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頂層。
青銅的樓閣在兩人的交鋒下已經千瘡百孔,搖搖欲墜。
「當——!!!」
「當——!!!」
「當——!!!」
路明非在「三度龍覺」與「三度君煌冶火」的極致加持下,宛如純血的龍王君主,
每一劍都是盡出全力,不知疲倦的斬擊,
白衣女子提著那柄櫻紅色的長太刀,被打得節節敗退。
太重了。
太快了。
即便白王真正的軀體未曾現世,這具人身不過是血統權柄的代筆。
可她明明是白王意志的化身,是這高天原里至高無上的神,
可此刻,在這個不講理的黑袍少年面前,所謂引以為傲的所謂神明軀殼,竟然在純粹的物理力量上被全面壓制!
「砰!」
又是一記大開大合的重劈。
白衣女子悶哼一聲,往後倒飛而出,
刀尖插在地上止住退勢,腳下的青銅地板碎裂,
雙膝被迫彎曲,險些跪倒在地。
她虎口已經徹底崩裂,殷紅的鮮血順著慘白的肌膚流下,染紅了刀柄。
那身素白如雪的十二單衣,也被君煌冶火的恐怖高溫燒得焦黑殘破。
「怎麼?不跑了?」
路明非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猙獰的龍首骨面之下,赤金色的豎瞳淡淡嘲弄,
「這點水平,我要懷疑你的身份了?」
少年單手提劍,劍鋒死死壓在她的太刀上,一點點向下碾壓。
「剛才在天上高高在上的神仙做派呢?」
路明非冷笑,
「下來挨打,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屈辱。
極度的屈辱猶如毒蛇般噬咬著白衣女子的神經。
她那雙猶如冷月般的白色眼眸中,最後一絲屬於神明的從容與悲憫徹底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歇斯底里的狂怒與怨毒。
「螻蟻……」
她死死咬著牙,空靈的聲音變得猶如鐵石摩擦般嘶啞刺耳。
「你竟敢……將吾逼到如此境地!」
「既然你這般急著去見地獄——」
話音未落。
「轟——!!!」
一股難以用語言形容的、純粹而浩瀚的白色神輝,以她為中心轟然引爆!
狂暴的排斥力場瞬間將路明非連人帶劍生生震退了數步。
刺目的白光之中。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撕裂聲與血肉交織聲,密密麻麻地響起。
白衣女子的軀殼開始發生劇烈的畸變。
細密純白又猶如最極品羊脂玉般的龍鱗,
順著她的脖頸、臉頰瘋狂蔓延,瞬間覆蓋了那張原本絕美柔弱的面容。
「撕啦——!」
背後殘破的白衣轟然碎裂。
兩隻巨大的、宛如神明天使般的純白羽翼,
從她的脊背處破體而出,轟然展開!
那並非柔軟的飛禽之羽,而是由鋒利無匹的純白龍鱗與骨刺交織而成的龍翼!
每一片羽毛都閃爍著森寒刺目的金屬光澤,在狂風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與此同時。
一張慘白、詭異,透著無盡森嚴與死寂的龍首骨面,
從她的額頭緩緩延伸、覆蓋而下,徹底遮住了她的五官。
只留下一雙猶如萬載寒冰般的白色豎瞳,凝望著眼前的少年。
她手中那柄櫻紅色的修長太刀,也在這股神威的洗禮下發生了異變。
繁複、古奧、透著極致毀滅氣息的太古龍文,猶如一條條擁有生命的血色藤蔓,順著刀柄瘋狂爬滿整個刀身。
猩紅的紋路在白光中猶如呼吸般明滅不定,散發出足以切開空間的恐怖銳氣。
白王形態,全面甦醒。
「嗡——!」
白衣女子……不,此時的白王,緩緩懸浮在半空之中。
純白的羽翼微微扇動,青銅穹頂下的狂風瞬間化作了足以割裂金石的風刃。
她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路明非。
那張同樣覆著骨面的臉上,透著絕對的神罰之威。
「凡人。」
白王的聲音變成了雌雄莫辨的宏大重音,在這破敗的黑塔頂層轟然迴蕩。
「在神明的真容面前,跪下!」
「唰——!」
話音未落,那道純白的身影瞬間在半空中消失!
甚至沒有動用【剎那】的權柄,單憑那對羽翼的爆發力,她的速度就已經徹底突破了音障!
虛空被撕裂。
猩紅的櫻花長劍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光,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路明非的頭頂,悍然斬落!
「當——!!!!!」
一聲足以將普通人耳膜震碎的驚天巨響!
路明非雙手橫握墨劍,死死架住了這一擊。
但這一次,兩人腳下的青銅地板再也承受不住這等層級的碰撞。
「轟隆!」
整個黑塔頂層的地面直接崩塌了一大片!
路明非發出一聲悶哼,戰靴在破碎的地板上向後倒滑出十幾米,硬生生撞斷了一根粗壯的承重柱才堪堪停下。
反震的怪力讓他的雙臂一陣發麻。
很強。
不僅是速度,連純粹的物理力量,也在那羽翼和骨面的加持下達到了與他「雙三度」平分秋色的地步。
「神明的真容?」
路明非從廢墟中站起身。
他隨手甩了甩酸麻的手腕,黑袍與背後的黑色龍翼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少年抬起頭,那張漆黑猙獰的暴君骨面下,赤金色的瞳孔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插上兩根鳥毛,臉上戴個骨頭面具……」
路明非冷笑一聲,爛話在轟鳴的風暴中依舊清晰可聞。
「就真把自己當上帝了?」
「放肆!」
白王徹底被激怒。
背後的純白羽翼猛地一振。
「咻!咻!咻!咻!」
成百上千片猶如剃骨刀般的白色金屬羽毛,脫離龍翼,
化作一場鋪天蓋地的死亡劍雨,朝著路明非無死角地激射而去!
每一片羽毛上,都附著著切割空間的恐怖鋒芒。
「比劍多是吧?」
路明非根本沒有退避。
左手猛地抬起,五指在虛空中悍然一握。
【言靈·劍御】!
極限強化的磁場領域瞬間撐開。
那些崩碎的青銅地板、斷裂的金屬承重柱,在磁場的牽引下瞬間懸浮而起,化作無數漆黑的金屬風暴,迎著那漫天白羽轟然撞去!
「叮叮噹噹——!!!」
半空中,黑與白的金屬風暴瘋狂絞殺。
而在風暴的最中心。
「轟!」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再次如流星般狠狠撞在了一起!
猩紅的櫻花長劍與純金暗紅的墨劍瘋狂交鋒。
【時間零】與【剎那】在方寸之間被催動到了極致。
視線根本無法捕捉他們的動作。
只能看到一道道漆黑的閃電與刺目的白光,
在黑塔的頂層、在半空、在破碎的穹頂之間來回折返、對轟!
這是王與王的廝殺。
是暴君與偽神的死局。
「當——!!!」
兩人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頓住,五噸重的墨劍與櫻紅太刀死死地卡在一起,迸射出足以點燃空氣的刺目火星。
在這方寸之間的角力中,白王那雙白熾色的豎瞳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赤金雙眸。
隔著兩張猙獰的骨面,
白王看著那雙桀驁不屈的眼睛。
那是一種無論經歷了多少歲月、無論被剝奪了多少次權柄,
都永遠不會妥協的孤高。
她眼底忽然出現了一絲恍惚。
那跨越了萬年光陰的幽怨、迷茫,在這一刻如同泄洪般湧出。
「那麼多個你……」
白王咬著牙,聲色里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執念,
「總是喜歡做無益之事。」
刀鋒摩擦,火花潑灑。
「可這次的你……和他比起來,又是那麼不同。」
她死死地盯著路明非,一字一頓,帶著跨越千萬年的悲愴與怨恨。
「但都是一樣的臭脾氣!」
「你總是覺得你是對的!多少次了,性情卻是那麼自以為是!」
「....」
「我自以為是?」
少年雙臂猛地發力,墨劍上的純金業火順著刀刃轟然燎上白王的雙臂。
他冷笑著回敬,字字如刀:
「你把自己當成掌控一切的裁判,用這虛假大夢去揭人傷疤。」
「玩弄他人的情感。」
「大夢幻境?彼岸忘川?」
「你憑什麼擅自考驗他人?」
路明非眼底的金焰再度拔高,
「就因為你活得久,就能高高在上地看我們像螻蟻一樣掙扎?」
「狗屁的宿命!」
「轟——!!!」
伴隨著一聲暴喝,墨劍猛地一震。
「當——!」
又是一次毀天滅地的對撞。
路明非與白王在半空中一觸即分,各自倒飛而出。
白王那張慘白的骨面上,被墨劍的劍氣硬生生犁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
而路明非的黑袍也被切開了數道口子,隱隱滲出黑血。
「你殺不死吾!」
白王懸浮在半空,白熾色的雙瞳死死盯著路明非,聲音里透著不可一世的傲慢。
「吾乃白王,不朽不滅!」
她猛地舉起手中那柄爬滿猩紅紋路的長劍,四周的元素開始瘋狂坍縮、暴走。
「殺不死?」
路明非落在搖搖欲墜的青銅橫樑上。
少年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緊緊握住墨劍劍柄。
瞳孔之間,赤金與暗紅交織的火焰,在這一刻內斂到了極致,
「大話別說得太早。」
路明非微微低伏下身軀,黑色的龍翼在背後轟然展開至最大,
「容易閃到腰。」
「....」
「那你就去死吧!」
白王怒喝,攜帶著足以毀滅整座高天原的風暴,振翅俯衝而下!
路明非沒有躲閃,
他閉上了眼睛,在心底輕聲吐出四個字。
「劍法,忘川。」
下一瞬。
赤金色的黃金瞳轟然睜開!
「錚——!!!」
漆黑一線而過。
連光線都能吞噬的劍光,自下而上倒斬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