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3章 這是何等的傲慢。

第43章 這是何等的傲慢。

2026-05-21 01:19:11 作者: 允歌唱罷

  露水滴落。

  清晨的薄霧籠罩著櫻國幽深的海灣。

  「嘩啦——」

  大海的波濤拍打著防波堤,捲起雪白的碎沫。

  源氏重工深水港。

  源稚生穿著黑色的風衣,站在巨大的鋼鐵甲板上。

  前方,是如火如荼的人員調動與設備調試。

  巨大的探照燈撕開海面的薄霧,起重機發出沉悶的轟鳴,將一箱箱高密度的鍊金裝備送入深潛器的艙腹。

  深潛的前置準備,快要結束了。

  除了負責計劃總體調度的兩位家主之外,

  源稚生是家族最鋒銳的刀刃,

  也是這次行動的主力指揮。

  他望著腳下翻滾的深黑色海水,腦海中卻揮之不去那個雨巷中黑衣青年的話。

  【正義、大義?武士道?家族?跟你心中想的衝突吧?】

  【那就乾脆抱著你的正義溺死吧。】

  「櫻。」

  源稚生忽然開口。

  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有些低沉。

  「你覺得,我做的這些……對嗎?」

  站在他身後半步的櫻微微抬起頭。

  單馬尾的少女看著他的背影,眼神依舊如往常般清冷、平靜。

  「我不知道,少主。」

  「但不管對錯。」

  

  「我永遠會陪著您走下去。」

  源稚生怔了怔。

  他回過頭,看著少女那張面無表情卻又無比認真的臉龐。

  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他第一次遇見這個渾身是血、像只野貓一樣的女孩。

  【你給我吃的,我當你的漂亮女孩。】

  很簡單的一句話,甚至不能算誓言。

  可是從那以後,

  她就真的化作了他的影子,一直都在。

  所以。

  很多次,當他在心裡描繪著那個去異國他鄉的海灘賣防曬油的荒誕夢境時。

  他總會下意識地覺得。

  哪怕在那個與黑道、血統毫無關係的沙灘上,

  他的身後,也一定會有這個單馬尾女孩的影子。

  他們會一起看著海,

  一起招待著客人。

  日暮夕陽的時候,她就會繫著圍裙去做飯,

  然後站在木屋前,喊他回來吃飯。

  就這樣,慢慢地過完一輩子。

  可是現在。

  源稚生看著眼前翻滾的黑色海浪,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絲深深的自我懷疑。

  就像繪梨衣。

  他以前一直理所當然地覺得,把她關在源氏重工的安全室里,雖然限制了自由,但那是對她身體最好的保護。

  每周或者每月帶她出來吃一次大餐,他時不時陪她打打遊戲。

  他覺得,這樣對她來說,就已經可以了。

  可是,他從來沒有認真去問過她。

  她是不是真的覺得,這樣真的可以?這樣真的好?

  而櫻呢。

  她一直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替他擋下明槍暗箭,替他處理屍體與血污。

  「櫻。」

  源稚生看著她,聲音輕得仿佛怕被海風吹散。

  「你覺得……這樣好嗎?」

  櫻愣了一下。

  少女微微偏了偏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罕見地閃過一絲疑惑。

  「少主說的是哪個?」

  她一本正經地拆解著這個問題。

  「是放繪梨衣小姐離開好?還是去異國的海灘賣防曬油好?還是說……這次的下潛計劃?」


  「……」

  源稚生張了張嘴。

  他想問得仔細一點。

  想問問她,

  是不是真的願意就這樣跟著他一條道走到黑,

  有沒有想過過普通人的生活。

  但當他看著少女那雙毫無雜質、仰望著他的眼眸時。

  那些話,卻怎麼也問不出口了。

  他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沒什麼。」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沉穩有力的皮鞋聲踩在鐵質甲板上。

  橘政宗穿著一身黑色的羽織,在幾名內衛的簇擁下,大步走到了甲板的中央。

  原本喧鬧的作業區瞬間安靜了下來。

  老人的目光掃過全副武裝的執行局精銳,神色凜然而悲壯。

  動員開始了。

  「諸位!」

  橘政宗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在冰冷的海風中迴蕩。

  「經過這幾日的血戰,猛鬼眾在關東的據點已被我們連根拔起,元氣大傷!」

  「但危機並未解除!」

  「卡塞爾本部步步緊逼,那些過江的狂徒更是踐踏了我蛇岐八家的尊嚴!」

  「今天,我們站在這裡,是為了徹底埋葬那屬於遠古的噩夢。為了洗刷恥辱,為了家族的榮耀!」

  「武士的宿命,便是在血與火中斬開前路!」

  隨著老人激昂的語調,

  甲板上的黑衣人們齊齊拔出腰間的肋差,眼神狂熱,

  武士道與家族的死士氣概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動員結束。

  橘政宗轉過身,看向源稚生與負責具體計劃的家主。

  「此次出動的人員。」

  老人神色凝重地宣布,

  「除了宮本與龍馬兩家負責技術與外圍調度。」

  「負責下潛執行的,是家族最精銳的專員。」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冷硬,

  「因為上杉家主不在。我們失去了最強的破刃之人。」

  「所以,替代她的,是高爆高劑量的鍊金矩陣炸彈。」

  「以及……」

  橘政宗看著源稚生,一字一頓。

  「我。」

  源稚生渾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縮。

  「老爹!您不能下潛!那下面是……」

  「稚生。」

  橘政宗抬起手,打斷了他。

  老人走到他面前,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決絕。

  「如果炸彈無法徹底引爆神葬所。那便需要有人去手動接管那些鍊金矩陣。」

  橘政宗看著他,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

  「此次計劃,無論我能不能活著回來。」

  「下一代的大家長,就是你了。」

  源稚生僵在了原地。

  他始料未及...

  不。

  他其實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老爹最終會把這副重擔,死死地壓在他的肩膀上。

  即便他無數次地說過自己很累,即便他威脅過一旦得位就可能解散八家,去海灘賣防曬油。

  但老爹依舊會傳位給他。

  因為老爹比誰都了解他。

  他就是這樣的人。

  嘴上說著如何疲倦,如何不願,心裡哪怕有一萬個不滿。

  可當家族的責任、當他自認的正義與大義真正砸下來的時候。

  他還是會像個被上了發條的機器,握著刀,步履維艱地往前走。

  就像是那隻最後的孤獨的象龜,背著沉重的龜殼,不斷的往故鄉爬行。

  他是源家最後的家主。


  他無可退卻,退無可退。

  「老爹……」

  源稚生張了張嘴,聲音嘶啞。

  「轟隆——」

  就在前置準備即將進入最後階段。

  下潛設備開始通電的瞬間。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從高空傳來。

  源稚生猛地抬起頭。

  下一瞬。

  「轟——!!!」

  濃烈至極的緋紅火光,猶如一顆墜落的隕石,悍然砸在距離深潛器不足三十米的鋼鐵甲板上!

  狂暴的高溫與衝擊波瞬間掀翻了周圍的設備,熾熱的白霧沖天而起。

  【言靈·君焰】!

  還未等眾人從爆炸的眩暈中反應過來。

  「砰!」

  一柄造型猙獰、燃燒著純黑業火的重型長刀,猶如一尊劈開地獄的墓碑,狠狠地鑿碎了厚重的特種鋼甲板,深深地扎了進去!

  【暝殺炎魔刀】!

  「敵襲——!」

  悽厲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港口。

  源稚生眼底黃金瞳轟然點燃,大拇指猛地推開蜘蛛切的刀鐔。

  森寒的刀光在晨霧中出鞘。

  但在他拔刀的瞬間。

  白霧被狂風粗暴地撕裂。

  楚子航穿著黑色的風衣,單手提著雪白唐刀,猶如一尊冷硬的修羅,穩穩地落在了甲板上。

  而另一邊,芬格爾單手倒拔起那柄黑炎長刀,亂發飛揚,咧嘴露出一個暴戾的獰笑。

  兩人猶如兩座不可逾越的鐵塔,生生截斷了前往深潛器的必經之路。

  「唰!」

  蛇岐八家的精銳們瞬間拔出槍械,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這兩名不速之客。

  但還沒等他們扣下扳機。

  「砰——!」

  一聲震耳欲聾、猶如重炮般的槍響,從極遠處的貨櫃高塔上貫穿而至。

  一顆大口徑馬格南子彈,精準地擊碎了深潛器上方最核心的主吊臂軸承。

  火星四濺,金屬崩裂。

  巨大的吊臂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硬生生地卡死在了半空中。

  貨櫃高塔上,那抹金色的狂發在晨霧中躍下。

  愷撒單手提著那把還在冒煙的沙漠之鷹,穩穩地落在楚子航身側。

  三人並肩,猶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鐵幕,死死截斷了通往深潛器的路。

  隨後,三人微微側身,讓開了一條通道。

  海風吹散了甲板上的白霧。

  女孩們依次走入視線。

  白金髮色的少女面無表情,冰藍色的眸子不帶一絲溫度。

  蘇曉檣雙手抱胸,下巴微揚,透著股理所當然的驕傲。

  夏彌甩了甩馬尾,手裡甚至還拿著一包沒吃完的薯片,眨著大眼睛四處打量。

  最後。

  一抹張揚的暗紅色長髮在海風中飛舞。

  諾諾穿著修身的風衣,單手插兜,漫不經心地從陰影中走出。她咀嚼著口香糖,暗紅色的眸子懶洋洋地掃過嚴陣以待的蛇岐八家眾人。

  「……」

  甲板上,瞬間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源稚生握著蜘蛛切的手猛地一緊,淡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

  即便他在之前就曾見過一次這個紅髮女孩,但此刻如此近距離的直視,依舊讓他感到了不可思議的恍惚。

  太像了。

  八家的精銳們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氣,陣型甚至出現了短暫的騷亂。

  「上杉家主……?」有人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驚駭。

  「怎麼可能……她不是被那個黑袍少年帶走了嗎?」

  「不……不對。氣質差太多了。」另一名家臣死死盯著諾諾,搖了搖頭,「上杉家主絕不會有那種眼神……不太一樣,完全不一樣。」





  源稚生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波瀾。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刀,掃過這群卡塞爾與龍淵閣的年輕怪物。

  「各位。」

  源稚生聲音冷硬,

  「不請自來,毀我設備。本部和龍淵閣的人,今日又想做什麼?」

  楚子航抱著雪白唐刀,上前走了一步。

  黑衣青年面無表情,淡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看著源稚生和後方的橘政宗。

  「代龍淵閣與卡塞爾雙首席,兼代昂熱校長發言。」

  楚子航聲音平穩,沒有絲毫起伏,卻透著股公事公辦的強硬。

  「櫻國分部的下潛之舉,必須與我等合作。」

  「我們此行的目的,是為了探查極淵下方疑似龍族胚胎的波動。」

  他頓了頓,語氣冷淡。

  「至於你們要炸什麼,想要掩蓋什麼。我們不在乎。」

  「……」

  源稚生眉頭緊鎖。

  橘政宗站在後方,那張沉穩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在乎?

  這是何等的傲慢。

  他們不遠萬里闖入蛇岐八家的大本營,切斷了下潛計劃,

  卻輕飄飄地甩下一句「不在乎」。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