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二番戰。
短暫的休眠讓路明非重新睜開了眼睛,
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眉心。
「再來。」
楚子航深吸了一口氣。
淡金色的眸子裡,燃起了一抹極致的狂熱。
他不退反進,雙手握緊唐刀,猛地蹬地!
「砰!」
鋼鐵甲板被生生踩出一個淺淺的凹陷。
楚子航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擰,整個人借著恐怖的旋轉力道,將全身的力量都壓在了這一刀上!
這是純粹的、破釜沉舟的捨身一斬!
刀鋒撕裂海風,發出悽厲的嘯叫,猶如一道斬斷一切的白虹。
「來得好。」
路明非看著那當頭劈下的一刀,眼底終於閃過一絲讚賞。
這一次,他沒有躲。
甚至連劍都沒抬。
少年只是微微沉下馬步,左腳向前邁出半步。
右拳緊握。
迎著那劈落的雪白刀鋒,毫不避讓地,一拳轟出!
「轟——!!!」
拳頭與刀脊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沒有金屬的鏗鏘聲。
只有一聲猶如炸雷般的恐怖氣爆!
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向著四周呈環形席捲而開。
源稚生等人被這股氣流逼得微微眯起了眼睛。遮陽傘下,夏彌手裡的薯片袋被吹得嘩啦啦作響。
氣浪散去。
楚子航連人帶刀,被這一拳恐怖的怪力直接震得倒飛而出。
他在半空中強行翻滾了一圈,雙腳落地。
「嘎吱——」
戰靴在鋼鐵甲板上生生犁出了兩道數米長的白痕,才堪堪穩住身形。
楚子航垂下刀。
他看著自己微微痙攣的雙手,又看著對面那個連位置都沒有挪動半分的少年。
黑衣青年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利落收刀入鞘。
「我輸了。」
楚子航聲音平靜,沒有絲毫挫敗,只有一種淋漓盡致的痛快。
「輸在哪裡?強的誇張了好嗎。」
路明非站直身子,甩了甩有些發麻的右手。
他扯了扯嘴角,日常爛話起手,
「要是換做以前的我,剛才那一刀下來,我已經躺在地上喊救護車了。」
少年走到欄杆旁,拿起那件黑色的長款風衣,隨意地披在肩上。
他轉過頭,看向遮陽傘的方向。
目光越過正在比划動作的夏彌,越過敲著屏幕的諾諾。
直接落在了那個正抱著小本子、眼巴巴望著他的紅髮少女身上。
路明非眼底泛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他徑直衝著繪梨衣招了招手。
「走吧。」
少年語氣輕快。
繪梨衣眼睛一亮,立刻拿起小本子:【去哪裡?】
路明非看著她,理所當然地開口:
「你剛才誇我厲害,還給我畫了加油的火柴人。畫得很好看,我很喜歡。」
他笑的明媚,
繪梨衣欣喜地彎起了眼角。
少女在心裡默默想著:原來隔得那麼遠,他也看得見呀……
她趕緊站起身,噠噠噠地跑向路明非。
然而。
這句明目張胆的偏愛發言一出。
甲板上瞬間炸了鍋。
「喂喂喂!」
「什麼意思?」
她指了指自己,「我們呢?」
諾諾敲了敲平板的邊緣,暗紅色的眸子斜睨著他,冷笑一聲,
「我在這兒辛辛苦苦給你做側寫數據,連口水都沒喝,蛋糕就沒我的份了?」
「對啊,我們呢!」
夏彌也不幹了,小手舉得高高的,滿臉委屈:
「路師兄!我剛才可是幫你找了師兄好幾個破綻呢!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芬格爾更是痛心疾首地湊過來:
「師弟啊!我呢?你不能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啊!我也要吃布丁!」
甚至連一向對甜食沒什麼興趣的愷撒和楚子航,
此刻也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楚子航抱著刀,面無表情地看著路明非:
「我們呢?」
師兄這一聲起鬨,瞬間引發了連鎖反應。
愷撒挑了挑眉,冰藍色的眼眸看過來:
「雖然我不怎麼吃甜食,但既然是如此,不合群的話似乎不太合禮數。」
「那..我們呢?」
就連站在遠處的源稚生。
這位堂堂蛇岐八家的少主、執行局局長。
他轉過頭,卻發現身後的烏鴉、夜叉,甚至連一向面無表情的櫻,都看著他。
他沉默了兩秒,硬著頭皮,將目光轉向了路明非。
「路首席。」
語氣乾澀且有些生硬,
「那……我們呢?」
看著這群瞬間化身「怨種」的同伴們,路明非被氣笑了。
「行行行,見者有份。」
少年揮了揮手,
「諾瑪,傳下去!今天首席買單,全船的甜品敞開供應!」
首席的一句話,整艘摩尼亞赫號的後勤廚房瞬間陷入了兵荒馬亂。
但路明非說敞開供應,那就真的是敞開供應。
不多時。
從上到下。
不管是龍淵閣與卡塞爾學院的教授、斬龍君、家主們,還是岩流研究所里那些滿眼紅血絲的科研瘋子。
不管是蛇岐八家的上層,還是那些戴著氧氣面罩、隨時準備下潛的執行局精銳。
甚至連底艙的船工和水手。
每個人的手裡,都端上了一份精緻的芒果布丁蛋糕,或者一份熱氣騰騰的紅茶慕斯。
海風獵獵。
甲板上,一群配槍的亡命之徒端著小盤子,用小勺子挖著甜品,面面相覷,吃得滿臉恍惚。
...
二樓的露台處,
零和蘇曉檣在和蘇恩曦與酒德麻衣對坐著,已經吃起了蛋糕紅茶,
見路明非抬眸,
零先晃了晃小手,清澈的眸子看著他。
蘇曉檣也揮了揮小手,隨後又眨了眨眼,讓他顧著自己的事去。
路明非露出笑意。
然而,
「啪。」
一塊平板電腦拍在了他的胸口,諾諾嘆了口氣。
「復盤了。」
路明非低頭看了一眼。
平板的屏幕上,密密麻麻地羅列著剛才他與楚子航交手時的所有動作拆解、發力軸線偏離度,以及幾百條修改建議。
這哪裡是復盤報告,這厚度和數據量,簡直堪比一篇博士畢業論文。
路明非的眼角狂抽了兩下。
「師姐。」
「我才剛打完……」
「五分鐘。」
諾諾根本不吃他這一套,直接豎起五根纖長的手指,無情打斷。
「把前面的核心三十條看完。」
「少一秒都不行。」
路明非張了張嘴,剛想習慣性地扯兩句爛話糊弄過去。
【嗯……】
【微臣以為,此女言之有理。可以贊同。】
【君王之軀,不可有一絲懈怠與謬誤。這報告雖繁瑣,卻直指要害。陛下,請閱。】
「……」
路明非當即覺得內憂外患。
而甲另一邊。
夏彌舉著她那個畫滿塗鴉的筆記本,走在楚子航的身邊。
「師兄師兄!你來看!」
少女白皙的手指點著紙上那些橫七豎八、宛如群魔亂舞的火柴人草圖,嘰嘰喳喳地比劃著名。
「你剛才這個腳步,這裡退得太死了!還有這裡,你發力的時候重心偏高了零點二公分,被路師兄帶著節奏走了!」
如果換作任何一個劍道宗師,看到這種連三歲小孩都不如的塗鴉指導,大概會氣得直接拔刀。
但楚子航沒有。
他微微彎下腰。
他順著夏彌手指的方向,認真專注地看著那些抽象的火柴人。
又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好。」
「我改。」
……
甲板邊緣。
源稚生看著這仿佛鬧劇一般的「訓練復盤」。
看著那個一劍斬碎神魔的少年努力調整一點點的誤差,
看著那個冷酷如鐵的持刀青年,對著一堆火柴人草圖連連點頭。
他忽然問道,
「他們一直都是這樣嗎?」
「是啊。」
愷撒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
「這才是路小組的日常。」
芬格爾拆台:
「可是你不過是登機前一天加入的小組,比源稚生也就多看了幾天而已吧?」
愷撒:「....」
……
上午十一點。
守夜人與爛柯論壇:
【諾瑪:當前進度——分部的源稚生局長與雙首席之一的路明非,正在進行一對一閒聊座談。】
論壇瞬間炸鍋,歡呼聲刷屏。
【快快快!直播切過去!我要看黑道太子被我們首席反覆摩擦!】
【這哪裡是座談,這分明是極道談判的終極拉扯!】
然而,還沒等眾人興奮完。
諾瑪的下一條消息冷酷無情地跟了上來。
【諾瑪:但涉及最高機密,故無可奉告。直播暫斷。】
論壇里頓時哀嚎遍野,罵聲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