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米的深海之中,
探照燈的光柱只能勉強照亮前方十幾米的距離。
一時間只有潛水服呼吸面罩里沉悶的氣流聲。
越師傅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有些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擦肩而過的冰冷。
「多謝。」
若非路明非出言提醒,
他現在已經是一具被切開的屍體了。
「退回來吧,大叔。」
路明非隨口道,環視著周遭那漆黑如墨的海水。
「這安保級別,比卡塞爾的冰窖還嚴。」
「而且,說不準不止一頭。」
話音未落。
原本平緩的深海暗流,忽然變得極度紊亂。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
但所有人都本能地感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就像是有一群幽靈,
正貼著他們的後背、頭頂和死角,悄無聲息地游曳,隨時準備露出獠牙。
「是光學迷彩。類似於言靈·冥照的變種。」
愷撒閉上眼睛。
在八千米的深海,聽鐮受到了極大的干擾,
憑藉敏銳的直覺,依舊察覺到了水壓不自然的扭曲。
「這些傢伙...能完美融入海雪和黑暗中。」
「看不見,有些棘手了,首席有對策嗎?」
「看不見嗎?」
路明非點了點頭,
「那就讓他們無處可藏。」
「蘇助理。左翼,凝冰。」
「收到!」
蘇曉檣沒有半分廢話。
小天女猛地一頓手中的紅纓槍,栗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刺目的流光。
【言靈·雪芒】!
刺骨的極寒瞬間在深海中爆發。
左側數十米內的海水,
在千分之一秒內被強行凍結,
化作無數細碎、鋒利的冰晶懸浮在水中。
就在冰晶成型的瞬間。
探照燈的折射下,那片原本空無一物的水域裡,
立刻被冰霜勾勒出了三道正在極速逼近的修長空白輪廓!
光學隱身,在物理的冰霜附著下,瞬間失效!
同一時間。
「師兄!源局長!」
路明非的聲音在頻道內炸響。
「鏘——!」
楚子航和源稚生雙雙拔刀。
一左一右,兩道身影猶如離弦之箭,在深海中拖出兩道白色的水流尾跡,悍然撲出。
被逼出輪廓的白色龍侍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嘯,雙臂猛地一震,手腕處那對慘白如玉的骨刺瞬間彈出。
「當——!!!」
雪白唐刀與蜘蛛切,一左一右,與那對森然骨刺轟然相撞。
巨大的動能在海水中爆開一圈狂暴的氣浪,
就在左翼接敵的瞬間。
路明非身側,零微微偏過頭。
白金髮少女冰藍色的眸子深處,仿佛有無數鏡面在折射翻轉,【鏡瞳】全功率運轉。
「右側。似乎有東西。」她清冷出聲。
路明非瞳孔中同樣縈繞著流光,【界視】的視閾早已看穿了暗流。
「楊樓師兄。」
「好嘞!」
後方,楊樓大喝一聲。
龍淵閣斬龍君雙手握緊長槍,猛地向前一步,槍鋒在海水中重重一掃。
【言靈·無塵之地】!
不再是單純的防禦球體。
言靈之力席捲開來,化作一道狂暴無匹的排斥力場,向著右側漆黑的海水轟然撞去!
「轟!」
水流被生生排開的瞬間,形成了一片短暫的深海真空。
在那股蠻不講理的巨大斥力下,
四五道慘白的殘影被生生逼得踉蹌倒退,光學迷彩瞬間破碎,現出猙獰的真容,
不過身形和龍鱗都要細小很多,似乎只是死侍,並非次代種龍侍。
「趙問、聽雨!」路明非再度點將。
「來了。」
聽雨倒持斬馬刀,身形如游龍般掠出。
【言靈·霖涔】!
周遭冰冷的海水仿佛瞬間活了過來,化作數十道高壓水刃,如同絞肉機般盤旋、匯聚在斬馬刀的鋒芒之上。
趙問更是毫不落後,手中沉重的長戟在海水中掄圓,戰意狂熱。
【言靈·處暑】!
長戟之上,原本因為深海而死寂的溫度驟然飆升,一抹暗紅色的火光在八千米水下違背常理地爆燃。
兩人一人鎖死一頭,悍然迎上!
這時候,
久違的不爭小百科再度上線。
【言靈·霖涔:血系源流海洋與水。涔為連綿陰雨,上古雨師布涔霖,聚雲成雨。此乃水刃言靈的進階版,在這八千米的深海之中,有取之不盡的水元素。此言靈的威力,足以翻倍。】
【言靈·處暑:血系源流青銅與火。取自二十四節氣,處,止也。暑氣至此而止,卻反轉為秋日極致的爆裂與熾熱,秋老虎之威,火毒內斂。能點燃火屬,瞬間抽乾並極限壓縮爆破。此子血統,倒也勉強算得上精純。】
路明非:「.....」
「砰!砰!砰!」
火光在海水中連閃。
愷撒的子彈接踵而至,
大口徑的鍊金彈頭直接轟擊向其中一頭死侍的慘白骨甲。
剩下的死侍發出無聲的嘶吼。
他們頂著彈雨,張開布滿細密獠牙的口器,瘋狂地撲向了陣型最前方的越師傅和芬格爾。
「靠!為什麼每次受傷的都是我!」
芬格爾嚎了一嗓子,但動作卻毫不含糊,雙手握緊那柄無名黑刀,迎著那慘白的殘影悍然劈下。
然而。
還沒等他這一刀砍實。
「砰。」
一聲低沉的槍響。
路明非手裡的『日蝕』噴出一團微弱的火光。
子彈在海水中劃出一道筆直的白痕。
精準無誤地貫穿了那頭撲向芬格爾的龍侍眉心,去勢不減,連帶著將他身後另一頭企圖偷襲的死侍也一併爆了頭。
一石二鳥。
穿透力堪稱恐怖。
「這槍確實好用。」
路明非甩了甩槍花。
甚至連氣都不帶多喘一口。
戰鬥發生在短短的十秒鐘之內。
數頭足以讓普通執行部小隊全軍覆沒的高階隱形死侍。
連路小組陣型的外圍都沒能撕開,便被殺了個乾乾淨淨。
屍體緩緩沉入海底的裂谷,引得那些幽藍色的鬼齒龍蝰再次蜂擁而至。
不過另一邊。
左翼的戰局,卻並未如此輕鬆結束。
「轟——!」
深海中,一團耀眼的緋紅火光剛剛爆燃,便被八千米的極端水壓瞬間擠滅。
楚子航借著君焰爆發的微弱反衝力,身形在水中強行倒退數米。雪白的唐刀在海流中劃出一道凌厲的軌跡,握刀的虎口已然滲出了血絲。
而在他的前方。
源稚生雙手死死握緊蜘蛛切,刀刃狠狠斬在那頭白色龍侍的骨刺上,火星迸發。
但這足以切開裝甲車的一刀,竟然無法再寸進分毫。
這東西,和剛才那些一槍斃命的高階死侍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他是活生生的次代種。
一頭鎮守在這神葬所門前的純血龍侍,或者說龍將,
路明非審視著這頭白色的龍人,
這傢伙強度,並不弱。
比起參孫和葉尤、更甚是夔門底下的青孫聶和以倫,也差不了太多。
至少絕不遜色於當初在雨夜高架上,被他開暴君模式瞬間碾碎的霧尼和福金兩兄弟。
擁有著近乎無解的古龍軀殼與純粹的暴力。
「唰——!」
慘白如玉的鱗片上,流轉起幽藍色的龍文迴路。
白色龍侍猛地振臂,恐怖的太古巨力如同海嘯般爆發,直接將源稚生連人帶刀震得向後滑退。
緊接著,他手腕處的骨刃在海水中劃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真空水刃,帶著撕裂一切的尖嘯,直逼源稚生的面門!
楚子航側翼殺出,唐刀橫撩,硬生生架住了這一擊致命的揮砍。
「當——!!!」
兩大混血種頂尖高手聯手,竟然在這八千米的深海重壓下,隱隱被這頭怪物死死壓制。
「砰——!」
又是一次毫無花哨的蠻力碰撞。
白色龍侍雙臂猛地一震,骨刺上爆發出沛莫能御的怪力。
生生將楚子航與源稚生震得在水中倒滑出數米,戰靴在青石板上犁出深深的溝壑。
夏彌已經先一步落在師兄倒飛而來的落點,輕輕將他擁住,
櫻慢了許多,但也到了源稚生身旁扶著他。
卻見那龍侍沒有追擊。
龐大修長的慘白身軀懸停在幽暗的海水中。
那雙沒有瞳孔的白熾色眼眸,冷冷地掃過嚴陣以待的眾人。
「神之居所,神已沉睡多年。」
白色的龍侍懸浮在海水中,居高臨下,高高在上傲慢道,
「汝等螻蟻,為何還要來此打擾?」
白熾色的眼眸微微轉動,
目光落在了源稚生,以及他身側如影隨形的櫻,
「你這小輩。」
「以及你旁邊的姑娘,和前頭那個老者。」
他那沒有瞳孔的眼中,透出一股森然的震怒與鄙夷。
「汝等身上,皆繼承了吾神血統的幾分恩賜。」
「本該是守陵的忠犬,本該是世世代代供奉神的子民。」
「往昔便做出了大逆不道之舉,」
「如今非但不加悔改,卻引外人入局,妄圖對這安息之地拔刀相向?」
「身為神的子民,卻與這群竊賊餘孽為伍。」
龍侍猛地張開雙臂,骨刺在海水中森然張開。
「怎敢....再度謀逆?!」
「爾等逆臣!」
海水在龍侍周身劇烈沸騰,純血龍類的殺機幾乎要將這片極淵徹底凍結。
「諸等謀逆,還不速速俯首作揖……」
「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