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在此立匣絕道!」
「汝等....真是猖狂無比!」
咆哮聲裹挾著風雪在冰原上迴蕩,
然而。
剛從車上下來的那群人卻跟沒看見他一樣,
連半道目光都沒捨得往他那頭挪動一下。
老唐雙手揣在大棉服兜里,縮著脖子仰頭看了看天空中落下的鵝毛大雪,吸了吸凍出來的鼻涕,
「好大的雪啊,想吃火鍋了。」
酒德麻衣正靠在車門邊整理防風大衣的領口,聞言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懟他:
「出來上班上工呢,還想著吃呢?」
芬格爾立刻擠了過來摸著下巴,一臉認真地探討起學術問題:
「菌菇湯底是不是比較好啊?
「在極地這種地方,菌菇配上鮮切羊肉卷,簡直是人間仙境。」
「....」
路明非正把繪梨衣大衣上的小熊兜帽重新拉正,順手拉了拉小零的大衣領口,想給蘇助理理一下圍巾,反倒被她自己搶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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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轉頭看向眾人:
「對了,你們有帶地圖嗎?」
蘇曉檣眨了眨栗色的大眼睛,納悶地回道,
「不是說雷達都沒用了嗎?進了這鬼地方,磁場全亂了,紙質地圖拿出來也是白紙一張吧。」
「對應一下現實的地形,說不準能看出來什麼吧?」
路明非單手插兜,隨口解釋著。
諾諾咬著棒棒糖,單手托腮靠在車窗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好像有點道理?尼伯龍根大多依託現世的地理骨架拓印出來,山脈走向總歸有點影子。」
零站在路明非身側,白金髮少女推了推鼻樑上的細金平光鏡,神色清冷:
「我有帶圖鑑。」
路明非偏過頭看她:
「什麼圖鑑?」
「生物圖鑑。」
繪梨衣也湊了過來,紅髮少女扯了扯路明非的袖口,仰著小臉軟糯地問:
「北極熊和企鵝?」
「...」
「雖然企鵝在南極,但是在尼伯龍根或者蜃樓裡面說不定有企鵝。」路明非說道。
零又說,
「我帶的是一些超古代生物的圖鑑,其中有些生物和龍族有些關係,比如之前在海底看到的那種魚。」
「那個叫鬼魚什麼的吧?」夏彌想了想。
遠處深坑旁的長袍男子:「....???」
狂風在冰原上還在悽厲呼嘯。
他整個人單手扶著黑鐵長匣,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青筋突突狂跳。
這幫混蛋....
撞飛了他,撞碎了他身後的侍從軍陣,大搖大擺地停了車,
居然當著他的面在討論吃火鍋、看企鵝和翻圖鑑?!
這等蔑視,比剛才被車輪碾過去還要屈辱千百倍!
「找死!!」
男子眼底驟然燃起刺目的青白神光,怒火將他的理智徹底點燃。
他雙手猛地扣住黑鐵長匣的機括。
「咔嚓——轟!」
匣蓋彈開,一道長達數十丈、足以將冰山攔腰斬斷的極寒幽藍劍氣,伴隨著漫天冰風暴,自他手中悍然揮斬而出!
劍氣未至,堅硬的冰原已被撕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溝壑,帶著排山倒海的毀滅殺意,當頭朝著人群狂暴壓落!
然而。
雪地車旁邊的眾人依舊各聊各的。
老唐還在跟芬格爾爭論到底要不要加麻醬;
蘇曉檣正拿著保溫杯遞給蘇恩曦;
楚子航面無表情地替夏彌拍掉領口上的爆米花碎屑。
甚至連頭都懶得抬一下。
就在那道橫貫天地的極寒劍氣逼近眾人頭頂三米之處的剎那。
路明非終於動了。
少年連身子都沒轉過來,只是極其隨意地抬起左手,五指微曲,凌空一抓。
「轟——!」
純黑與暗紅交織的烈火毫無徵兆地在半空中憑空凝固成型!
那是一隻遮天蔽日、覆滿青金龍鱗的巨大烈焰龍爪。
龍爪帶著霸道絕倫的君王威儀,在半空中輕描淡寫地向上一合。
「砰!」
那道足以切開冰川的極寒劍氣,
在觸及烈焰龍爪的掌心瞬間,猶如被捏碎的薄脆冰片,寸寸崩解湮滅,化作一陣毫無殺傷力的青煙,消散在微風之中。
風波平息,連路明非大衣上的毛絨熊耳朵都沒被吹動半分。
「鐺!」
長袍男子提著匣中抽出的古劍,
借著沖勢轟然落在距離車隊十步開外的堅冰上。
他握劍的手臂隱隱發顫,眼底閃過極深的駭然與不可思議,但嘴裡卻依然死死撐著面子,咬著牙厲聲喝道:
「今日有吾在,爾等休想跨過此界半步!劫道之事....」
「劫道?」
路明非緩緩轉過身來。
少年張開嘴,懶洋洋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給你三秒鐘,把道讓開。」
而後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黑褐色的眼眸里赤金流光微轉,漫不經心地掃了眼前的長袍男子一眼。
「或者,我把你做成道。」
「....」
冰原上再次陷入了死寂。
兩邊對峙著,
路明非身負墨劍與劍匣,垂眸淡淡。
而那人身負長匣,看起來氣勢不錯。
然而...
「一。」
路明非眼皮微垂。
少年右虛搭在墨劍劍柄處。
懸浮在虛空中的那隻巨大烈焰龍爪,
已然隨著他的吐字,緩緩調轉了方向,
掌心之中暗金色的劫火如雷霆般翻滾壓縮,
狂暴的高溫將腳下的萬載堅冰烤得滋滋作響。
站在後排的老唐抓了抓下巴上的胡茬,唯恐天下不亂地在旁邊起鬨:
「明明,別浪費時間了,直接把這貨按進冰縫裡當鋪路石得了。
「八輪雪地車從他身上碾過去,來回一百次,抓地力肯定足。」
芬格爾端著相機,一邊調整光圈一邊連連點頭:
「附議!極地人肉壓路機,聽著就很環保。」
「二。」
路明非的聲音平淡如水,在呼嘯的極夜風雪中徐徐散開。
長袍男子單手按在黑鐵長匣邊緣,原本因劍氣被徒手捏碎而產生的驚駭,在這一瞬被一股源自骨血深處的孤高強行壓下。
他猛地抬起下頜,長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冷笑一聲:
「小子,你知道我什麼身份嗎?!」
男子眼底青白色的神光暴漲,語氣里透著傲視古今的睥睨:
「這普天之下,哪怕是所謂的神明在此,亦不敢以這般口吻同某言語半句!」
「錚——」
未等他那番震懾天地的名號報出口。
楚子航面無表情地上前半步。
村雨在黑髮青年指尖微彈,出鞘三寸,暗金色的黃金瞳在風雪中泛起凍結靈魂的森冷殺機。
楊樓長槍重重一頓,合金槍尖撕開積雪,斬龍君周身的氣機如巍峨岳峙般沉凝壓下。
「咔噠。」
愷撒單手給雙槍壓上特製的鍊金弗里嘉穿甲彈,槍口低垂,金髮貴公子嘴角掛著冷冽的譏誚。
而在他們身後。
老唐與小康極為默契地齊齊轉過身來。
「轟——!!!!」
暗紅的君焰與純白的聖火在極地冰原上轟然沖天而起!
兩尊遮天蔽日的太古火皇巨龍法相踏碎堅冰拔地而起,熱浪將漫天風雪瞬間蒸發殆盡,狂暴的君王威壓如天傾般橫掃四方。
正坐在車尾嚼著海苔的芬里厄探出大腦袋瞅了瞅,灰發巨漢抹了把嘴角的碎渣,覺得這般場面十分好玩,亦是有樣學樣地站起身來。
「吼——!」
轟鳴聲中,一尊如移動山脈般龐大巍峨的太古地龍法相轟然顯化,大地極境的恐怖重力將整片冰原壓得寸寸下陷!
緊接著。
夏彌晃了晃小腦瓜,單馬尾在風中輕快微揚。
小龍女雙手背在身後,眼底泛起深邃的青金神芒,身後山脈巨龍的古老虛影在雲海中盤旋盤踞,將天塹撕裂得愈發猙獰。
「嘩啦!」
參孫扯碎黑袍,覆著青銅面具的黃金巨龍真身仰天咆哮;葉尤化作紫鱗巨龍盤旋半空,電弧四溢。
整整四尊純血君王法相,外加兩位高階龍將真身!
滔天的龍威與毀滅性的法則氣機交織成網,自四面八方將長袍男子徹底鎖死在方寸之間。
連周圍的空氣都被這股沛然威壓抽成了絕對真空。
長袍男子身形猛地一僵。
那張原本孤高傲然的臉龐,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他雙手死死扣在長匣上,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看著眼前這排遮天蔽日的太古龍王天團,腦子裡一片空白。
狂風在耳邊悽厲地刮著。
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方才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勢瞬間萎靡了九成,磕磕絆絆地強行找補:
「我....我以前可是龍國最頂級的劍客....」
路明非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極平淡地吐出了最後一個字:
「三。」
「唰!」
話音落下的萬分之一秒內。
長袍男子極其熟練地把手中的古劍反手插回了黑鐵長匣中。
機括合攏,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男子雙手猛地往身後一背,腳下一滑,整個人猶如一道青灰色的青煙,以一種堪比瞬移的速度,向右側橫移了整整三十米!
他挺直了腰板,筆直地立在空曠平整的雪地邊緣,甚至還極為體貼地用寬大的袖子拂去了面前冰道上的一塊碎石。
男子昂著頭,面無表情地伸出右手,擺出一個無可挑剔的標準迎賓手勢,聲如洪鐘:
「此地風雪甚大,諸位貴客車行勞頓,請——!」
「....」
風雪呼嘯的冰原上,死一般的寂靜。
蘇曉檣坐在車門邊緣,小天女手裡還捏著保溫杯,大眼睛眨巴眨巴,滿臉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這就讓開了?」
老唐在旁邊收了身上的火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雙手揣回大棉服兜里:
「我就說吧,這年頭看門劫道的,骨頭軟得比麵條還快。」
繪梨衣安安靜靜地站在路明非身邊,少女頭頂的小熊帽子隨風晃動。
紅髮姑娘看了看那個站在路邊一本正經充當迎賓路標的長袍男子,又轉過頭看了看路明非,小手輕輕扯了扯少年的風衣衣角,軟糯地得出結論:
「明,這個叔叔,很聽話哦。」
路明非隨手散去了半空中的烈焰龍爪。
少年伸手揉了揉繪梨衣毛茸茸的熊耳帽子,神色散漫地邁開步子:
「走吧,既然人家把路讓出來了,咱們也去前頭看看。」
車隊重新啟動,眾人大搖大擺地從長袍男子面前駛過。
長袍男子依舊筆直地立在路邊,雙手負後,擺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態。
只是等車隊越過身側,他那張緊繃的臉龐便開始瘋狂抽搐,嘴裡忍不住壓低了聲音碎碎念起來:
「混帳東西....真是毫無武德....
「某這是戰略性退讓,絕非貪生怕死!
「某乃龍君其八,喜好斯文雅致,豈能與這群蠻不講理的粗鄙之徒在雪地里爭強鬥狠?
「若是傳回九州,倒顯得某勝之不武....」
正當他低著頭自我安慰、嘟嘟囔囔個不停之際。
眼前原本空蕩蕩的雪地上,突兀地多出了一雙黑色的高幫戰術皮靴。
長袍男子一愣,下意識地抬起頭來。
路明非那張清秀散漫的面容,就這麼毫無徵兆地貼在他的鼻尖前方不足半尺之處。
墨黑的長袍在風中輕輕拂動,少年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正似笑非笑地俯視著他。
「臥槽!」
長袍男子嚇得渾身汗毛倒豎,整個人猛地往後退了半步,身後的黑鐵長匣險些脫手砸在冰面上。
不是....這人什麼鬼魅速度?!
他剛才甚至連一絲微弱的空間波動都沒察覺到!
男子強行穩住心神,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少年,沒好氣地嚷嚷:
「你怎麼又回來了?!」
路明非沒有立刻回答。
少年伸出右手,從大衣的內側口袋裡摸出了那串生滿青綠銅鏽的古樸風鈴。
他捏著紅繩,在長袍男子的眼前隨手晃了晃。
「叮鈴——」
清脆空靈的銅鈴聲在極夜的寒風中悠揚盪開,內里的龍鱗銅舌正泛著極其歡快的青色流光。
「這個響了。」
路明非挑了挑眉,黑褐色的眼眸裡帶著幾分好笑的打量:
「你說你是....龍君其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