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和諾諾順著海灣步道走回半山別墅,夜風已經將兩人身上的涼意吹透。
到了二樓,諾諾和路明非互道晚安,擺擺手回了對面的房間,
路明非則推開了自己臥室的門。
門剛一推開。
浴室的磨砂玻璃門恰好被拉開,溫熱水汽伴隨著沐浴露的清香撲面而來。
白金髮色的少女穿著一套寬鬆的純棉睡衣,光著腳踩在地毯上。
顯然她剛用完他的浴室,頭髮還微微濕潤,幾滴水珠順著白皙的脖頸緩緩滑落。
路明非愣了一下,還沒等他開口。
零已經邁著輕巧的步子走到他面前。
少女輕輕踮起腳尖,就臉不紅心不跳雙手自然地環住他的脖頸。
一個輕輕的擁抱。
額頭貼著額頭,微涼的臉頰貼著他溫熱的側臉。
剛洗完澡的清冽香氣,混雜著溫軟濕潤的觸感,在方寸之間直接蔓延過來。
路明非:「……」
他雙手懸在半空,一時間放也不是,抱也不是,
然後就輕輕擁住了她的腰肢。
兩秒鐘後。
少女鬆開手,腳跟落地,退後半步。
「嗯……」
零小臉三無像在播報什麼。自顧自地輕聲喃喃:
「還是很正常。」
說完,她轉過身走到桌前,拿起了那把吹風機。
路明非站在門口,眼角微抽。
「小零同學。」
少年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無奈,
「我感覺自己剛才好像被人非禮了。」
正擺弄吹風機插頭的少女回過眸,冰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無辜看著他,
「誰?」
好像真的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路明非:「……」
「算了。」
他擺了擺手,關上房門,
「沒什麼。」
零拿著吹風機安安靜靜地走到床邊,站定。
然後就這麼定定地看著他,意思再明顯不過。
路明非走過去,順手接過吹風機,在床沿坐下。
下一瞬。
零直接轉過身非常自然地挨著他,輕輕一靠,順勢就在他懷裡坐了下來。
少女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乖巧,把那頭濕漉漉的白金長發留給他,任由他擺弄。
路明非打開吹風機,溫熱的風呼呼吹出。
他修長的手指穿過少女柔軟的髮絲,動作輕柔。
看著懷裡這隻安靜的白毛小獸,路明非心底不由得有些好笑。
這姿態,原本是繪梨衣跟著他之後最喜歡做的。那隻紅髮小怪獸缺乏常識,喜歡黏人,吹頭髮的時候總是喜歡往他懷裡鑽。
結果倒好,被小零同學有樣學樣,全盤接收了。
畢竟在直球這方面,零向來是無師自通的神。
伴隨著吹風機低沉的嗡嗡聲。
路明非的思緒忽然飄回了前天。
那時候他們剛從海底殺出來沒多久,他靠在躺椅上休養。這丫頭也是這樣,動不動就貼過來檢查體溫,摸脈搏,甚至貼著他的胸口聽心跳。
路明非當時實在沒忍住,就隨口問了一句:
「你為什麼可以這麼直球,還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那時候的零,並沒有像平時那樣用三無的面癱表情糊弄過去。
白金髮少女微微仰起頭。
她一反三無的眯起了眸子,微微笑著看他,
「因為是你啊,笨蛋。」
路明非當時就愣住了。
一下子就被擊沉了。
結果零看他發呆,還又小聲說著,
「而且。明明是你先的...」
「每次……都是你先的。」
無論是冰天雪地的誓言,還是灕江山頂的改誓諾言,亦或是那些不講理的挺身而出,
那些毫不猶豫的偏愛,皆由他而起。
路明非回過神,看著那雙認真的眼眸,只能無奈地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
「嗯。」
他輕聲回應。
……
思緒收回。
手裡的髮絲已經變得蓬鬆柔軟,帶著一股淡淡的暖意。
「好了。」
路明非關掉吹風機,隨手放在一旁的床頭柜上。
零從他懷裡站起身,理了理長裙的下擺。
少女走到書桌前,將那本路明非昨晚點名要看的那些書都拿到他床頭,
遞完書,她卻沒有立刻離開。
零站在床邊,板著小臉,
「那些高強度訓練,今天不許再做了。」
「書可以看,但是只許看一個小時。不許偷偷熬夜。」
她指了指牆上的掛鍾。
「十一點半,必須熄燈睡覺。」
路明非抱著那本厚厚的古籍,看著眼前這個嚴肅的小皇女,忍不住失笑。
「是是是,都聽你的。」
他隨手翻開書頁,語氣懶散卻溫和。
「我保證,到了點一定閉眼。」
零盯著他看了幾秒,確認他沒有敷衍,緊繃的小臉這才微微放鬆了些許。
「晚安。」
少女輕聲開口。
「晚安,零。」
零轉過身,赤著腳走到門口,輕輕拉開房門。
臨走前,她微微偏頭,留給少年一個柔和的側顏。
「咔噠。」
房門被輕輕合上。
屋內恢復了安靜。
...
房門被輕輕合上。
屋內恢復了安靜。
路明非靠在床頭,隨手翻開那本厚厚的古籍。
書頁剛翻過一面。
【陛下。】
【紅顏雖好,溫柔鄉卻最易消磨帝王心志。】
【微臣檢測到,您的心率與激素水平在此前十分鐘內波動異常。特此提醒。】
【大業未成,外患未平。還望陛下約束己身,莫要過度沉迷於兒女情長。】
路明非翻書的手頓住了。
少年眼角微抽,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吐槽道,
「你有病吧。」
「大晚上的,你還防沉迷來了?管天管地,連我心跳幾下都要管,你乾脆改名叫計步器算了。」
【防微杜漸,乃臣子本分。】
不爭的語調依舊高高在上,毫無波瀾。
【陛下既已應允修行,便該收斂心神。】
【陛下訓斥忠臣良將,有昏庸之色,警告懲罰:滅世言靈燭龍/歸墟加十。今夜睡眠後演武迴廊項目增加十次。】
「.....」
路明非豎起中指,
「行,你乾脆弄死我算了。」
【陛下如今卻是難死了,可惜。】
【常言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陛下成器之後卻是怒其不爭嗎?】
「....」
還特麼在用雙關來陰陽我?這傢伙...
他懶得理會這個越來越婆婆媽媽、越來越氣人的佞臣,一把合上書本,丟在床頭柜上。
起身走向浴室,
「閉嘴,朕要沐浴更衣了。」
浴室里水聲嘩嘩作響。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這具經過了千錘百鍊、隱隱透著幾分凌厲線條的軀殼。
那些在深海與幻境中留下的致命傷痕,已經在強悍的龍族體魄下盡數癒合,只留下幾道極淡的新肉痕跡。
十來分鐘後。
水聲停歇。
路明非隨手套上一件寬鬆的黑色純棉T恤和一條休閒長褲。
他拿著毛巾,一邊擦著半乾的頭髮,一邊推開了浴室的門。
「咔噠。」
臥室的門,恰好也在這一秒被人從外面推開。
路明非下意識抬起頭。
就見蘇曉檣穿著一身酒紅色的絲綢居家睡衣,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托盤,大大咧咧地走了進來。
小天女一進門,栗色的眼眸就下意識地往浴室的方向掃去。
見路明非衣著整齊、嚴嚴實實地站在那裡。
她似乎悄悄鬆了一口氣,又隱隱撇了撇嘴。
這次倒是難得,沒有像前幾次那樣,一推門就正好撞見這混蛋沒穿上衣的尷尬場面。
兩人四目相對。
小天女的目光在路明非那件穿得嚴嚴實實的黑T恤上掃過。
她不僅沒有絲毫尷尬,反而破天荒地挑了挑柳眉,眼底甚至閃過幾分遺憾之色。
「喲,今天這衣服穿得挺快啊。」
蘇曉檣隨口調侃了一句,順手將托盤放在書桌上。
路明非將毛巾搭在脖子上,扯了扯嘴角。
「蘇助理,你這語氣,聽起來好像挺失望的?」
少年走過去,爛話張口就來,
「大半夜的不敲門就隨便進我的房間。怎麼,你還真指望能像以前一樣,再撞見點什麼沒穿衣服的畫面?」
「少臭美了你!」
蘇曉檣瞬間炸毛,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她雙手抱胸,下巴一揚,毫不客氣地反擊:
「誰稀罕看你那排骨身材!本小姐是來履行助理職責的!」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桌上的托盤。
托盤裡放著一杯冒著絲絲熱氣的牛奶。
「喏,剛熱好的。」
「誒,蘇助理,大晚上的還有客房服務?」
路明非隨口打趣道。
「少自作多情。」
蘇曉檣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零說你還在看書,我看你這幾天氣血透支得厲害,特地去後廚弄的熱牛奶,有助於安神睡眠。趕緊喝了。」
路明非走到桌前,低頭看了一眼那杯熱氣騰騰的牛奶,含笑道,
「特地給我弄的,那就不是自作多情了不是?」
「....」
蘇曉檣說不出來話了,輕哼了一聲不看他。
「太熱了。」
少年隨口說道。
蘇曉檣低著頭眨了眨眉眼睫毛,小臉微微發紅,
「是有點熱...」
然而她剛剛抬頭,沒想到路明非居然對自己理直氣壯地提出了一個很過分的要求:
「蘇助理,幫個忙。」
「給冰一下唄?」
此言一出。
蘇曉檣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路明非,你有病吧?」
然後她就抬起雙手,左右兩邊直接捧住了路明非的臉頰,
言靈微微發力。
「怎麼樣,夠冰了嗎?」
路明非:「.....」
他低頭看了看那兩隻小手,感受自己臉頰微微發冷。
「呃,一般...」
他又看著小天女那雙琥珀般的眸子,
「而且我說的是冰牛奶。」
「.....」
小天女收回手,雙手抱胸,氣笑了,
「大半夜的,你剛受完那麼重的傷,好不容易退了燒,現在要喝冰牛奶?」
她沒好氣地瞪著他,
「而且廚房的冰塊早用完了,我上哪給你找冰去?」
路明非看了看她,目光慢悠悠地落在她那剛剛非禮過自己的白皙小手上,少年眼底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笑意。
「你用言靈隨便冰一下就行了。」
「……」
屋內安靜了三秒鐘。
蘇曉檣愣住了。
小天女瞪大了那雙漂亮的栗色眸子,滿臉不可思議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路明非,你腦子進水了吧?」
「本小姐可是堂堂龍淵閣雙首席的特別助理!跨國集團的千金!超A級血統的混血種!」
「你居然讓我用言靈給你冰牛奶?!」
「你拿我當人形雙開門大冰箱嗎?!」
「.....」
拿我當前綴嗎?
「就冰一下。」
路明非單手撐著桌子邊緣,笑眯眯地看著她。
「你那控溫那麼精準,冰出來的口感肯定比加冰塊還要好。」
他甚至還一本正經地給出了理由:
「權當是日常的言靈微操訓練了。這叫學以致用。」
「你——」
蘇曉檣被他這套強詞奪理的歪理氣得牙痒痒。
但看著少年那雙帶著散漫笑意的黑褐色眼眸,看著他眉宇間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憊。
小天女咬了咬下唇。
到了嘴邊的拒絕,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算我欠你的!」
蘇曉檣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伸出白皙的手,沒好氣地虛虛握在了那隻玻璃杯的邊緣。
【言靈·雪芒】。
十分微弱又控制得妙到毫巔的極寒之氣,順著她的指尖悄然溢出。
玻璃杯壁上迅速凝結出一層薄薄的水霧。
杯中升騰的熱氣瞬間消散,牛奶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到了最適宜入口的冰涼。
「喏!喝死你!」
蘇曉檣收回手,沒好氣地把杯子往他面前一推。
「多謝蘇助理。」
路明非端起杯子,仰起頭,一飲而盡。
他舒服地呼出一口長氣,將空杯子放回托盤裡。
蘇曉檣看著他乖乖喝完,順手端起了托盤。
「行了,牛奶喝完了,趕緊滾去睡覺。少熬夜。」
小天女端著托盤,轉身走到門邊。
臨關門前。
她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已經靠在床頭的黑袍少年。
栗色的眼眸里,那副張牙舞爪的傲嬌盡數褪去,只剩下了一抹安靜的柔軟。
「路明非。」
「嗯?」
「明天見。」
路明非認真看著她,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