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張口,咬下刺身入口即化。
「好吃。」
他隨手抽了張紙巾,替少女擦了擦嘴角的醬汁。
繪梨衣開心地眯起眼睛,暗紅色的眸子裡滿是笑意。
少女沒有停下。
她拿著自己的那雙公筷,又夾起一塊肥美的金槍魚,轉過身,十分自然地遞到了另一側零的嘴邊。
白金髮少女停下喝茶的動作,藍色眸子看了一眼繪梨衣,面無表情地微微啟唇,將那塊魚肉咬進嘴裡。
隨後,零一言不發地拿起旁邊的公勺,把自己盤子裡最嫩的一塊玉子燒,輕輕撥到了繪梨衣的碗中。
繪梨衣眼底的光更亮了。
她繼續興致勃勃地執行著投餵任務。
夾起一塊天婦羅,遞向蘇曉檣;
又挑了一隻剝好的甜蝦,遞給諾諾。
「大晚上的吃這麼多油炸的,熱量嚴重超標了知不知道。」
蘇曉檣嘴上習慣性地傲嬌抱怨著,
手卻很誠實地接了過來,甚至還順手捏了捏繪梨衣白皙的臉頰。
諾諾則是笑眯眯地一口吞下甜蝦,
紅髮小巫女伸手揉了揉繪梨衣的腦袋,像是在逗弄一隻乖巧的小貓。
在這吵吵鬧鬧的路小組裡。
這位曾經被鎖在源氏重工安全室里、被視為極惡兵器的上杉家主,
不知何時儼然成了備受所有人照顧、被穩穩托在手心裡的妹妹。
包廂內,清酒的香氣與歡聲笑語交織。
...
另一邊。
夜色深沉,東京的霓虹燈在雨後的街道上閃爍著迷離的光斑。
一輛火紅色的布加迪威龍猶如一頭低伏的猛獸,伴隨著低沉的引擎轟鳴,撕裂了安靜的街區。
跑車在某處略顯偏僻的商業街路口緩緩停下,刺目的車燈掃過一家還沒打烊的便利店。
店門前,麻生真正提著一袋垃圾,準備收拾打烊。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正欲轉身,眼角的餘光卻捕捉到了一抹在夜色中極其耀眼的金色。
麻生真愣住了。
那是一個穿著考究手工西裝的年輕男人,金髮在夜風中微微飛揚,湛藍的眼眸深邃如海。
男人靠在火紅色的跑車旁,手裡把玩著一枚銀色的打火機,正靜靜地看著她。
「你是……」
麻生真有些遲疑,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男人收起打火機,嘴角勾起一抹優雅而自信的微笑,緩步走了過來。
「不記得我了?」愷撒輕聲開口。
「不是……」
麻生真有些侷促地擺了擺手,那張清秀平凡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慌亂。
她當然記得這個男人,
那天在雨夜裡,這個如同王子般的金髮青年走進了這家便利店,喝了她泡的速溶咖啡,待了好久才離開。
「只是……有些意外。」
愷撒停在她面前幾步開外,目光掃過她身上洗得有些發白的店員制服。
「要下班了?」
「是……是的。」
麻生真點點頭,隨即又趕緊補充道,
「但是,您如果要買什麼,都可以的。」
愷撒看著眼前這個緊張到有些手足無措的女孩。
他沉默了...
金髮貴公子站在便利店的燈光下,
其實連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為什麼在這個深夜,會驅車跨越半個東京,來到這個偏僻的街頭。
就在昨天。
他接到了加圖索家族本部的加密電話,隨後是帕西的緊急通訊。
龐貝·加圖索在東京郊外失蹤,生死未卜,
弗羅斯特在電話里大發雷霆,要求他立刻返回義大利主持大局。
愷撒一如既往地拒絕了叔叔的命令。
可掛斷電話後,
他獨自站在別墅的露台上,看著深秋的海風,心底卻罕見地生出了一絲迷茫。
於是,他提著兩罐冰鎮啤酒,敲開了路明非的房門。
「嗯,你爹是被我抓的。」
黑袍少年單手拉開易拉罐的拉環,靠在陽台欄杆上,連半點掩飾的打算都沒有。
路明非喝了一口酒,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愷兄要是想替父報仇,我也不介意。」
「不想。」
愷撒仰起頭灌了口酒,乾脆道,
「而且我也不是你的對手。」
路明非挑了挑眉,似乎對這位向來眼高於頂的貴公子能說出這種話,感到十分訝然。
「加圖索家的人可以驕傲,絕不盲目。」
愷撒捏著易拉罐,語氣平淡。
「我向來直視差距。」
他單手扶著欄杆,眺望著遠方的海平線,嘆了口氣,
「還有就是……」
「我最近,做夢經常夢到一個姑娘。」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路明非隨口接道。
「我才見她一面。」
愷撒轉過頭,看著路明非,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迷茫。
「路明非。」
「我其實,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死死攥緊了欄杆的邊緣。
「我以前從來不會如此。我覺得自己可以戰勝一切,可以主宰自己的命運。」
「可是……見到了母親之後,我就愈發不想讓她失望,不想讓她蒙羞。」
「但在高天原,在那些怪物面前,我什麼都做不了。」
也難怪愷撒會產生這種巨大的落差感。
親眼見證了路明非那足以撕裂時空的【太初】偉力,見證了神明之間的毀天滅地。這世間任何一個混血種,都會在這等光景前自慚形穢。
更何況,同屆的楚子航已經能在死境中開啟三度暴血,而他,至今也才堪堪摸到一度的門檻。
驕傲如愷撒,他的自尊心正在遭受著前所未有的碾壓。
以前的愷撒,從未有過這種自我懷疑。
可當他在尼伯龍根的幻境裡,親眼見過了母親古爾薇格的幻影之後。
他愈發不想讓她失望。
不想讓母親因為自己的弱小與無能,而蒙受任何羞辱。
路明非靜靜地聽完。
少年隨手將空罐丟進垃圾桶,拍了拍愷撒的肩膀。
「那想什麼就去做唄。」
「只要不是你想害人家。才見一面怎麼了?那不是也見過?」
路明非喝光了最後一口啤酒,將易拉罐準確地投進幾米外的垃圾桶里。
「不過。」
少年轉過身,上下打量著他,挑了挑眉。
「按照你身上這股渾然天成的牛郎氣質,你完全可以走過去,直接跟她說……」
...
「我在夢裡....見你很多次了。」愷撒認真道。
便利店內,空氣仿佛靜止了一秒。
麻生真呆立當場。
女孩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連著耳根都在發燙。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金髮男人。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