淵閣這群連裝都懶得裝的瘋子。

  他們都在用最蠻橫的姿態,護著那把最鋒利的劍。

  但。

  源稚生發現,自己此時此刻站在這裡,心裡竟然生不出多少憤怒,也沒有那種被踐踏了尊嚴後的急切。

  他腦海里唯一的念頭,竟然只是擔心。

  擔心繪梨衣的身體。

  她的血統極度不穩定,沒有家族定期的血清注射,那具單薄的身體根本撐不了多久。那隨時可能暴走的龍血,會將她撕成碎片。

  可是……

  只要一閉上眼,源稚生就能想起夕陽下的那片櫻花林。

  想起那個裹在黑袍里,靠在少年肩頭,睡得毫無防備的女孩。

  想起她舉起本子,用力寫下的那個「要」字。

  那女孩跟著那個男孩身邊,是真的,很開心的樣子。

  那是他這個做哥哥的,十幾年來絞盡腦汁,也未曾讓她露出過的、屬於外面世界的笑容。

  源稚生握著傘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可他是源稚生啊。

  櫻國執行局的局長,蛇岐八家未來的大家長。

  他不能因為妹妹的一個笑容,就無視家族的鐵律,無視她身上背負的毀滅性災難。

  他有他不得不去執行的正義。

  也有他不得不去獨自背負的孤獨。

  在這淒風冷雨的東京街頭,黑衣青年垂下眼帘,眼底翻湧著無法言說的悲切與彷徨。

  如果可以……

  他多麼想拋下這該死的一切。拋下這些刀光劍影,拋下這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宿命與責任。

  去當一隻什麼都不用想的象龜。

  趴在法國天體海灘溫暖的沙灘上,曬著太陽。

  安安靜靜地,賣著他的防曬油。

  「可是事與願違啊。」

  他嘆息一聲。

  將早已熄滅的菸蒂隨手彈入腳下的水窪,源稚生抬眸,望向前方。

  秋雨在空氣中被某種無形的氣場切開。

  十步開外,路燈昏黃的暈影下,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黑色的長款風衣在冷風中微微拂動,青年身姿筆挺,手裡提著一把修長雪白的唐刀。

  「你師弟讓你來的?」


  源稚生平視著前方,聲音冷硬如鐵。

  「差不多。」

  楚子航淡淡道,淡金色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波瀾。

  空氣在這一瞬凝滯。

  源稚生身後的陰影微微扭曲,櫻猶如一道沒有呼吸的幽鬼,手腕翻轉間,漆黑的淬毒刃具已然扣在指間。少女的身子微微低伏,猶如蓄勢待發的獵豹,就要暴起出手。

  然而。

  「砰——!」

  一聲沉悶霸道的槍響毫無徵兆地撕裂了雨夜。

  大口徑的馬格南子彈擦著櫻的腳尖狠狠鑿入柏油路面,崩碎的石子混合著泥水飛濺。

  櫻動作猛地一滯,被迫收住攻勢,警惕地退回了源稚生的身側。

  遠處的鐘樓頂端。

  愷撒·加圖索單膝跪在濕滑的瓦片上,手裡端著那把還在冒著裊裊青煙的沙漠之鷹。金髮青年透過高倍瞄準鏡看著下方受阻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意,從容地拉動槍栓。

  而另一邊。

  隔著幾條街外的地下車庫出口。

  「吱——!」

  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嘯聲戛然而止。烏鴉和夜叉死死踩住剎車,兩人握著方向盤和手槍,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在他們那輛黑色的豐田越野車前。

  一個魁梧如山的男人擋住了唯一的去路。

  芬格爾此刻斂去了所有的廢柴與不著調。他單手倒提著一柄造型猙獰的長刀。

  【暝殺炎魔刀】。

  純黑色的業火在刀刃上無聲地燃燒,將漫天落下的秋雨瞬間蒸發成刺鼻的白霧。

  男人抬起頭,那雙隱藏在亂發下的眸子透著令人窒息的暴虐。

  所有的支援都被切斷了,

  源稚生,孤身一人。

  楚子航,提刀而前。

  雨巷中,只剩下兩人對峙。

  「你知道我要去做什麼嗎?」

  源稚生看著眼前的黑衣青年,手緩緩搭上了蜘蛛切的刀柄。

  「就敢如此攔我。」

  「不知道。」

  楚子航回答得理直氣壯,且毫無情緒波動。

  「但我聽師弟的。」

  路明非的指令下得很簡單。

  讓他們三人甩開追兵以後,

  在東京看看蛇岐八家的情況,

  如有必要,就出手攔一攔。

  源氏重工里的超級人工智慧「輝夜姬」確實高級,甚至在刻意陽奉陰違,不斷給卡塞爾的諾瑪發送虛假的情報。

  但她碰上的是諾瑪的底層人格,EVA。

  以及薯片。

  她們聯手,硬生生地從輝夜姬密不透風的防火牆底扒出了最真實的動向,然後把坐標精準地投餵給了路小組。

  而楚子航接到的指令,就是站在這裡。

  源稚生沒有再說話,目光下移,落在了楚子航手裡的刀上。

  那是一把雪白如龍鱗的唐刀。刀身筆直,透著古奧的威壓,

  卻在持握的架勢與刀刃的細微弧度間,藏著某種內斂森然的殺機。

  「你用的...是唐刀?」

  源稚生微微眯起眼眸,語氣里透出幾分好奇。

  「但你揮刀的架勢與發力,卻有著日本劍道的影子。」

  那種注重下盤穩定與瞬時爆發的技法,不該出現在一個本部的龍國學生身上。

  楚子航握住刀柄,拇指輕輕頂開刀鐔。

  「我什麼都練。」

  黑衣青年看著他,聲音在雨中顯得格外平靜。

  「再者。即便是日本劍道,若追溯源頭,更早以前似乎也是出自唐法。」

  「……」

  源稚生不再說話了。

  他能聽出楚子航話里的意思。

  兵器不過是殺人的工具。刀法出自哪裡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這把刀,要在這裡攔下他。


  「那就……」

  源稚生深吸了一口氣。

  大拇指猛地推開蜘蛛切的刀鐔。

  「錚——」

  古雅的太刀出鞘,一泓猶如秋水般的寒光,將漫天秋雨一分為二。

  蜘蛛切的鋒芒倒映著街邊明明滅滅的霓虹,在陰冷的雨夜中轟然出鞘。

  黑色的和服下擺在風中獵獵翻卷,極致的殺機如潮水般鋪散開來,將漫天的雨絲都生生逼退。

  源稚生雙手握刀,刀鋒斜指地面,瞳孔眸子燃起刺目的光。

  「試試看吧。」

  雨巷之中,刀鋒如雪,殺機冷硬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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