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和蘇曉檣已經在他身邊提起了武器,
楚子航面無表情,右手已然握住了雪白唐刀的刀柄,
夏彌則還在看著那神像,若有所思。
酒德麻衣反握雙刀,微微眯眼,
「這下可有的玩了。」
「嘩啦啦——」
廣場四周的淤泥開始劇烈翻滾。
那些半掩在泥沙中的廢墟、那些殘破的石龕背後,甚至從高台下方的暗溝裡。
無數慘白色的身影,猶如破繭的蟲群,密密麻麻地鑽了出來。
人身,蛇尾。
乾枯的皮肉緊緊貼在骨骼上,覆蓋著慘白褪色的鱗片。它們沒有眼睛,只有黑洞洞的眼眶和長滿細密利齒的裂口。
屍守。
曾經的高天原神民,被龍血與鍊金術煉製而成的、永遠無法安息的守陵人。
「數量有點多啊。」
愷撒端起沙漠之鷹,目光掃過四周。
成百上千的屍守在海水中游弋,它們身後的蛇尾擺動,帶起渾濁的暗流,將路小組和龍淵閣的眾人團團包圍。
「這下見著真屍守了。」芬格爾咽了口唾沫,
「質量和數量都上來了一大截。」
「屍守群。」源稚生皺眉道,
「小心,這些東西不知疼痛和畏懼,直到被徹底砍碎才會停止行動。」
「退無可退了。」愷撒拔出狄克推多,刀鋒指向前方。
「那就不退。」
路明非輕握手中的墨劍劍柄。
「錚——」
沉重無光的劍刃緩緩抽出,死氣瀰漫。
少年眼底,赤金色的流光驟然點燃,照亮了幽暗的海水。
「準備幹活了,各位。」
路明非劍鋒斜指,
「唰——」
漆黑的劍影在幽暗的深海中甚至沒有留下任何軌跡。
三頭率先撲上來的屍守,慘白的身軀在海水中突兀地僵住。下一瞬,在極端的深海水壓擠壓下,它們平滑地斷裂成六截,污血還未散開,便被暗流捲走。
路明非單手提劍,站在殘骸之間,連腳步都未曾挪動半分,
回眸淡淡問道,
「大叔。你當年當黑道頭子的時候,遇到別人小弟堵門,怎麼處理?」
越師傅雙手拔出古刀,刀鋒在水流中反射著森寒的冷光,
利落的砍翻一頭屍守之後,
周圍密密麻麻又湧上來了許多,
老人啐了一口。
「直接把領頭的砍了。」
「正解。」
路明非舉起墨劍。
劍尖直指那口掛在青銅巨龍嘴裡的巨大梵鍾。
「既然來了。」
「先敲個門。」
言靈·雷池。
狂暴的雷霆順著墨劍湧出,在深海中化作一條粗壯的電蟒。電蟒撕裂海水,直直轟向高台上的梵鍾。
極淵之中,震耳欲聾的鐘聲悍然炸響!
「當——!!!」
...
「當——!!!」
海風拍打著摩尼亞赫號的鋼鐵外殼。
稍微早些的時候,海面之上。
摩尼亞赫號,清脆的作息鐘聲在鋼鐵走廊里按時響起。
而此時的一層艙室之中,
屏幕螢光交錯,鍵盤敲擊聲連成一片。
蘇恩曦、諾諾與酒德亞紀緊盯屏幕,雙手在操作台上飛速翻飛,正與諾瑪及輝夜姬進行底層數據對接,全力策應水下路小組的行動。
「諾瑪,輝夜姬,信號再做一次底層增益補償。」蘇恩曦咬著薯片,眉頭緊鎖。
隔壁的指揮艙內,王引與宮本志雄等人同樣滿頭大汗,實時校準著聲吶與水壓參數。
整個後勤團隊神經緊繃。
八千米的極淵,信號衰減嚴重,傳回的聲頻夾雜著密集的雪花底噪。
即便無法看清具體畫面,但通訊頻道依舊暢通。
路明非在深海的行動、以及眾人遭遇白色龍將的一系列動靜,斷斷續續傳回了水面。
聽到路明非斬殺了白色龍將的時候,
一直縮在沙發角落裡的繪梨衣,緊繃的肩膀終於慢慢鬆懈了下來。
少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暗紅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明媚的歡喜。
明占了上風,明沒有受傷。
可是,這陣歡喜過後。
她又變得坐立難安起來。
她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舷窗邊,墊起腳尖看著外面起伏的黑色海面。
看了一會兒,又走回來重新坐下。
從口袋裡摸出那個路明非臨走前塞給她的小貓掛件,放在手心裡輕輕捏了捏。
沒過兩分鐘,她又站起身,在艙室里走來走去。
原本只要在路明非身邊,就一直安靜乖巧的女孩,此刻卻像是一隻找不到主人的小貓。
時不時地,還會輕輕嘆一口氣,那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
一旁的諾諾、蘇恩曦和酒德亞紀看著她這副模樣,一時間面面相覷。
她們當然知道這丫頭在擔心什麼,也知道那種「只能在上面乾等著」的滋味有多煎熬,可面對這個像白紙一樣乾淨的公主殿下,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安慰。
酒德亞紀溫柔地笑了笑,端起一杯溫熱的奶茶走過去。
「繪梨衣,沒事的。」亞紀輕聲搭話,試圖解悶閒聊哄她一下,
「他那麼厲害,很快就會上來的……」
「廚房裡還有甜點,你要不要……」
話還沒說完,
繪梨衣朝亞紀搖了搖小腦瓜,
然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少女眼睛一亮,直接繞過亞紀,踩著小皮鞋「噠噠噠」地就往艙門外跑。
「哎!你去哪!」
諾諾一驚,以為這丫頭軸脾氣上來了,要不管不顧地跳海去找路明非。
紅髮小巫女大步衝出去,剛想伸手去攔。
卻見繪梨衣根本沒往甲板上跑,而是徑直順著樓梯,一口氣跑上了二樓。
諾諾跟上二樓,停在半掩的房門外。
繪梨衣正趴在自己的行李箱和書桌前,翻箱倒櫃。
她拉開抽屜,翻出平時常看的幾本漫畫書,還有那些講過一半的童話繪本。
接著轉到書桌旁,把掌上遊戲機、充電線,以及課堂上用過的課本、草稿紙和作業全摟進懷裡。
東西堆得老高,下巴直接壓在最上面的繪本封面上。
沒一會兒,
「噠噠噠噠……」
清脆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幾個姑娘就見繪梨衣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她懷裡抱著一大摞東西,搖搖晃晃的,幾乎要把她整張小臉都擋住了。
她回到剛才的位置坐下,將那堆東西分門別類地在桌面上擺好。
拉開椅子坐好。
拿起筆,翻開作業本,認認真真地開始寫字。
寫了一會兒,又拿起遊戲機,熟練地打開了兩人之前一直沒打通關的那個雙人遊戲,選了單人模式,開始默默地刷金幣、肝等級。
諾諾走回休息室,看著茶几上的書本和機器。
蘇恩曦手裡的薯片掉回了袋子。
酒德亞紀端著水杯,半張著嘴。
三人看著埋頭認真寫字的紅髮少女,齊齊發愣。
然而,
這樣的姑娘...其實不懂什麼大道理。
她只是想著。
明不在身邊,自己不能總是嘆氣,也不能只是乾等著。
遊戲裡要肝的材料,她可以先打好;
課本上的知識,她可以先背熟;
留下的作業,她要一筆一划地寫完。
這樣,等明從很深很深的海底打完怪獸回來的時候。
她就可以把這些東西捧到他面前。
告訴他:看,我沒有亂跑,也沒有害怕。
我有在努力做好自己的事情,在乖乖等你回家。
而如果...
如果明久久都沒有回來!
那時候..
繪梨衣咬了咬唇,眉眼瞳孔現出認真堅定之事,
心中喃喃:
「那..那我就當明的勇者和騎士公主,把明救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