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半山腰的別墅沿著盤山的小路一路往下，
東京灣的海風帶著幾分深秋的涼意，吹拂著海面上倒映的璀璨燈火。
路明非雙手插在兜里，沿著無人的海灣步道慢慢走著，聽著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整個人好像放鬆了許多。
走著走著。
身後傳來一陣輕輕刻意放緩了的腳步聲。
路明非腳步未停，甚至連頭都沒回。
下一瞬。
一雙帶著些許涼意的手從背後探出輕輕捂住了他的眼睛。
一股淡淡清冽的香水味順著海風鑽入鼻腔。
「猜猜我是誰？」
女孩刻意壓低了嗓音，帶著幾分惡作劇般的俏皮與狡黠。
路明非無奈地笑了笑。
他沒有伸手去拉開那雙手，就這麼任由視線陷入黑暗。
「這香水味我都聞了一年多了，師姐。」
少年隨口道，
「下次想偽裝，記得換個牌子。」
身後的人輕輕哼了一聲。
捂在眼睛上的手鬆開了。
諾諾從他身後繞了出來，一身暗紅色的風衣在海風中微微揚起。
紅髮小巫女倒退著走在路明非的前面。
她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彎下腰，那雙暗紅色的眸子借著路燈的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真沒意思。」
諾諾撇了撇嘴，
「現在的路大首席，武力值爆表也就算了，連警覺性都這麼高，
「想嚇你一跳都做不到了。」
「沒辦法，仇家太多，習慣了。」
路明非看著走在前面的女孩，放慢了腳步。
諾諾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面向著波光粼粼的海面，靠在了冰冷的金屬欄杆上。
海風吹亂了她的紅髮。
兩人就這麼並肩站著，誰也沒有立刻說話。
良久。
諾諾忽然偏過頭。
「在想什麼？」她輕聲問。
「在想接下來該帶大家去哪裡玩。」路明非隨口答道，
「既然說是公費旅遊，總不能成天待在別墅里打遊戲。
「帶繪梨衣去爬東京塔、去逛天空樹，帶她去明治神宮抽籤，還有秋葉原，
「還要去四國看海，去京都看紅葉，都得提上日程了。」
諾諾定定地看著他。
看著這張清秀稚嫩的臉龐，似乎和一年前以前沒有什麼區別，
依舊是那個說著「我只想做儘量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卻又大言不慚說著「也希望我力所能及之處，能護住我身後的所有人」的那個無謂的少年。
她忽然想起自己當時問他為什麼短短几個月變化如此之大，
他輕描淡寫敷衍，自己卻替他說：「或許驟然天塌地陷，為之如此...」
而眼下，他們都已經見過天塌地陷之境，無天無地之所了，
可少年依舊...
她忽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一下路明非的肩膀。
「挺好。」
紅髮小巫女笑了起來，笑得明媚且張揚。
「你現在這樣，真的挺好。」
她轉過身，背靠著欄杆，仰起頭看著漫天星辰的夜空。
路明非看著身旁的紅髮女孩。
海風捲起她的衣角。
他單手撐在欄杆上，望著同樣的海面，隨口道：
「怎麼忽然感慨起來了？」
「我可是還記得，某人在海灘上說過要罩著我的。」
少年轉過頭眼底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大姐頭，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你可別想食言。」
諾諾轉回了頭。
她看著眼前這個單槍匹馬在八千米極淵底下一劍劈碎神明、把高天原拆成了廢墟的黑袍怪物。
如今卻在這裡大言不慚地讓她罩著。
紅髮小巫女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罩著你？」
她上下打量著路明非，那雙暗紅色的眸子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挪揄。
「就你現在這名頭。」
「龍淵閣的雙首席，生砍純血龍將的煞星，連昂熱那老流氓見了你都得客客氣氣。」
諾諾撇了撇嘴，
「你走到哪，哪裡的死侍都得繞道走。就連卡塞爾校董會那幫老傢伙，現在聽到你的名字估計都得抖三抖。」
「你這排場和武力值，還需要我來罩？」
路明非嘆了一口氣。
滿臉的理直氣壯。
「怎麼不需要了？」
少年攤了攤手，語氣里透著股極其不要臉的虛弱感。
「我今年才十九歲，還是個剛結束高考、需要關愛的高中畢業生。」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雖然已經癒合、但依舊留著淡淡新肉痕跡的皮膚。
「再說了。」
「我前兩天才剛吐了那麼多血，現在身嬌體弱，手無縛雞之力。」
路明非眨了眨眼，爛話張口就來。
「病弱又年輕。」
「出門在外，萬一被那些不懂事的地頭蛇欺負了，或者被哪個科學瘋子拉去切片研究。」
「不還得靠師姐你端著狙擊槍，在後面替我出頭嗎？」
諾諾：「……」
她呆呆地看著這個能把病弱兩個字說得如此清新脫俗的怪物。
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路明非。」
「嗯？」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那句話的時候，臉皮比摩尼亞赫號的合金裝甲還要厚？」
「那可能有點薄弱了。」
諾諾：「....」
他站直了身子，迎著海風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但是我沒開玩笑。」
少年收斂了爛話，側眸看著身旁的女孩，認真道，
「我拿劍在前面砍人，總得有人在後面幫我盯著死角。」
「你的側寫，還有你端槍掩護的架勢。」
路明非輕聲開口，
「一直都很靠譜啊，師姐。」
「行吧。」
紅髮小巫女轉過身，重新背靠著欄杆，嘴角勾起一絲颯爽的笑意。
「既然路大首席都這麼低聲下氣地求我了。」
「本師姐就勉為其難，繼續兼職你的火力掩護和雷達。」
她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以後誰敢惹你。」
「師姐替你爆他的頭。」
路明非笑著點了點頭。
「一言為定。」
兩人相視一笑。
在這異國的海灣夜色中，並肩聽著潮漲潮落，只覺這深秋的海風，似乎也沒有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