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和煦,微風拂過,
通往郊外淺草山腰的石板路上,落著幾片被秋風吹黃的枯葉。
路明非雙手插在兜里,走在最前面。
繪梨衣今天換上了一身淺粉色的長裙,頭上依舊戴著那頂編織的草帽。
少女一手抓著路明非的黑袍衣角,眸子裡寫滿了對即將看到的風景的期待。
楚子航、夏彌、零和芬格爾等人跟在後面,一行人走得悠哉游哉。
「噠、噠、噠。」
後方的山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且凌亂的腳步聲。
路明非停下腳步,回過頭。
只見山路拐角處,又浩浩蕩蕩地轉出來一大群人。
酒德麻衣穿著緊身的黑色皮衣,踩著長靴一馬當先。
蘇恩曦手裡抱著個平板電腦,氣喘吁吁、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面。
再往後,葉勝和酒德亞紀並肩走著,王引大叔搖著摺扇,楊樓提著那杆用黑布包起來的長槍。
連參孫和葉尤這兩尊純血龍將,也換上了尋常人類的休閒裝,面無表情地跟在隊伍的最後尾。
「組長!等等我們!」
酒德亞紀揮了揮手,溫婉地打著招呼。
路明非挑了挑眉,看著這群半道殺出來的人。
「你們怎麼都來了?」
少年隨口調侃,「剛才在別墅不是還說要留下來清點戰後物資,順便查一查日本分部的爛帳嗎?」
話音剛落。
蘇恩曦瞬間炸毛了。
薯片妞踩著高跟鞋,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路明非面前,平板電腦被她拍得啪啪作響。
「你還好意思提爛帳!」
蘇恩曦眼眶通紅,滿臉都寫著「打工人要造反」的悲憤。
「路明非!你這個徹頭徹尾的黑心資本家!」
她指著平板上那長長的一串赤字,聲音都在發抖。
「你知不知道你上次說什麼要讓她看櫻花,還一夜之間就要,然後我那大半夜就調了十幾架直升機,跨國運了成噸的植物催熟劑和溫控設備!我甚至逼著日本這邊的園林專家連夜加班打激素.....」
薯片妞越說越委屈,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那晚上一秒鐘都沒合眼!我的頭髮大把大把地掉……」
「嗚嗚嗚——!」
蘇恩曦的控訴戛然而止。
一左一右,兩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了上來。
諾諾從左邊一把勒住蘇恩曦的脖子,一隻手捂住了她那張還在瘋狂往外蹦詞的嘴。
蘇曉檣從右邊一步跨出,一把搶過蘇恩曦手裡的平板電腦,順手用另一隻手捏住了薯片妞的右邊臉頰。
「閉嘴!」
諾諾瞪了她一眼,壓低了聲音惡狠狠地警告,
「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蘇恩曦被兩人死死夾在中間,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揮舞,只能發出「嗚嗚嗚」的悲鳴。
酒德麻衣抱著平板,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同僚的慘狀,無奈地嘆了口氣,完全沒有要上去解救的意思。
前頭。
繪梨衣停下腳步。
少女眨了眨清澈的暗紅眸子,看著後方扭打成一團的三個女人。
她有些不解地拉了拉路明非的衣角。
「明……」
繪梨衣軟糯地開口,
「恩曦姐姐她,怎麼了?」
路明非面不改色。
少年伸手摸了摸繪梨衣的頭頂,隨口扯著爛話。
「沒什麼。她最近加班太多,精神有點亢奮。師姐和蘇助理正在幫她做頸部按摩放鬆一下。」
他牽起繪梨衣的手,轉過身繼續往山上走。
「走吧,馬上就到了。」
後方,芬格爾看著被捂得翻白眼的蘇恩曦,忍不住嘖嘖稱奇。
「女人啊,真是可怕的生物。」
廢柴學長縮了縮脖子,趕緊拉著EVA快步跟上前面的大部隊。
...
眾人跨過最後一段陡峭的青石台階。
視界在這一瞬間,豁然開朗。
「哇……」
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了一聲驚嘆。
前方。
漫山遍野。
粉白色的櫻花,在深秋的暖陽下,開得如火如荼,遮天蔽日。
微風拂過山崗。
成千上萬片柔軟的花瓣脫離了枝頭,猶如一場紛紛揚揚的粉色大雪,在純淨的藍天下肆意飛舞。
美得驚心動魄,美得仿佛根本不屬於這個冰冷殘酷的現世。
繪梨衣鬆開了路明非的衣角。
少女踩著地上的落英,一步步走進了那片粉色的花海。
她仰起小臉,伸出白皙的雙手。
一片輕柔的櫻花花瓣,打著旋兒,穩穩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眸子瞳孔倒映著漫天飛舞的落櫻,不禁亮起了一抹歡喜。
「明!」
她轉過身,紅髮在花雨中飛揚。
少女看著站在石階盡頭的黑袍少年,笑得眉眼彎彎,燦爛得幾乎要融化這深秋的涼意。
「好看!」
路明非站在那裡。
少年單手插在兜里,看著那站在櫻花樹下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嗯。」
他輕聲回應,
「很好看。」
...
「偶爾看看這等景致,倒也解乏。」
參孫和葉尤這兩尊太古龍將站在最後方。
他們看著漫天飛舞的花瓣,又看了看前方那些笑鬧在一起的人類。
參孫青銅面具下的豎瞳里閃過一絲不解。
「不過是些脆弱易折的草木,有何值得如此歡欣?」
葉尤雙手抱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木頭。」
女龍將嗤笑一聲,
「所以說你這輩子都只能當個打鐵的。」
陽光正好。
女孩們已經衝進了花海,開始拿著手機互相拍照。
楚子航被夏彌拉著,被迫站在一棵最大的櫻花樹下當起了無情的模特支架。
老唐和芬格爾正為了搶一個絕佳的拍照角度,在草地上互相推搡。
「走啦走啦,露營野餐啦。」
路明非和繪梨衣還在看著櫻花呢,
就被小天女和小零同學等人推著,準備找個乾淨的草坡坐下,享受這難得的清閒。
眾人很快在半山腰挑了一處平坦向陽的草坡。
男生們自覺充當起了苦力。芬格爾和老唐一左一右扛著巨大的野餐墊和幾大箱食材,吭哧吭哧地鋪開。
楚子航熟練地組裝起可攜式的烤爐,木炭很快被點燃,發出噼啪的輕響。
夏彌蹲在旁邊,雙手托腮,大眼睛盯著烤網上的和牛,時不時催促師兄翻面。
女孩們則將蘇恩曦昨晚訂購的高級日料、便當、水果和零食一一擺滿。
繪梨衣乖巧地坐在野餐墊的最中央。
少女脫了鞋子,白皙的腳丫踩在柔軟的墊子上,手裡還捏著那張大吉的簽文,暗紅色的眸子好奇地打量著周圍忙碌的大家。
路明非順勢在她旁邊坐下,剛想伸手去拿一塊壽司。
「啪。」
蘇曉檣一筷子敲在他的手背上。
小天女跪坐在他左側,端起一個裝滿各種精緻小菜的食盒,直接塞進他的懷裡。
「傷員要有傷員的自覺,這些高蛋白的你全吃了,補氣血。」
她說著,又夾起一塊鰻魚,理直氣壯地遞到他嘴邊。
「張嘴。」
路明非眼角微抽,看了看那塊鰻魚,又看了看蘇曉檣那不容拒絕的眼神。
還沒等他開口。
右側,零面無表情地遞過來一杯溫熱的清茶。
白金髮少女同樣跪坐在他身旁,語氣清冷:
「先喝水。潤喉。」
路明非嘆了口氣。
認命地就著零的手喝了口茶,又吞下小天女遞過來的鰻魚。
「你們倆到底當我是傷員,還是巨嬰?」
他含糊不清地吐槽。
「當你是我們路大首席。」
諾諾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杯果汁,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
紅髮小巫女隨手將一盤切好的蜜瓜推到繪梨衣面前,
「來,小繪,你也多吃點。」
繪梨衣開心地彎起眉眼,用小叉子叉起一塊蜜瓜,卻沒有自己吃。
少女轉過身,將蜜瓜舉到了路明非的唇邊。
「明,吃。」
看著眼前這三個一字排開、動作出奇一致的女孩。
路明非徹底放棄了掙扎。
他靠在墊子上,一口咬下蜜瓜,滿臉的生無可戀中又透著幾分無奈的受用。
另一邊。
「老唐!你大爺!那是我剛烤好的和牛!」
芬格爾氣急敗壞的聲音劃破了櫻花林。
廢柴學長手裡舉著個空盤子,怒視著對面那個已經把烤肉塞進嘴裡的傢伙。
老唐嚼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回懟:
「誰讓你手慢!烤肉這東西,手快有手慢無!」
康斯坦丁坐在一旁,乖巧地將自己盤子裡的一塊肉遞給芬格爾。
「芬格爾學長,你吃這個吧。」
芬格爾頓時熱淚盈眶,感動得無以復加。
「還是小康懂事!老唐你這當哥哥的簡直白活了!」
王引大叔和曼斯教授兩人盤腿坐在一棵櫻花樹下。
老狐狸不知從哪又變出一把摺扇,輕輕搖晃著,看著這群吵吵鬧鬧的年輕人。
「這日子,多少年沒見過了。」
王引喝了一口清酒,語氣里滿是愜意。
微風拂過,粉白的櫻花瓣如雪般飄落,灑在眾人的肩頭和野餐墊上。
路明非咽下嘴裡的食物,仰起頭。
天光大好,風和日麗。
少年瞳孔里映著漫天飛舞的落櫻。
他偏過頭,看著身側正專注地吃著棉花糖的繪梨衣,又看了看正在忙活的蘇曉檣和零,
「嗯,這樣就挺好。」
...
然而,【陛下。】
沒有眼力見的人來了。
路明非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你又想幹嘛?」
他在心底咬牙切齒地問。
【櫻花雖美,卻朝生暮死,隨風而散,此不可為也。】
【帝王當賞青松翠柏,孤高不朽,怎可沉溺於這等靡靡之音、靡靡之景?】
路明非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少廢話,有屁快放。」
【任務發布:折服春景。】
不爭的聲音化作幽藍色的字符,在少年的視網膜深處直接鋪開。
【請陛下在半個時辰內,以劍氣斬落十萬片櫻花。】
【要求:花瓣需一分為二,且劍氣不可傷及樹木枝幹分毫。】
路明非眼角狂抽。
斬十萬片櫻花?還不許傷到樹幹?
這特麼是出來看風景的,還是來這深山老林里當無情的人形修枝剪的?!
路明非站在那棵開得最爛漫的櫻花樹下。
少年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他看著遠處還在朝他招手的繪梨衣,又看了看身側這漫天飛舞的粉色花雨。
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手腕一翻。
那柄隨身攜帶的白蠟木劍,悄無聲息地滑入掌心。
「行。」
少年扯了扯嘴角,眼底赤金流光微閃。
「砍花是吧。」
他提著木劍,在一眾同伴目光中大步走向了花海的最深處。
「今天朕就讓你看看,什麼叫辣手摧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