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漫天交織的青白閃電如狂龍般撕裂夜幕。
九尊太古龍將懸浮於高天之上,威壓如實質的海嘯般傾軋而下。
那等足以顛覆天地的恐怖陣勢,讓周遭扭曲的空間徹底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半空中。
「當!」
酒德麻衣雙刀交叉,硬生生擋下了一道擦身而過的雷光。
巨大的反震力讓她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神隱】的領域被迫解除。
長腿學姐悶哼一聲,
身形從陰影中跌落,「砰」地一聲重重砸在甲板上。
她在雨水中滑出數米,用雙刀死死插入甲板才堪堪穩住身形,急促地喘息著,虎口已然震裂。
局勢,已經到了最惡劣的絕境。
甲板後方。
老陳站在主控室前,迎著那通天的海嘯與漫天雷陣,狠狠掐滅了手中的菸頭。
這位龍淵閣的實權指揮官,眼神冷硬如鐵。
「全艦隊聽令!」
老陳按住通訊器,聲嘶力竭地咆哮,
「改錐形陣!引擎全開!給我頂上去!死死卡住海槽的入口!」
「後勤組、非戰鬥人員,立刻上救生艇後撤!」
「聯絡楚子航和楊樓,優先送路明非和繪梨衣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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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通櫻國防衛省!最高級別海嘯預警!
「告訴他們,東京灣最後一道防線,我們拿命守!」
指令如暴雨般下達。
而在戰線的最前方。
「呼——」
一道修長的身影踩著風雨,輕盈地飄落在甲板上。
昂熱純白的襯衫被雨水和黑血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老人從濕透的口袋裡摸出那副金絲眼鏡。
用帶血的袖口,慢條斯理地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先送年輕人們離開吧。」
昂熱聲音平淡,隨意地甩了甩手中長刀上的黑血,
回過頭,看向後方那些滿身傷痕的年輕人。
「你們去休息一下。」
老人微微一笑,
「等他回來。」
這個「他」,自然是指那個還在特護艙室里,陷入深度昏迷的黑袍少年。
「不行!」
諾諾半跪在貨櫃上,端著發燙的狙擊槍大喊,
「一起走!」
蘇茜操控著身側盤旋的數柄鐵劍,咬牙切齒:
「執行部沒有拋下長官單獨撤退的規矩!」
「轟——!!!」
前方,一頭體型龐大的白鱗龍人嘶吼著躍上船頭,還沒落地,便被一記狂暴的重拳直接轟碎了胸腔!
血肉化作血雨漫天潑灑。
貝奧武夫猶如一尊自地獄爬出的魔神,硬生生頂在防線的最前方。
老人的軀殼已經徹底龍化,暗紅色的血氣與慘白的龍鱗交織。
極高的體溫將漫天暴雨瞬間蒸發,周身蒸騰起大片大片濃郁的白霧。
「讓你們後撤就後撤!少在這裡礙手礙腳!」
這位傳奇老屠夫一拳砸爛一頭屍守,聲如洪鐘般在風雨中炸響:
「這種場面,老子見多了!我這輩子,殺得最多的就是龍!」
昂熱拔出腳下的長刀,手腕輕輕一甩,振落刀鋒上的殘血,
轉回身,緩步向前。
越過楚子航,越過愷撒,越過那些年輕的殺胚們。
老人皮膚下的青鱗,在此刻不可逆轉地轉為了深沉的漆黑。
三度暴血。
他在風雨中提著刀,走得從容而優雅。
「都走吧。」
昂熱輕笑了一聲,
「聽校長的。」
而在另一側的防線。
源稚生與越師傅背靠著背。
蜘蛛切與雙把古刀將周圍的死侍絞成一地殘骸。
「走吧,源小子。」
越師傅一刀劈翻一頭白鱗龍人,頭也不回地大喝。
源稚生握著刀,雙腳如釘死在甲板上一般,半步不退,眼神冷硬如鐵:
「我不走。」
越師傅嘆了口氣,
他雙手握緊了那兩柄古樸的打刀。
雙臂猛地一振,刀鋒在半空中畫出一個完美的圓。
老頭子背後的【黑日】,在這一刻擴張到了極致!
恐怖的吞噬引力甚至將周遭的雨水與雷光都捲入了那輪黑色的太陽中。
「走吧,源小子。」
老頭子沐浴在黑日的火光中,背對著源稚生,
「老頭子我這輩子,有太多的遺憾和罪孽。今天死在這裡,也無妨。」
「就當是贖罪了。」
他轉過頭,猛地伸手推了源稚生一把,
渾濁的眼裡滿是嚴厲與柔和交織的光芒。
「但你不一樣!」
「你身邊有你最在意的姑娘,你身後有你的妹妹、你的友人,還有那麼多追隨你的人!」
越師傅看著這個固執的年輕人,大聲吼道:
「不管你是想拋下這些壓力去賣油,還是留下來承擔所有,背負起整個蛇岐八家。」
「老爹我,都支持你!」
這是越師傅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自稱老爹。
源稚生怔在原地。
「錚——!」
銀色的刀光在雨中閃爍。
犬山賀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源稚生的身前。
老人花白的頭髮在風中飛舞,手中的鬼丸國綱發出低沉的鳴響。
【九階剎那】的極意在周身蓄勢到了巔峰。
「去吧,源家主。」
犬山賀沒有回頭,聲音平靜。
「照顧好身後之人。」
他緩緩抬起頭,
望著天際那漫天的狂雷與高高在上的九尊龍將。
記憶,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拉回了幾十年前的歲月。
為了家族的延續,為了在夾縫中生存。
他卑躬屈膝,付出了尊嚴,失去了家人,甚至甘願在那群黑道梟雄面前當一個圓滑的政客。
那個在拉麵攤前的黑袍少年,曾用最刻薄的爛話嘲諷他:
「苟延殘喘什麼都沒做,罪該萬死。」
說他記掛太多,放不下的事太多,所以刀慢了。
是啊。
他如何能放下呢?
那些背負在身上的血與淚,怎麼可能輕飄飄地說放下就放下。
可是,那年輕人話里的意思,當真只是讓他放棄一切嗎?
不。
那是讓他把所有背負的重量,都化作刀鋒上的決絕,去斬斷眼前的神魔。
犬山賀垂下眼帘,看著手中那雪亮如洗的刀刃。
雨水順著血槽緩緩滑落。
老人的眼底,泛起一抹跨越了半個世紀的溫柔與釋然。
「姐姐……」
他在心底輕聲問,
「我……背負起家族的尊嚴了嗎?」
狂風怒吼。
犬山賀收斂了所有的雜念。
他看向前方那個穿著白襯衫、提刀而行的挺拔背影,
心中一時間或許有了答案。
老人笑了笑,臉上的皺紋里透著釋然的從容。
「老師。」
犬山賀輕聲開口,
「我聽那年輕人打趣的時候說過的那句話,是什麼來著?」
前方。
渾身布滿血紅白鱗、蒸騰著白汽的身影擋在萬千屍守之前,
骨骼的爆響在雷雨中清晰可聞。
龍骨姿態的貝奧武夫!
他望著前方那鋪天蓋地的神魔,默然回眸。
「新的時代...」
「沒有承載我們的船。」
昂熱沒有說話。
老人提著那柄修長的太刀,仰起頭,看著漆黑如墨、電閃雷鳴的天際。
看著那翻滾的海嘯,看著那九尊不可一世的太古神明。、
目光一瞬仿佛穿透了這冰冷的極淵,穿透了漫長的百年時光,回到了劍橋大學那間灑滿陽光的屋頂閣樓。
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下午。
可在這個瞬間。
百年前的那個夜晚。
那場也是這般傾盆的大雨,那座燃燒的卡塞爾莊園,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年輕面龐……
仿佛又一次浮現在了他的眼前。
昂熱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優雅而張狂的笑意。
那是燃燒了整整一個世紀的復仇之火。
老人迎著漫天神罰,在心底輕聲地問了一句:
「摯友……」
昂熱的折刀在指縫間挽出刀花,右手的長刀染著天光,
「百年的光陰,我終於走到了這裡。」
「你,還在看嗎?」
...
「轟——!!!」
老人們帶著屬於上個世紀舊時代幽靈最後的驕傲與餘暉。
化作數道撕裂長夜的流星。
迎著那不可一世的神明與滅世的海嘯。
悍然,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