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氣旋在八千米的深海中無聲炸裂。
排開了周圍冰冷沉重的海水,化作一股強悍的托舉之力。
他帶著兩個女孩而起,跨過沸騰的熱泉水柱,施施然踩在對岸的青石板上,
剛一站定。
「師弟!救命啊!要熟了!」
裂谷上方,芬格爾的嚎叫通過頻道傳來。
路明非回頭。
半空中,戰術繩索崩得筆直,發出金屬拉扯的刺耳雜音。
愷撒盪到一半,上升勢頭被強行扯斷。
兩人吊在半空,下方是翻滾的暗紅岩漿,熱浪熏得潛水服外殼發出警報。
一時間不上不下。
愷撒低頭瞥著腿上的廢柴,麵皮直抽,滿臉無語。
「放手。」
「不放!放手我就成烤乳豬了!」芬格爾手腳並用,把愷撒的小腿抱得更堅決。
路明非看著這場鬧劇,十分難繃。
按廢材師兄真正的實力,據躍過這條裂縫輕而易舉。結果這傢伙非要湊上去折騰愷撒,結果玩脫了。
「真有你的啊,師兄。」
路明非抬手,掌心向下。
風王之瞳發力。
青色氣旋橫向卷出,無視了深海恐怖的水壓。
如同一隻輕柔卻無可撼動的巨手,一把兜住懸空的兩人。
繩索瞬間脫鉤。
愷撒和芬格爾被水流裹挾著,輕巧地拋向對岸,重重砸在石龕旁。
芬格爾毫無形象可言,順勢在青石板上打了個滾,麻溜地爬起。他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地喘著粗氣。
愷撒站直身體,拍去潛水服上沾染的海底殘渣,重新整理好戰術綁帶。
他轉過頭,看著芬格爾,又看向路明非。
「我現在有點理解,你平時到底有多苦了。」
愷撒面無表情地吐槽。
帶著這麼個拖油瓶,還是明明有實力就是不用喜歡亂來的傢伙,
還能在每次任務里殺穿全場,
確實需要非人的戰力以及...
忍耐力。
路明非嘆了口氣,
「習慣就好。」
芬格爾不滿,
「師弟,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傷心了!」
路明非點頭,
「我故意的。」
芬格爾:「....」
眾人休整完畢,提著武器繼續向前。
路明非走在前面。
眾人跨過那座半倒塌的巨大鳥居。
正式踏入這座名為「高天原」的死城地域。
似乎有什麼界限,在這一刻將他們徹底合圍。
四周的海水變得粘稠,黑色風鈴在無聲的水流中晃動。
鳥居之後,是一條寬闊的參拜神道,
路面由整塊巨石鋪就,縫隙里填滿海泥與白色的管蟲殼。
神道兩側,佇立著一排排殘破的石燈籠。
原本供奉燈火的地方空空如也,
水流在樓閣間穿梭。
掛在屋檐下的黑色青銅風鈴不停搖晃,
明明身處八千米的深海,聲音根本無法傳播。
可所有人的腦海里,卻仿佛都聽見了一陣陣清脆的「叮噹」聲,
猶如招魂的梵音,令人不寒而慄。
順著神道往前。
路明非提劍走在正中,眾人保持戰術陣型推進。
兩側的建築群保存完好。
高聳的塔樓、歇山頂的宮殿、木質的遊廊。
雖然木材表面爬滿藤壺,但整體結構依舊堅挺,沒有在歲月中坍塌。
「當年的建築工藝有些超前。」
愷撒打量四周的木製柱子,
「八千米的水壓,這些木頭居然沒朽斷。」
「想來是經過龍族鍊金術處理的木材。」
源稚生解釋,
「蛇岐八家有部分類似的技術留存,千年不腐。」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芬格爾左右張望,
「看著也不像被打劫過,怎麼就沉海里了。」
「天譴。」
越師傅走在最前面,出聲作答,
「你們聽過高天原的傳說嗎?」
「所謂的諸神之國,無比的輝煌。
「然而似乎關於神的叛亂莫名而起,人們相隨,結果後來觸怒了神與天照命,或者說是更高位的存在。神國墜入深淵,所有的神明與子民盡數隨之陪葬。」
「神話麼。」
路明非隨口接話,
「傳說不一定都是假的,但也不一定全是真的。」
「那些高高在上的東西,最喜歡篡改歷史來標榜自己的正義。把失敗者打成叛徒,把自己包裝成天命。」
「真真假假,也未可知。」
誰也不知道在那漫長的太古歲月中,
這裡與那裡,天上與地下,滄海與山間,日與雲月,
這片土地之上,究竟上演過怎樣血腥與背叛的戲碼。
一行人穿過漫長的參拜神道。
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廣場橫亘在建築群中央。
廣場的地面不再是青石,而是鋪著某種暗金色的金屬板,即使被海泥覆蓋,探照燈掃過時,也隱隱透著冰冷的威嚴。
廣場中心,矗立著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是巨大的神像。
那是女子的模樣,雕刻得栩栩如生。她穿著繁複的十二單衣,面容肅穆莊嚴,低垂著眼眸,俯瞰著這座死去的城市,仿佛在悲憫,又仿佛在審判。
而在她的另一旁。
是一條巨大的青銅巨龍雕像。
巨龍身姿夭矯,昂首向天,雙翼肆意展開,透著一股被囚禁卻依舊不屈的狂怒。
它的嘴裡,死死銜著一口巨大的梵鍾。
梵鐘表面刻滿繁複的龍文,鏽跡斑斑,透著歲月的滄桑。
路明非停下腳步,仰起頭。
「那個雕像……」
夏彌看著那尊女子神像,眼底閃過一絲異樣。
「咔噠。」
就在這時。
高台之上,那尊女子神像低垂的眼眸處,似乎有石塊剝落。
原本空洞的眼眶深處,陡然亮起了一抹暗金色的幽光!
像是一盞沉睡了萬年的孤燈被重新點燃。
緊接著。
「嗡——」
青銅巨龍嘴裡銜著的那口鏽跡斑斑的梵鍾,在深海中發出了一聲低沉而宏大的震鳴。
鐘聲化作實質的波紋,在海水中盪開。
四周那些掛在屋檐下的黑色青銅風鈴,在這一瞬間瘋狂地搖晃起來!
「叮噹!叮噹!叮噹!」
幻聽般的鈴聲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悽厲得猶如萬鬼同哭。
「有東西醒了。」
路明非抬起頭,看向廣場四周那些半掩在淤泥里的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