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局長,我發現你這人有個很大的毛病。」
路明非吐槽道,
「出個門而已,偏要搞得生離死別一樣。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這種話,這旗插得都快把你整個人埋了。」
「明說得對。」
繪梨衣抱著厚厚的字典,小腳噠噠噠地快步走了過來。
少女仰起那張白皙的小臉,清澈的暗紅眸子定定地盯著源稚生。她沒有拿出小本子,而是十分努力、一字一頓地認真開口:
「哥哥。出差,就好好說出差。不要說這種奇奇怪怪的話。」
「就像我們國家的習俗,出門就說我出門了,回來就說我回來了。」
「為什麼要說不好的話?」
源稚生愣了一下,看著妹妹那副嚴肅的小模樣,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繪梨衣卻沒有停下。
少女轉過身,一把拉過站在旁邊默默無言的矢吹櫻,強行將她推到了源稚生的面前。
「哥哥如果以後都不好好照顧自己,那櫻姐姐怎麼辦?」
源稚生看著近在咫尺的櫻。少女白皙的臉頰微微泛起一抹緋紅,卻執拗地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眼眸毫不退縮地回望著他。
黑道太子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還沒等他開口,繪梨衣又伸出纖細的手指,指了指不遠處那片簌簌抖動的灌木叢。
「還有他們,怎麼辦?」
灌木叢猛地一僵。
緊接著,「哎喲」兩聲慘叫,烏鴉和夜叉狼狽地從草叢裡滾了出來,手裡甚至還舉著個望遠鏡。兩
人滿頭雜草,尷尬地站在原地,訕笑著撓頭。
「少主……我們就是剛好路過……對,路過。」
源稚生看著這群不省心的傢伙。
看著面前眼眶微紅的櫻,看著滿臉認真的妹妹,還有草叢裡那兩個丟人現眼的家臣。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好。」
源稚生垂下眼帘,聲音柔和了許多,「我答應你們。」
路明非單手拄著木劍,看著他:
「所以,找到他之後,你打算怎麼做?」
源稚生沉默了片刻,望向天際那尚未散盡的雲霧。
「還沒完全想好。」
「但我打算背負起他的餘生。哪怕那是深不見底的地獄。無論他的罪孽,連同我曾經犯下的罪責,往後餘生,我都會一併承擔。」
路明非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少年隨手挽了個劍花,目光掃向全場。
「行了,閒聊結束,訓練繼續。」
....
「勞煩首席賜教。」
愷撒聞言入場,金髮飛揚,
他手中握著暗金色的狄克推多,刀法大開大合,
路明非單手提著白蠟木劍,腳步在方寸之間騰挪,
劍身卡在獵刀發力的最薄弱處,幾招之間便輕描淡寫地化解了貴公子的凌厲攻勢。
陪著愷撒酣戰了大概幾十招,
愷撒自己力有不逮敗下陣去,遺憾退場。
「嘖...」
不過金髮貴公子卻未曾氣餒,顯然是習慣了。
愷撒退下,楊樓緊隨其後。
斬龍君手中漆黑的合金長槍如怒龍出水,槍尖抖出點點寒星,帶著雷霆萬鈞的破空聲直刺而來。
路明非眼神微凝,以木劍代槍,寸勁爆發。
木劍與合金槍桿在半空中瘋狂磕碰,兩人純拼武道招式,打得勁風四溢,周遭地面的落葉被氣勁盡數絞碎。
場外,以倫和趙問看得熱血沸騰,雙眼冒光。
兩人摩拳擦掌,都想下場去和這位深不可測的首席喂喂招。
路明非察覺到了這兩道如狼似虎的目光,隨手一劍盪開楊樓的長槍,頭也沒回地擺了擺手:
「沒空,排不上你們的位置。想打,你們倆自己去旁邊解決。」
兩人一拍即合,提著兵刃去了角落。
結果交手不過十個回合。
「砰!」
趙問被以倫那龐大恐怖的純血怪力生生砸得倒飛而出,長戟脫手,整個人抱著腦袋在草地上鼠竄。
以倫單手提著刀,暗金色的豎瞳里滿是不屑,冷冷地點評:
「就憑你這等微末伎倆,也配和楊樓同居一職?」
趙問欲哭無淚地揉著肩膀,
「不帶你這麼欺負人的!你純靠血統壓制!」
「比招數你輸的更快!」
「....」
...
場中央的切磋仍在繼續。
「當!」
楚子航入場,木色刀鋒與白蠟木劍重重相擊。
黑髮青年神色冷峻,刀法如行雲流水,快得幾乎只剩下殘影,
兩人刀劍相交,發出連綿不絕的鳴響。
就在這凌厲的餵招中。
楚子航忽然開口,
「師弟最近很悠哉,看著很是開心。」
路明非手腕一轉,卸去力道,退後半步笑道:
「休假能不開心嗎。」
「唰!」
楚子航欺身而上,刀鋒壓低,繼續發問:
「那接下來的旅行計劃師弟怎麼定?這次打算帶多少人去?」
聲音也壓低,
「女伴想好了?」
路明非腳下一滑,險些被村雨的刀風掃中。
他滿頭黑線地架住長刀,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面癱、問出的問題卻八卦至極的殺胚。
「師兄,你這八卦的毛病怎麼越來越離譜了?連我帶幾個人出門你都要管。」
路明非嘴角微抽,大聲吐槽,
「你對我的事情這麼上心,夏師妹難道不會吃醋嗎?」
場外。
夏彌正捧著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著,聞言毫不猶豫地扯著嗓子大喊:
「不會啊!我早就習慣了!」
路明非無語至極,借著後退的空當,餘光瞥向訓練場的另一側。
老唐和康斯坦丁正坐在石桌旁下著中國象棋。
老唐滿頭大汗,抓耳撓腮,盯著棋盤急得直抖腿;而對面的白衣少年康斯坦丁則神色平靜,落子如飛。
眼看老唐連輸了十幾把,已經開始厚顏無恥地企圖偷悔棋步了。
再想想在別墅里天天和薯片學壞的芬里厄...
路明非心中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龍王們啊,怕是徹底沒救了...
就在他分神的剎那。
「當!」
楚子航的刀再次精準劈落,
「還有一件事。」
「師兄你是老爹嗎?」
「....?」
楚子航聽不懂,又道,
「媽媽昨天打過電話。叫我們放假回去一趟。」
「她說讓我記得帶你,還有大家,一起去家裡吃飯。」
路明非手中的白蠟木劍猛地一僵。
腦海里瞬間浮現出蘇小妍那堪比生化武器的黑暗料理,以及那能把廚房炸掉的恐怖廚藝。
少年定定地看著面前這個冷麵殺胚。
「師兄……」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你這算是……想謀害我嗎?」
……
訓練場的最邊緣,那片寧靜的草坡上。
芬格爾並沒有來湊這邊的熱鬧。廢柴學長盤腿坐在草地上,正低著頭,跟身旁的女孩小聲地說著什麼。
陽光穿透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他們的身上。
EVA安靜地坐在他身側,偏過頭,認真地聽著男人絮絮叨叨的話語。
微風拂過。
女孩那張原本幾分透著僵硬感的面容上,忽而綻放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無比自然,
明媚得就像是回到了數年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午後。
看著那抹笑容。
芬格爾也停下了話音,他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咧開嘴,笑得像個終於找回了全世界的傻子。
...
一行人結束了後山的切磋與閒逛,
先後不一,陸陸續續地回到了半山腰的別墅。
路明非領著繪梨衣和零,剛推開大門。
小繪同學便抱著那本厚厚的龍國字典,輕車熟路地窩進了客廳最柔軟的沙發里。
少女打開了電視機,調到常看的動漫頻道,一邊看著屏幕里閃爍的色彩,一邊認認真真地在小本子上比劃著名那些複雜的方塊字。
偶爾遇到不認識的詞,便會微微蹙起好看的眉頭,模樣乖巧得讓人不忍打擾。
但路明非還是摸了摸她的頭,
「不懂的就問我哦。」
「好!」小繪同學乖巧點頭。
而開放式廚房裡,已經傳來一陣陣鍋碗瓢盆的輕響。
蘇曉檣正繫著碎花圍裙,站在島台前,麻利地整理著剛送來的新鮮食材。
小天女提前下了山,早就把這偌大別墅的後勤給安排得明明白白。
現在一邊把蔬菜分門別類地放進冰箱,一邊頭也不抬地抱怨:
「你們這群人可算捨得回來了。天天就知道出去惹事和切磋,後勤物資還不得靠本小姐來清點。」
路明非走過去,順手從籃子裡拿起一個洗乾淨的蘋果,咬了一口。
「其他人呢?」
「亞紀學姐和麻衣學姐去逛銀座了。薯片妞在地下室對著電腦敲鍵盤,說要核對這幾天的戰損財務報表。」
蘇曉檣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至於你那幾個不省心的師兄學長……老唐拉著芬格爾他們去秋葉原掃貨了,說是要進購一批限量版手辦,這會兒估計還沒擠出電車呢。」
路明非聽著這兵荒馬亂的匯報,忍不住笑了笑。
他靠在台邊,看著蘇曉檣忙碌的背影,忽然認真道,
「蘇助理,一直以來你也辛苦了。」
此言一出。
廚房裡瞬間安靜了。
蘇曉檣手裡還舉著一把翠綠的芹菜,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慢慢地轉過頭,像看外星人一樣上下打量著路明非,栗色的眼眸里寫滿了狐疑。
「你……」
小天女咽了口唾沫,語氣古怪,
「你吃錯藥了?還是又在憋著什麼壞水?你什麼時候這麼體諒我了?」
「聽起來怎麼這麼像要開除我?」
路明非聳了聳肩,隨手將吃剩的蘋果核扔進垃圾桶。
「良心發現不行嗎?而且誰能開除我們家小天女呀?
「你...」
「你看你天天像個老媽子一樣管東管西,我也怕你未老先衰。」
「你才未老先衰!」
蘇曉檣瞬間炸毛,掄起手裡的芹菜就想往他身上招呼。
路明非側身一躲,順勢從牆上摘下另一條圍裙,隨手套在脖子上。
「行了行了,別揮了,再揮葉子都掉光了。」
他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洗了洗手,
「我來幫忙,今天想吃什麼?」
蘇曉檣愣了一下,看著他熟練地拿起菜刀開始切菜。
小天女撇了撇嘴,眼底浮起一抹笑意。
「紅燒排骨!
「記得少放點糖,本小姐要保持身材。」
兩人並肩站在料理台前,伴隨著案板上清脆的切菜聲,
開啟了日常你一言我一語拌嘴模式。
就在兩人吵吵鬧鬧的時候。
「嗒,嗒。」
輕輕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白金髮色的少女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
零就這麼理直氣壯地,硬生生從路明非和蘇曉檣之間那狹窄的縫隙里擠了進去。
蘇曉檣被擠得往旁邊挪了一步,瞪著眼睛:
「喂!你幹嘛?」
零沒有理她。
少女仰起頭,看著上方那個吊櫃。
她伸出白皙的小手,微微踮起腳尖,試圖去夠柜子最上層的一罐錫蘭紅茶。
無奈身高有限,指尖只堪堪碰到了罐子的邊緣。
少女抿著紅唇,又努力地往上夠了夠。
依舊差了一點,
然後就仰著小臉看著路明非。
路明非看著她這副小模樣,
看出來了小零同學是故意的。
他伸出長臂,越過少女的頭頂。
輕而易舉地將那罐紅茶拿了下來,低頭塞進零的懷裡。
「下次夠不著直接說,別非得自己硬撐。」
零抱著那罐紅茶,冰藍色的眸子望著他,
少女輕輕點了點頭。
「嗯。」
然後,她轉過身,又小臉三無地從兩人中間擠了出去,頭也不回地走向了客廳。
蘇曉檣看著她的背影,氣得直磨牙。
「這小矮子絕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