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微微側過身,將一直躲在自己黑袍背後的紅髮少女輕輕拉了出來。
「介紹一下。」
「上杉繪梨衣。」
「我們路小組,以後的新成員。」
空氣,有了那麼幾秒鐘的凝滯。
女孩子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繪梨衣的身上。
氣氛,隱隱約約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像是某種名為「修羅場」的低氣壓在悄然蔓延。
然而其實根本修羅不起來。
小零同學一如既往,
她向來是遷就路明非的,他帶回來的人,她自然接納。
也從不干涉他的決定,只要他回來了就好。
至於蘇曉檣。
小天女雖然鼓著腮幫子,胸口起伏著,因為這傢伙忽然不辭而別生著悶氣,
但她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路明非是個什麼樣的人。
那個為了不讓同伴涉險,敢一個人跳下直升機去砍龍侍的瘋子。
如果不是有什麼必須去救的理由,他怎麼可能在那種劍拔弩張的關頭,大費周章地跑去管一個素昧平生的女孩?
他就是這樣的人。
看到深淵裡的人,就總會忍不住伸手去拉一把。
如果不拉,當年他怎麼可能在那麼多怪物面前,把她這個普通人死死護在身後?
只不過。
理解歸理解,看著這個亦步亦趨粘著他的漂亮姑娘,
女孩們的心底終究還是泛起了一絲微酸的醋意。
繪梨衣被這麼多陌生的目光注視著,本能地有些怯。
但她想起了路明非在路上和她說的那些話。
少女深吸了一口氣,鬆開路明非的衣角,從口袋裡摸出了那個硬殼小本子。
她沒有躲,往前走了一小步。
將早就在車上寫好的一頁紙,認認真真地舉在胸前。
【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字跡端正,透著股乖巧。
接著。
她放下本子,轉身去翻那個貼著「明&繪」標籤的箱子。
把那些在海濱小鎮和東京街頭和路明非一起挑了很久的小禮物,
一樣一樣地拿了出來。
因為路明非之前很仔細的和她說過他身邊的同伴們,
說過她們叫什麼名字,是什麼樣的人。
所以繪梨衣眼下都認得大家是誰。
她走到蘇曉檣面前,雙手遞上那個紅色的粗布風鈴;
走到零面前,遞上那條做工精緻的白金髮帶;
走到諾諾面前,遞上了一個漂亮的櫻花掛飾。
每給一個,她就微微鞠一躬,暗紅色的眸子裡透著不諳世事的真誠。
「……」
這一下,徹底破防了。
原本還端著架子的小天女,看著手裡的風鈴,臉頰一紅,嘟囔了一句「謝謝」後,
直接伸手拉住了繪梨衣的手腕。
「這衣服料子穿的也太薄了,雖然屋裡有暖氣,但也容易著涼。」
蘇曉檣不由分說地把她拉到沙發邊坐下。
零也默默地走過去,
將一杯溫熱的果茶放在繪梨衣的面前。
剛從外面走進來的楚子航和夏彌,正好撞見這一幕。
「哇!在分禮物嗎?我的呢我的呢!」
夏彌眼睛一亮,立刻拋下師兄,像條歡快的泥鰍一樣扎進了女孩子們的包圍圈。
「哇,這掛件好可愛!有沒有我的?」
甚至連半空中的全息投影EVA,都湊趣地降落下來,
虛擬的光影在繪梨衣身邊繞來繞去。
不過轉眼間,剛才還黏在路明非身邊的公主殿下,就被女子組徹底圍成了一團。
楚子航抱著雪白唐刀,默默地走向了站在邊緣的路明非。
「咳咳。」
一個碩大的腦袋從楚子航背後探了出來。
芬格爾像個做賊的土撥鼠,賊眉鼠眼地湊到路明非耳邊,壓低了聲音:
「師弟,你發現沒有?」
廢柴學長指了指沙發那邊,語氣里滿是八卦的驚悚:
「這個上杉家主,和諾諾師姐……長得也太像了吧?簡直就是個乖巧柔弱版的紅髮小巫女啊!」
楚子航聽到這話,也偏過頭。
「像嗎?」
路明非聞言,目光輕飄飄地掃了過去。
看著沙發那邊被女孩們圍在中間、笑得有些靦腆的繪梨衣。
又看了一眼正把玩著掛飾的諾諾。
少年淡淡道,
「好像是有那麼點像?
「嗯...完全不一樣吧。」
他篤定道,
「外貌什麼的又有什麼關係呢?」
路明非收回視線,語氣平靜而篤定。
「不重要。」
「師姐是師姐。」
「繪梨衣,是繪梨衣。」
這世上的每一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他會帶著她四處旅行,只因為她是繪梨衣,僅此而已。
芬格爾討了個沒趣,撇了撇嘴,在旁邊湊熱鬧找吃的。
楚子航看著路明非,默默地點了點頭。
男子組少了一個人,似乎都沒被想起來。
……
沙發那邊。
繪梨衣雖然被大家的熱情包圍著,但偶爾還是會下意識地轉過頭,像只尋找主人的小獸,目光穿過人群,落在路明非的身上。
而後找到時機,
就像只從人群里逃出來的小貓,趁著夏彌和蘇曉檣討論風鈴的時候,悄悄地退了出來。
小腳噠噠噠地,一路小跑回了路明非的身邊,
少女墊起腳尖,伸出兩隻白皙的小手,輕輕地扒住了路明非的肩膀。
她湊到他的耳邊。
溫熱的呼吸拂過少年的耳廓。
「明……」
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生澀嗓音,極小聲地耳語。
「她們……都很好。」
路明非牽著她,讓她坐在椅子上,
他單手撐在沙發靠背上,微微彎下腰。
「既然覺得好,那怎麼不直接開口和她們說話?」
他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問,
「我不是說了嗎,我在,沒關係的。」
繪梨衣用力地搖了搖頭。
她咬著下唇,暗紅色的眸子裡透著一抹執拗。
她拿起小本子,在上面飛快地寫下兩行字,只悄悄豎起來給他一個人看。
【只想說給明聽。】
【而且,大家人都很好。我不想出意外。】
她當然知道明很厲害。
但是,女孩子的心思有時候就是這麼固執。
一方面,她很多話...只想說給明一個人聽。
另一方面,她終究還是害怕。
大家都是那麼好的人,萬一呢?萬一出了一點點意外,傷害到了明的這些朋友,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所以,她寧願繼續先當一個小啞巴。
哪怕他說了沒關係,哪怕他壓制了她暴走的血統。
但少女骨子裡的溫柔,讓她不願意冒哪怕萬分之一的風險,去傷害這些剛剛接納了她的人。
路明非看著那張紙條,眼底泛起一抹柔軟的無奈。
他伸手,在那頭暗紅色的長髮上輕輕揉了一把。
然而。
這副在旁人看來親昵又旁若無人的咬耳朵互動,卻落在了不遠處的幾雙眼睛裡。
「隨你。」
「喂,當著我們的面咬耳朵,是不是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
蘇曉檣在旁邊看著,終於忍不住酸溜溜地開口。
小天女雙手抱胸,下巴微揚,毫不客氣地開始拌嘴:
「怎麼?我們是會吃人嗎,把人護得這麼緊。你這首席當得,簡直像個帶女兒的老父親!」
「蘇助理這話說得,我這不是怕你們太熱情,把人嚇著了嗎?」
路明非順口接茬,爛話張口就來,
「再說了,老父親怎麼了?老父親還得管你們這群不省心的員工呢。」
卻見蘇曉檣冷哼一聲,
「那你這首席老父親,當得可真是沒有紀律性了!」
路明非回懟,
「蘇助理,私人休假時間,老闆的私生活你也管?」
「你發我工資了嗎?我就管你!」
「就管就管!」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互掐起來。
熟悉的日常鬥嘴,氣氛瞬間鮮活了起來。
旁邊的繪梨衣愣了愣,看著拌嘴的路明非與蘇曉檣,
清澈的雙眸眨了眨,
原來,明...還有這樣的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