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頭,握緊了手裡的水性筆。
少女更加認真地盯著面前的字典,一筆一划地在小本子上繼續寫著。
明都在這麼努力地看書,她也不能落後。
陽光漸漸西斜。
藏書閣內的翻書聲連綿不絕,猶如一場不會停歇的紙刃風暴。
...
陽光漸漸西斜。
藏書閣內的翻書聲連綿不絕,猶如一場不會停歇的紙刃風暴。
路明非在書陣中央忙活著,【神座之思】全功率運轉,瘋狂消化著海量的古籍信息。
其餘眾人見他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也就收回了視線,各自繼續在藏書閣里找樂子。
角落裡。
老唐和芬格爾兩個活寶腦袋湊在一起,手裡捧著幾卷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野史雜記和古怪圖譜。兩人一邊翻看,一邊發出極其猥瑣且壓抑的低笑聲,肩膀一抖一抖的。
「嘿嘿,老唐你看這頁,兩千年前的古人玩得挺花啊。」
「噓,小聲點,這可是絕版孤本。回去拿給EVA掃描下來,發到守夜人論壇絕對能賣個好價錢。」
就在兩人笑得正起勁的時候。
「啪!啪!」
兩記清脆的爆栗毫無徵兆地落在兩人的腦門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這倆貨敲得捂著腦袋慘叫出聲,手裡的古書差點掉在地上。
「哎喲!誰偷襲老子!」老唐捂著腦袋回頭怒視。
身後,蘇恩曦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酒德麻衣雙手抱胸,狹長的桃花眼冷冷地瞥著他們。
「大庭廣眾看這種東西,你們倆能不能稍微注意點影響?」長腿學姐沒好氣地開口,「真當這藏書閣是你們家開的網吧啊?」
諾諾原本靠在書架邊看風景,見到突然冒出來的兩人,挑了挑眉,好奇地走了過來。
「你們倆怎麼上山了?」
紅髮小巫女有些納悶,
「總閣門禁森嚴,沒有權限根本進不來。你們剛才在山下酒店,怎麼混進這藏書閣的?」
蘇恩曦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隨手從兜里掏出一包薯片撕開,咔嚓咔嚓地嚼了起來。
「這有什麼難的,我直接在系統後台改了學籍過來的。」
薯片妞揚了揚下巴,滿臉得意。
酒德麻衣在一旁拉開椅子坐下,長腿交疊,隨口補充了一句內幕:
「也就是讓唐長老去拜託王大叔,王大叔再去拜託趙老先生簽了個字。一路綠燈,輕輕鬆鬆啦。」
諾諾:「……」
紅髮小巫女徹底無語了。
堂堂龍淵閣最高權力的幾位大佬,硬生生被這群人當成了辦假證的黃牛流水線。
蘇恩曦嚼著薯片,轉頭看了看四周,指著不遠處正靠在書架上看兵書的葉尤。
「其實要混進來也簡單,我們奶媽組向來有自己的一套潛入手段。」
薯片妞挑了挑眉,
「你看看她,上次在櫻國都能神不知鬼不覺混進劇組當導演。我們當然也有類似的手法,隨隨便便就能溜進來。」
剛好走過來找書的蘇曉檣聽到這話,小天女停下腳步,狐疑地看著她們。
「那你們這次為什麼不用潛入的手法?非要大費周章地去走後門改學籍?」
酒德麻衣嘆了口氣,伸出修長的手指,指了指那邊還懸浮在半空中瘋狂翻書的黑袍少年。
「因為組長點名了。」
長腿學姐聳了聳肩,語氣無奈。
「他發話要求,讓我們這次在龍淵閣的行動必須正規一點,走合法程序。免得落人口實,給長老會那幫老頭子找茬的機會。」
眾人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看著那個被古籍包圍的「正規」首席,皆是默默嘆了口氣。
……
回到聽濤苑。
晚飯過後,大廳里的矮桌上擺開了幾台筆記本電腦。
龍淵閣的預備役選課系統已經開放,眾人開始為了明天的課程做準備。
路明非盤腿坐在榻榻米上,把筆記本推到繪梨衣的面前。
「來看看,想學什麼。」
繪梨衣乖巧地湊過來。少女睜著清澈的大眼睛,認真地盯著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課程列表,眼底滿是對未知世界的好奇。
路明非坐在她身側,耐心地一條條給她講解。
「這個『華夏歷史通論』可以選,就當聽睡前故事了,挺有意思的。還有這門『古漢語基礎』也得報上,對你平時認字有幫助。」
少女聽話地點頭。路明非說一個,她就握著滑鼠,小心翼翼地在方框裡打一個紅色的勾。
長桌另一端,其餘人也都低頭劃拉著屏幕,挑選自己感興趣的科目。
楚子航一如既往地選了高階實戰與古兵器鍛造;
蘇曉檣選了風水堪輿和商業管理;零則勾選了非常硬核的鍊金機械學;
諾諾選了犯罪心理學和側寫進階,以及一些射擊課程。
唯獨角落裡,老唐和芬格爾湊在一起。兩人對著屏幕嘀嘀咕咕,笑得極其猥瑣。
「老唐,這門《上古龍族風俗與繁衍史》必須選!學分高還容易過!」
「加加加!還有這門《各朝代宮廷美食鑑賞》,上課管飯,絕不能錯過!」
他們兩人純粹是在瞎選一氣,
把所有聽起來像是在摸魚度假的邊緣課程全給包攬了。
小康坐在他們對面,
白衣少年看著這兩人提交的離譜課表,無奈地扶了扶額頭。
指望自家哥哥干點正事顯然是不可能了。
他轉過頭,看向同樣滿臉無語的夏彌。
「夏彌姐姐,我們還是來幫他們選吧。」
夏彌點了點頭,挪著步子坐了過來。
兩人湊在屏幕前,開始替那些心智不全或者完全不懂人類社會規矩的同伴操心。
「芬里厄腦子笨,給他選點強身健體的外家拳法就行,千萬別讓他去碰那些需要背心法口訣的理論課,他會睡著的。」夏彌像個老媽子一樣叮囑道。
「嗯,好的。」
小康認真地在系統里劃拉著滑鼠。
夏彌一邊劃拉屏幕,一邊給安排得明明白白。
「參孫喜歡打鐵,這門《古法青銅冶煉》很適合他。
「葉尤姐姐的話……」
康斯坦丁思索了片刻,在屏幕上勾選了幾下。
「給她選《現代特種戰術與潛入》和《混血種心理學》。
「她平時太冷了,需要多了解一下人類社會的思維方式。」
兩位靠譜的龍王家屬,就這麼直接把手底下那幾頭純血巨龍的學業給安排得妥妥噹噹。
...
翌日。
清晨的山霧還未散盡,聽濤苑的走廊上就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繪梨衣起得比誰都早。
少女換好了那身純白色的龍淵閣制服,背著畫著小熊圖案的雙肩包,小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脆響,一路小跑到路明非的門前。
「明,上學了。」
她隔著紙門,聲音軟糯,透著按捺不住的興奮與期盼。
紙門嘩啦一聲拉開。
路明非打著哈欠站在門口,頂著一頭亂髮,睡眼惺忪。他低頭看著眼前穿戴整齊、連胸前的盤扣都系得一絲不苟的紅髮姑娘,無奈地嘆了口氣。
少年伸手指了指牆上的掛鍾。
時針才剛剛指到六點。
「小繪同學,學堂辰時三刻,也就是七點多才敲鐘開門。你現在過去,只能陪門口的石獅子一起站崗。」
繪梨衣眨了眨清澈的暗紅眸子,有些茫然地微微歪頭。
她對具體的時間概念依舊有些模糊,只知道今天要去那個可以「傳紙條、喝汽水」的學校,激動得整晚都沒睡踏實。
「進來等吧。」
路明非伸手揉了揉她的紅髮,轉身走進屋裡洗漱。
很快,院子裡的其他房間也陸續有了動靜。
蘇曉檣打著哈欠走出來,手裡拿著梳子,順手幫繪梨衣理了理鬢角的碎發。
「去這麼早幹嘛,連個吃早飯的地方都沒開門。」小天女嘟囔著抱怨。
零安靜地端著幾杯溫牛奶走過來,一杯遞給繪梨衣,一杯塞進剛洗完臉的路明非手裡。白金髮少女同樣換上了修身的白色制服,顯得清冷又幹練。
吃過簡單的早飯,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跨出聽濤苑的大門。
龍淵閣的預備役學堂設在半山腰的知行院。
山道上,晨光熹微。
路明非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黑袍翻卷,走在最前方。
楚子航提著村雨走在右側,面無表情,殺氣內斂。夏彌背著手跟在旁邊,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調子。後頭還跟著老唐、芬格爾這幾個四處東張西望的活寶。
沿途的新生和教習們紛紛停下腳步,貼著牆根站立,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幅畫面實在太過詭異。
這根本不像去上學,簡直就像是黑幫大佬帶著手底下的頭號雙花紅棍和金牌殺手,大搖大擺地去砸場子收保護費。
知行院,甲字一號階梯教室。
第一堂課正是《華夏歷史通論》。
路明非領著繪梨衣,徑直走到教室中間靠窗的位置坐下。
繪梨衣把雙肩包放在膝蓋上,端端正正地坐直了身子,雙手平放在桌面上,像個最聽話的小學生。
零挨著路明非坐定,翻開筆記本,拔出鋼筆。
蘇曉檣坐在繪梨衣的另一邊,把文具盒、水杯一字排開,儼然一副全方位陪讀的架勢。
楚子航和夏彌坐在他們後排。
老唐和芬格爾更是直接霸占了最後一排的角落,兩人一坐下,立刻默契地掏出手機,準備開啟一天的摸魚大業。
「當——」
上課的鐘聲敲響。
一名穿著古樸制式漢服的授課老教授夾著厚厚的講義走上講台。
老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目光往底下一掃,
看清坐在中間那一排的黑袍少年和那幾個煞神後,
老教授手抖一下,粉筆差點斷成了兩截,
整個龍淵閣誰不知道這位應龍首席的凶名...而且他其實還是之前那長老會裡面的其中一個。
老教授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翻開講義,
開始講述先秦時期的諸侯紛爭與混血種暗戰。
繪梨衣聽得非常非常認真。
即便少女聽不太懂那些歷史名詞,
但她努力地跟著教授的語速,
用手裡的水性筆在小本子上做著記錄。
遇到寫不來的漢字,
她就用筆在紙上畫個小小的圓圈代替。
路明非單手撐著下巴,餘光瞥見少女本子上那一連串的小圓圈。
少年嘴角微揚。
他隨手撕下一張便簽,在上面用工整的字跡寫下拼音和簡單的注釋。
揉成一個小紙團,屈指輕輕一彈。
紙團輕輕而出,落在繪梨衣的課本上。
少女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了路明非一眼,隨後小心翼翼地展開紙團。
看清上面的字跡,眉眼裡瞬間亮起了明媚的光。
然後小手拿起筆,在紙條背面認認真真地畫了一個笑臉。
趁著老教授轉身寫板書的空當,少女把紙條重新揉好,悄悄塞迴路明非的手心。
陽光穿透雕花木窗,灑在課桌上。
窗外偶有幾聲清脆的鳥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