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距離淺草山數十公里外的一處幽僻山道。
這裡的秋雨下得正緊,灰濛濛的水汽將整座山巒籠罩得嚴嚴實實。
青石板路泥濘不堪,雨水匯聚成細小的溪流順著台階往下淌。
一道高挑的身影順著山道緩步走來。
來人披著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將身形遮掩得嚴嚴實實。
即便漫天風雨呼嘯,那些雨滴在靠近他周身三尺時,仿佛被無形的風牆強行撥開,未能沾濕他衣角分毫。
黑袍人停下了腳步。
前方,山道的一個拐角處。
一個穿著舊和服的老頭子正靠在長滿青苔的山壁下。
老頭子雙手抱在胸前,懷裡隨意地兜著兩柄古樸的打刀,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薅來的狗尾巴草,半闔著渾濁的眼睛,正百無聊賴地看著眼前的漫天雨幕,仿佛只是個在山間避雨的尋常老叟。
黑袍人站在台階下方,微微仰起頭。
風吹過,斗篷的兜帽被掀起一角,漏出幾縷極其耀眼、猶如黃金般璀璨的髮絲。
「老人家。」
黑袍人語氣和煦,透著幾分散漫。
「請問,前面通往何處?」
聽到這句話,老頭子「呸」地一聲吐掉嘴裡的狗尾巴草,慢吞吞地直起身子,伸出枯瘦的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腰。
「前面是什麼路,你不用管。」
「你只用知道,此路不通。」
山風卷著冷雨,在兩人之間呼嘯而過。
黑袍人愣了一下。
隨後,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這年頭,出門走個路怎麼這麼難。」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湛藍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鬱悶。
「先前在鷹國走個路便被瘋子攔路,在龍國出個城就遇到縱火的阻攔。」
「好不容易換個地界。」
黑袍人看著台階上的老頭子,攤了攤手。
「怎麼走到哪裡,就被攔到哪裡?」
越師傅冷笑了一聲。
「嫌難走,就滾回你該待的地方去。」
老頭子乾枯的手指,輕輕搭在了懷裡那兩柄打刀的刀柄上。
雨水順著刀鞘緩緩滑落。
「我那兩個不省心的兒子,好不容易能有幾天消停日子。上面還有一幫剛從海底拼完命的年輕人在歇著。」
越師傅眼神驟然一凜,渾濁的眼底閃過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老頭子我雖然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
他盯著台階下的金髮男人,字字如鐵。
「但只要我站在這裡,今天連只蒼蠅,都休想從這條道上飛過去。」
感受到上方傳來的恐怖壓迫感。
黑袍人臉上的散漫漸漸收斂。
龐貝·加圖索抬起眼眸,看著這位曾經的日本黑道至尊。
狂風在他的腳下悄然匯聚。
「老人家,話別說得太絕。」
龐貝微微一笑,眼底寒光隱現。
「我要走的路,向來沒人能攔得住。」
「是嗎?」
越師傅冷哼了一聲。
老頭子伸手緩緩搭在了懷中雙刀的刀柄上,拇指一推。
「錚——」
兩截雪亮的刀鋒彈出刀鞘,森寒的殺氣瞬間切碎了周遭墜落的雨滴。
「上面的那對兄弟,正在處理一點家裡雞毛蒜皮的私事。」
越師傅盯著眼前的金髮男人,渾濁的眼底漸漸燃起燦金色的絕世凶光。
「老頭子我雖然是個不稱職的長輩。」
「但到了這種時候,總得替孩子們看好大門。」
老皇的威壓猶如實質的山嶽,死死鎖定了龐貝周身的氣機。
「管你是什麼人,也管你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算計。」
越師傅一字一頓,殺意凜然:
「今天哪怕是龍王在此,也得給老夫從刀背上跨過去!」
話音未落。
風雨被瞬間撕裂,戰鬥一觸即發。
龐貝連武器都未曾拔出,身形直接融入了漫天秋雨之中。【風華】的極速運轉,讓他整個人化作了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虛無殘影。
越師傅雙刀交叉,體內的龍血轟然沸騰。
老頭子眉頭卻是一皺。
【言靈·黑日】的領域需要時間去積聚極高的高溫與吞噬引力。面對【風華】這等神出鬼沒、瞬息萬變的極速,那短暫的前搖時間,此刻便成了最致命的破綻。
大抵還沒等黑日完全成型,對方的殺招就已經切開了他的咽喉。
越師傅索性放棄了張開領域。
老頭子低喝一聲,雙把古刀在雨幕中拉出兩道悽厲的半月。憑著登峰造極的古流刀術,他迎著四面八方的空氣,硬生生斬向那無形的風。
「當!」
刀鋒劈中了一縷詭異的氣流,竟在半空中迸射出刺目的火星。
龐貝在幾丈外的雨絲中重新顯化身形。金髮在風中微揚,他湛藍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冷意。
周遭的狂風驟然變了調子。
不再是普通的呼嘯,風聲裡帶上了撕裂耳膜的尖嘯。無形的氣流被壓縮到了極致,化作無數柄鋒利無匹的風刃,鋪天蓋地朝著越師傅絞殺而去。
兩側的山壁上瞬間多出無數深可見骨的切痕,連落下的雨滴都被切得粉碎。
越師傅雙刀揮舞得密不透風,將逼近要害的風刃盡數擋下,但身上依舊被割開了幾道細長的血口。
「叮叮噹噹——」
就在此時,幾枚漆黑的手裏劍與幽綠色的飛刀自後方山道激射而來,精準地撞碎了逼近越師傅身前的幾道殘風。
兩道窈窕的身影踩著泥濘的石板路,一左一右掠入戰場。
矢吹櫻手中扣滿暗器,櫻井小暮提著那柄修長的佩刀。
這兩個原本在半山腰對峙、隨時準備分出生死的女孩,此刻竟默契地停了手。為了各自心底掛念的人,她們休戰同來查探,恰好撞見了這一幕。
「老爹,退後。」櫻冷聲開口,手中飛刀再次蓄勢。
櫻井小暮也立於另一側,刀鋒斜指龐貝。
看著多出來的兩個幫手,龐貝輕笑了一聲。
他連退避的意思都沒有,微微抬起雙手。
漫天的秋雨與山風,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暴走。
風刃的規模瞬間擴大了數倍。狂風裹挾著驟雨,猶如一場密不透風的死亡風暴,將整條山道死死封鎖,壓得三人幾乎睜不開眼。
「老人家,還有兩位美麗的姑娘。」
龐貝金髮飛揚,眼底透著高高在上的從容與傲慢。
「風啊,可是我的地界。」
狂風咆哮著壓下,眼看便要將三人的防禦徹底撕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
一股無法用常理估量的恐怖重力,猶如實質的山嶽,毫無徵兆地在整條山道上轟然傾軋!
漫天肆虐的風刃在這股不講理的重力下,瞬間停滯、潰散。連半空中的雨滴都被生生壓得筆直砸進泥水裡,發出密集的擊打聲。
【言靈·王權】!
越師傅猛地回過頭。
山道盡頭,兩道相互依偎的身影在雨幕中緩緩走來。
源稚女穿著沾滿泥污與血跡的素淨和服,肩膀穩穩地架著身側的男人。
源稚生渾身濕透,黑色的風衣還在往下滴著殷紅的鮮血。他左肩的傷口深可見骨,面色蒼白如紙,整個人虛弱到了極點。
但他就這樣抬著右手,
眼底燦金色的黃金瞳在陰沉的雨天中明亮如炬,
源稚女抬起那雙清秀絕倫的眼眸。
眼底深處,妖異的曼陀羅花紋猶如盛放的彼岸花,瘋狂旋轉。
【言靈·夢貘】。
兄弟二人並肩而立。
一鎮身,一鎖魂!
極端的物理重壓與絕殺的精神風暴,
在同一瞬間朝著龐貝加圖索悍然席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