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才蒙蒙亮，整座京都還在沉睡。
料亭別墅的木門被人從裡面拉開。
「哈——欠——」
路明非穿著一身黑色的防風長風衣，站在門檻上，毫無形象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深秋清晨的冷風灌進領口，激得他徹底清醒了過來。
「都快點啊，大清早的趕飛機。錯過了航班，咱們就得自己游去北海道了。」
少年轉過頭，衝著屋內催促。
伴隨著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一個奇異的連體嬰組合從門後慢吞吞地挪了出來。
路明非站在正中間。
他的左邊，繪梨衣穿著一件毛茸茸的白色連帽大衣，帽子上還帶著兩隻可愛的熊耳朵。
少女顯然還沒完全睡醒，暗紅色的眸子半眯著，小手死死地揪著路明非左邊的黑風衣衣角。她一步一挪，就像是個走丟了怕找不到家的小孩。
在他的右邊。
零穿著修身的淺灰色羊絨大衣，白金長發柔順披肩，
少女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三無模樣，但她白皙的小手卻已經探過去輕輕拉住了路明非右手的小拇指。
而在他的身後。
「砰。」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毫無徵兆地砸在了路明非的後背上。
蘇曉檣穿著卡其色的風衣，栗色的長髮隨意地用一根發圈紮起。
小天女處於極度缺覺的狀態，閉著眼睛，兩隻手無意識地抓著路明非背後的衣料。
路明非往前走一步。
她就跟著挪一步。
然後「砰」地一下，再次撞在少年的後背上。
「蘇助理，你這腦袋是鐵打的嗎？」
路明非眼角微抽，回頭無奈地看著這隻昏昏沉沉的小天女。
「撞得我骨頭都快散架了。」
蘇曉檣迷迷糊糊地抬起頭，連眼睛都沒睜開，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
「別吵……本小姐昨晚連夜核對帳單……困死了……」
她把臉重新埋通路明非的背上，甚至還理直氣壯地蹭了兩下。
「你走你的……我跟著呢。」
路明非：「……」
他嘆了口氣。
左手被揪著，右手被拉著，後背還掛著一個人形掛件。
堂堂龍淵閣雙首席，曾經在八千米海底砍翻神明、撕裂深淵的暴君。
此刻就像是個拖家帶口、負重前行的苦力。
而在他們這詭異組合的後方。
大部隊也陸陸續續從別墅里走了出來。
「快快快！把那些特產都裝上車！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搶購的京都限量和果子！」
芬格爾大呼小叫，手裡拎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
老唐頂著黑眼圈，嘴裡叼著半片吐司，正和芬里厄一起把幾個打包好的紙箱塞進越野車的後備箱。
小康乖巧地站在一旁，幫著遞繩子。
楚子航提著村雨，另一隻手拎著夏彌的粉色雙肩包。黑髮青年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那個艱難移動的四人組合，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
「師兄，快看！」
夏彌手裡舉著兩個飯糰，從後面湊上來。
小龍女看著路明非那副生無可戀的模樣，笑得花枝招展。
「路師兄現在這造型，簡直絕了！像極了被討債的包圍、插翅難飛的破產老闆！」
楚子航認真地看了一眼，中肯評價：
「更像保姆。」
諾諾咬著棒棒糖從旁邊走過，紅髮在晨風中飛揚。
她瞥了路明非一眼，挑了挑眉。
「活該，誰讓他惹了這麼多桃花債。」
酒德麻衣和蘇恩曦打著哈欠上了車。薯片妞一坐下就開始敲打平板，嘴裡還在抱怨起得太早嚴重影響皮膚保養。
王引大叔搖著摺扇，和曼斯教授笑呵呵地站在一旁，看著這群吵吵鬧鬧的年輕人。
天光漸漸破曉。
引擎的轟鳴聲在清晨的街道上接連響起。
路明非好不容易把三個還沒睡醒的姑娘塞進加長房車的后座，自己也跟著坐了進去。
車隊迎著初升的朝陽，浩浩蕩蕩地駛向機場。
今日的目的地。
北海道，溫泉之鄉。
……
數小時後，新千歲機場。
艙門打開，凜冽的寒風瞬間灌滿機艙。
北國的深秋比本州島要冷得多，空氣中甚至已經夾雜著冰雪的凜冽氣息。
「阿嚏！」
芬格爾剛一露頭，就打了個震天響的噴嚏。
廢柴學長縮了縮脖子，趕緊把大衣裹緊。
「這地方也太冷了！我感覺骨頭縫裡都在漏風！」
路明非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踩著舷梯走下來。
三個姑娘經過這一路的補覺，總算恢復了精神。
繪梨衣對這陌生的寒冷感到十分新奇。她呼出一口白氣，看著白氣在半空中消散，大眼睛裡亮晶晶的，忍不住又連續哈了幾口。
蘇曉檣裹緊了圍巾，小天女精神抖擻地掏出手機查看著路線。
「酒店那邊已經安排專車來接了。直接去登別，那裡有北海道最好的地獄谷溫泉。」
車隊早早在航站樓外等候。
眾人再次上車，朝著群山環繞的溫泉小鎮駛去。
隨著車輪在公路上飛馳，窗外的景色漸漸被濃郁的秋色和斑駁的白雪覆蓋。
到了登別。
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氣味。
群山之間白霧繚繞，那是地底湧出的天然溫泉熱氣。
路小組下榻的，是一間傳統日式風格的頂級溫泉旅館。
原木結構的建築依山而建，庭院裡種滿了紅楓與黑松，潺潺的溪流穿過枯山水，透著一股不染塵世的幽靜。
老闆娘帶著一眾穿著和服的侍女，早早地跪迎在門外。
「歡迎光臨。」
眾人脫鞋入內，踏著柔軟的榻榻米。
「太棒了！」
蘇恩曦一進大堂，整個人就像一灘軟泥一樣癱在矮桌旁。
「我宣布，接下來的三天，誰也別想把我從這間旅館裡叫出去。我要和溫泉死磕到底！」
酒德麻衣白了她一眼，隨手將行李交給侍女。
「出息。」
路明非站在迴廊上，打量著這座幽靜的旅館。
【陛下。】
不爭煞風景的聲音準時響起。
【這滿院的硫磺之氣，雖然刺鼻，倒也有幾分地火淬鍊之效。】
【微臣建議，陛下今晚可於最沸騰之泉眼處，靜坐三個時辰，以地熱洗刷殘軀，穩固龍骨。】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
「你給我滾去休眠。」
他在心底冷冷地下達指令。
「我都到這兒了，你還想讓我水煮自己？滾！」
不爭冷哼一聲，悻悻地隱退了。
「房間已經分好了。」
蘇曉檣拿著房卡，開始雷厲風行地安排。
「男生在東院，女生在西院。這裡的露天溫泉也是分男女湯的，到了晚上會清場，只有我們包場使用。」
她特意強調了一句。
「某些人，可別走錯門了。」
小天女斜了路明非一眼。
路明非攤了攤手，滿臉無辜。
「蘇助理，你這防賊的眼神，真的很傷我的心。」
繪梨衣拉了拉路明非的衣袖，少女手裡拿著一張房卡，暗紅色的眸子裡透著一絲不舍。
她顯然不想和路明非分開住。
「聽話。」
路明非揉了揉她的頭頂。
「先去放行李，等會兒一起去吃懷石料理，晚上帶你去泡溫泉。」
少女這才乖巧地點了點頭。
零則走到路明非身側，微微踮腳在他耳畔小聲，
「要留門麼...」
路明非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