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有人見不得這般清閒。
【陛下。】
不爭那幽冷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學堂清談，猶如隔靴搔癢。帝王之學，豈可拘泥於此等凡俗之事。】
【微臣已將藏書閣內三千卷陣法要訣同步至陛下面板。請陛下在下課前，於識海神殿中推演出『七殺龍戰陣』的完整變陣。】
【若未能按時完成，今夜識海神殿中，三千大秦鐵騎將陪陛下通宵演練。】
路明非眼角狂抽，握在手裡的原子筆差點被他捏斷。
「你大爺的。」
少年在心底冷笑一聲，
【神座之思】開始運轉。
龐大的數據流瞬間湧入腦海。
他表面上依舊保持著單手撐下巴、漫不經心轉筆的散漫姿態，
腦子裡卻已經進行著堪比超級計算機的瘋狂推演。
青色陣紋在精神海中不斷解構、重組。
「路明非。」
右側，清冷的聲音輕輕飄了過來。
零沒有轉頭，少女目光依舊盯著黑板，手中的鋼筆沙沙作響。
「你的心率，在剛才的三秒內，上升了百分之二十。」
路明非手裡的筆一頓。
「沒事。」
少年壓低嗓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腦子裡進了一隻嗡嗡亂叫的蒼蠅而已，我正在想辦法拍死他。」
前排的講台上，老教授講得滿頭大汗。
底下的教室里，繪梨衣繼續開心地傳著紙條，蘇曉檣百無聊賴地翻著課本，後排的老唐和芬格爾已經在遊戲裡殺得天昏地暗。
只有路大首席，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識海里，正和三千卷陣法要訣以及那個不講理的系統，展開著殊死搏殺。
「當——」
悠長的下課鐘聲在知行院的青灰飛檐間盪開。
講台上的老教授如蒙大赦。
老人家連黑板上的板書都顧不上擦，胡亂將講義往胳膊底下一夾，對著中間那一排的位置乾巴巴地拱了拱手，腳底抹油般快步溜出了教室。
能給這位凶名在外的應龍首席完整地上完一堂課，他覺得自己這把老骨頭已經算是為龍淵閣的教育事業鞠躬盡瘁了。
隨著教授的離開，原本壓抑安靜的階梯教室瞬間活絡了過來。
「靠！老唐你剛才那個切入時機太爛了！老子被你坑死了！」
後排角落裡，芬格爾一把將手機拍在桌面上，痛心疾首地控訴。
「少賴我！明明是你自己非要越塔強殺！」老唐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順手搶過小康剝好的橘子塞進嘴裡，「菜就多練，下把老子換個號帶你飛。」
前排。
路明非在鐘聲敲響的那一瞬，閉上了眼睛。
識海深處，那由三千卷陣法要訣拆解重組而成的【七殺龍戰陣】，在精神海的蒼穹之上完成了最後一次完美的咬合。
青色陣紋轟然運轉，生生不息。
【推演完成。】
不爭那幽冷的聲音帶著幾分勉強的認可響起。
【算陛下過關。今日之內，暫免大秦鐵騎的問候。】
路明非不語，
單方面切斷了和這佞臣的腦內聊天。
少年睜開眼，眼底那抹劇烈運算帶來的赤金流光瞬間隱沒。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重新恢復了那副單手撐著下巴、懶洋洋的散漫模樣。
「明，下課了。」
一隻白皙的小手輕輕扯了扯他的黑袍袖口。
繪梨衣將那本畫滿了火柴人和小圓圈的筆記本仔仔細細地合上，妥帖地收進小熊包里。
少女轉過頭，清澈的暗紅眸子裡閃爍著明亮的光彩。
這便是明以前說過的，學校里的「課間十分鐘」。
「嗯，下課了。」
路明非伸了個懶腰，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
「感覺怎麼樣？聽得懂嗎？」
繪梨衣用力地點了點頭，又有些苦惱地微微蹙眉：
「老爺爺說的話，有些聽不懂。但是……」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書包，彎起眉眼，
「傳紙條，很有意思。」
只要能和明坐在一起，
哪怕只是在紙上畫那些看不懂的方塊字，
對她來說也是天底下最有趣的遊戲。
「師兄！走走走，去買汽水！」
夏彌從后座竄了過來，
少女雙手撐在楚子航的課桌上，大眼睛亮晶晶的。
「好。」楚子航面無表情地將記滿筆記的課本合上，站起身來從口袋裡摸出幾枚硬幣，
顯然他已經早已準備，
蘇曉檣也收拾好了桌面。
小天女站起身，徑直走到繪梨衣的身邊。
「走吧小繪，第一天上學，本助理帶你去見識一下這學校里的自動販賣機。」
蘇曉檣揚起下巴，十分熟練地牽起了繪梨衣的手，
「女孩子下課，就是要一起去買飲料喝的。」
繪梨衣眨了眨眼睛，轉頭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笑了笑，
「走吧，剛才上課的時候不是還念叨著想喝汽水嗎？」
少年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偏過頭看向左側。
「小零同學，喝什麼？」
零安安靜靜地站了起來，
白金髮少女將鋼筆別在筆記本的封皮上，神色清冷。
「我去倒杯溫水。」
「行。」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出甲字一號教室，
芬格爾和老唐還在廝殺。
走廊上原本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的預備役學員們，
看到這群煞神出來，
立刻如摩西分海般齊刷刷地貼到了牆根兩邊，
硬生生讓出了一條寬闊的大道。
路明非目不斜視，領著眾人走到走廊盡頭的休息區。
那裡靠牆擺著兩台高大的自動販賣機。
燈光閃爍，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種顏色的飲料罐。
繪梨衣掙開蘇曉檣的手，踩著小皮鞋噠噠噠地跑到了販賣機前。
少女站在一人高的販賣機前，仰著小臉，暗紅色的眸子好奇地掃過玻璃櫥窗里那一排排花花綠綠的飲料瓶。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隔著玻璃輕輕點著那些陌生的包裝，眼底滿是新奇。
以前在源氏重工，她喝的只有營養液或者專人送來的溫水。
這種投幣掉飲料的機器，她只在遊戲和動漫里見過。
路明非走到她身後，將幾枚硬幣放在她的手心。
「自己試試。」
少年溫和地指著投幣口，
「把硬幣放進去，」
「然後看到喜歡的飲料，就按下它下面的那個亮燈的按鈕。」
繪梨衣捏著硬幣，動作小心翼翼。
「咔噠、咔噠。」
硬幣順著投幣口滾落進去，機器發出清脆的電子提示音，按鍵的指示燈齊刷刷地亮了起來。
少女的目光在一排飲料間來回梭巡。
最終，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按在了一個印著草莓圖案的粉色汽水按鈕上。
「咚。」
一瓶冰鎮草莓汽水順著通道滾落下來，砸在底部的取貨口。
繪梨衣眼睛一亮。
她蹲下身，推開透明的擋板，將那瓶冒著冷氣的汽水抱進懷裡。
少女站起身，轉身看向路明非，像個拿到了戰利品的小將軍，笑得眉眼彎彎。
「明，自己出來了。」
「嗯，很聰明。」
路明非順手接過那瓶汽水，替她擰開瓶蓋，又遞了回去。
「嘗嘗看。」
繪梨衣雙手捧著瓶子，低頭喝了一小口。
冰涼的碳酸氣泡夾雜著草莓的甜味，在味蕾上瞬間炸開。
少女開心地眯起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嘴角沾著一點亮晶晶的水漬。
「甜的。」
旁邊，蘇曉檣也麻利地投幣買了一罐冰蘇打水。
小天女拉開拉環，仰頭喝了一口，餘光瞥見繪梨衣那副滿足的小模樣，忍不住挑了挑柳眉。
「喝個汽水都能高興成這樣，還真是個好打發的傢伙。」
嘴上吐槽著，蘇曉檣卻隨手從挎包里摸出一包濕巾，抽出一張遞給繪梨衣。
「擦擦嘴，等下上課別把本子弄髒了。」
「謝謝曉檣。」繪梨衣乖巧地接過濕巾，
另一邊，夏彌已經毫不客氣地搜颳了販賣機里的三盒巧克力棒和兩瓶冰紅茶。
楚子航默默地站在一旁投幣付款，順手幫她把多出來的零食塞進隨身的背包里。
零則給自己和路明非各買了一罐溫熱的烏龍茶，
「不是說要喝溫水嗎？」路明非問道。
「我要合群。」零淡淡道。
「不合群也可以哦。」
「但是你在啊。」
「....」
路明非一時說不出話來了。
直球的小皇女，很厲害。
卻見另一邊的小繪同學抿了口汽水，遞給路明非，
「明，試試看。」
「嗯，行！」路明非抿了一口，點頭。
「龍淵閣這個牌子好像好喝一點。」
「我可以喝烏龍茶嗎？」繪梨衣又眨巴大眼睛。
「可以啊。」路明非遞給她，
小繪同學輕輕抿了一口，也是兩眼一亮，
「和我喝的茶不一樣...」
幾人絮絮叨叨說著一些趣事。
「叮鈴鈴——」
上課的預備鈴聲在知行院的走廊里迴蕩起來。
短暫的十分鐘課間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