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彌咽下嘴裡的鬆餅,眨巴著眼睛琢磨了片刻,居然極其贊同地點了點頭:
「也是哦。」
小龍女喜滋滋地抓起另一塊餅乾,轉身蹦蹦跳跳地給坐在長椅上擦刀的楚子航投餵去了。
主廳里再次恢復了喧鬧。
而就在路明非放下水杯的瞬間。
茶几那隻青銅骨殖瓶突兀地震顫了一下。
原本冰冷的銅綠表面沿著那些古老的雷紋縫隙,悄然亮起了一道細微的金色流光。
繪梨衣恰好端著剛沖好的兩杯咖啡小步走了過來,
忽而有些疑惑地低下頭,盯著桌面上的銅瓶:
「明,瓶子....好像熱起來了。」
路明非眼眸微凝和零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正要查看,
整座應龍號的鋼鐵船身突然傳來了微幅的搖晃。
繪梨衣手裡的托盤微微一晃,兩杯咖啡漾出淺淺的漣漪。
路明非伸手接穩托盤,順勢擱在茶几一側。
卻見方才還瀰漫在主廳里的嬉笑打鬧在這一剎那盡數收斂。
這群平日裡沒個正形、為了一塊牛排能扭打成一團的怪物,
在感知到外界異動時,瞬間切換回了臨戰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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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看看。」路明非道。
楚子航那邊已經提到要跟著路明非了。
眾人紛紛都肅然起身準備出去查看,
「哎喲喂!」
芬格爾從地毯上一骨碌爬了起來,揉著被撞疼的胳膊肘,順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棉襖往身上套,嘴裡照例開始嚷嚷,
「這震感....該不會是王引大叔開船開撞了吧?老狐狸平時搖著摺扇神神叨叨的,方向盤握不穩也正常啊!」
老唐把手裡捏扁的可樂罐隨手一丟,雙手插進兜里,很是贊同地點了點頭:
「我看有可能。那老頭成天眯著眼睛裝世外高人,保不齊剛才低頭喝茶,一頭扎在萬年冰山上給蹭了底盤。」
「撞船會有劇烈的龍骨扭曲回音。」
「出去看。」
路明非提著墨劍邁開長腿,黑袍帶起一陣凌厲的勁風,率先推開氣密門走向觀景甲板。
眾人魚貫而出,
當厚重的防爆觀景門滑開的瞬間,
撲面而來的氣流卻讓所有人動作一愣,
原本如同飛刀般席捲的漫天碎雪,在穿過船舷外側某道無形界限的剎那,
忽而緩慢空靈了起來,
而原本阻擋在應龍號正前方的萬丈冰海與厚達數米的堅硬浮冰在視野里徹底消失了。
前方是一片平滑如黑色水銀般的鏡面死海。
更令人心神巨震的,是極夜盡頭的天穹。
厚重翻滾的鉛灰色陰雲在前方被一股蠻橫的偉力生生撕裂,拉扯出一道寬達數萬丈的深邃天塹!
蒼穹如被開膛破肚,天塹兩側倒懸著倒流的風雪與扭曲的極光,
將極夜切割成了一幅光怪陸離的殘破畫卷。
「嗤——」
甲板上方的廣播擴音器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驟然亮起。
曼斯教授低沉而極其嚴肅的嗓音在全艦上下迴蕩:
「全員注意,應龍號已脫離常規北冰洋水文經緯。」
「聲吶與鍊金雷達失去現世磁場基準,我們似乎遭遇了某種超越常理的奇異蜃樓之景。」
老船長深吸了一口冷煙,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緊繃:
「而在正前方三十海里處....高空光學成像儀發現了一座懸浮在萬丈冰山之上的....龐大城市廢墟。」
「各戰術小隊,立刻至主控室集合!」
廣播聲落。
「走。」
路明非眼神微凜,手掌在墨劍劍柄上一按,領著眾人轉身折返,直奔核心艦橋主控室。
數秒後。
厚重的氣密門在主控室內滑開。
曼斯教授站在總舵台前,嘴裡叼著熄滅的菸斗,眉頭幾乎擰成了疙瘩。
王引大叔坐在側面的高背椅上,手中的純鐵骨摺扇罕見地合攏握緊,目光死死盯著大屏幕上的全息影像。
楊樓提著長槍立在一側,神色凜然。
而在正前方的三維巨幕上,三十海里外的景象被光學望遠鏡以超高清晰度投射了出來。
在那道撕裂天地的極夜天塹下方,
一座高聳入雲、通體泛著幽藍寒光的萬丈巍峨冰山,正靜靜地懸浮在虛無的海面之上。
冰山底部脫離了水面數十米,與水銀死海之間隔著一層扭曲倒轉的空氣渦流。
而在那座懸空冰山的平坦頂部,坐落著一片龐大到不可思議的古代建築群廢墟。
殘破的立柱宛如折斷的巨人之骨,參天的宮殿穹頂坍塌了一半,通體皆由青黑色的玄鐵與不知名的太古骨骼搭建而成。
無數道古老宏大的鎖鏈自虛空深處垂落,將整座浮空冰城與四周撕裂的天塹死死錨定在一起。
EVA的全息投影在戰術台中央亮起,女孩眼底的數據流瘋狂奔涌,清靈的聲線多了一分凝重:
「根據能量讀數反饋,三十海里外的目標區域,重力常數處於逆向反轉狀態。」
「空間結構與兩千年前古籍中記載的『天門懸空之景』有百分之三十的特徵符合。」
蘇恩曦抱著平板電腦滑了過來,十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我感覺我的天演都要宕機了,眼睛好疼....
「前面那座懸空城市廢墟周圍包裹著三種不同的高階權能領域。」
王引敲了敲摺扇,
「這次終於不用下海,要往上跑了嗎?」
曼斯教授眉頭依然緊鎖,
「懸空廢墟周圍的空間斷層過於複雜,
「我覺得在摸清具體虛實之前,還需要再仔細觀察準備一會兒,貿然靠近容易引發未知的空間坍縮。」
路明非轉頭看向站在控制台旁的EVA,
「裝備部那邊現在什麼情況了?極地科研站那邊可有最新聯絡?」
EVA身周浮現出一道淡藍色的數據流光,
而後眼底光芒微閃,匯報導,
「根據五分鐘前的加密通訊記錄,卡塞爾駐第三極地科考站的裝備部團隊依然保持著正常聯絡頻段。
「阿卡杜拉所長發來簡訊表示,最近因為外圍龍影徘徊的緣故,基地觸發了最高級戒嚴預警,全員獲批暫停日常科研打卡。
「他們表示目前全員正處於極度開心的摸魚狀態,每天在地下靶場研製並試驗新型鍊金炸彈,覺得這趟極地出差有趣極了。」
「....」
路明非嘴角抽了兩下,
「我嚴重懷疑,極地外圍那些次代種龍影之所以老在科研站頭頂轉悠,純粹是因為這幫瘋子天天在凍土底下搞爆破動靜太大給引過來的。
「而且....他們正常上班是做炸彈,所謂的摸魚也是做炸彈,
「這兩者到底有什麼本質區別嗎?」
諾諾挑了挑眉,
「在裝備部的腦迴路里,區別可大著呢。
「他們覺得製造純粹的爆炸物,與在牙刷、皮鞋或者吐司機里暗搓搓加裝微型核爆裝置,屬於截然不同的科研美學。」
「....」
眾人非常無語。
零平靜地給出結論,
「根據生理數據與傷亡報表推演,裝備部的大叔們目前處於大概絕對安全狀態。
「天天在冰層底下搞無休止的爆破實驗,連龍類大概都對這群危險的移動火藥桶缺乏捕食興趣,
「至今未曾出現任何人員傷亡。」
蘇曉檣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
「我覺得白替那幫科學瘋子擔心了。」
王引搖了搖摺扇,將話題引回眼前的正事,
「老夫提議,我們大可先放慢破冰船速,在外圍數海里處放飛微型偵察機多角度觀測一番。
「即便咱們船上坐著路首席這等一劍劈碎神座的頂尖戰力,
「面對這等未知情況,慎重些總歸沒有壞處。」
路明非聞言,放下手裡的水杯,單手按在墨劍的劍柄上站起身來:
「懸空城如果有權能領域,偵察機剛飛進邊緣就會被成碎片。
「與其在外頭乾耗著浪費時間,
「我倒是覺得我可以一個人先飛上去看看,權當去當個先遣斥候,探探虛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