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欲引動七宗罪將這深坑連同下方的神印一併轟成虛無。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剎那。
「呼——!」
遠方翻滾的鉛灰色風雪深處,猛地撕開了一道深邃的暗黑空洞。
一股帶著濃烈狂風與雷暴的氣息自天塹盡頭極速逼近,
伴隨著一聲響徹雲霄的尖銳長嘯。
「福金!」
高亢而宏大的嗓音穿透了漫天暴雪:
「神王降下神諭,命我督促你此行任務,
「接引你回歸座下,莫要與這幫入侵者多做糾纏——」
狂風呼嘯,
一道展開了數十米寬大黑羽的兇悍禽影撕裂陰雲,如黑色的隕石般自雲端俯衝而下。 黑鳥身形在半空中極速收縮扭曲,電光四溢,
眨眼間便化作了一名披掛著相同北歐龍鱗輕甲的身影。
神座前的另一隻黑鴉,霧尼。
他原本正帶著滿臉完成神諭的急切,雙足踏著極寒電弧,準備直接掠入深坑接走同伴。
然而。
當他自雲層深處落下的這一刻,視線本能地順著風雪向上掃了一眼。
這一眼,讓霧尼整個人在半空中硬生生剎停了所有的動作。
極夜的寒風仿佛在瞬間凍結。
霧尼臉上的從容與急切,在看清天穹正中央那道身影的剎那,徹徹底底地粉碎成了一片慘白。
純黑修長的長風衣、斜負於身後的纏布墨劍、
少年生著一雙如深淵烈陽般冷漠俯瞰人間的赤金瞳眸!
曾經被踩碎頭顱的夢魘, 雨夜高架橋上風火雙言靈爆身的劇痛,
隔空一劍將同伴釘死在水泥立柱上的絕對絕望....
那一幕幕足以將神魂徹底撕碎的恐怖記憶,在此刻轟然倒灌進他的腦海!
「咔噠、咔噠....」
霧尼懸浮在半空之中,雙手死死握著長劍,指關節劇烈地顫抖著,上下牙齒不受控制地瘋狂打架,發出清脆而驚恐的磕碰聲。
他身上的暗青色龍鱗大片大片地倒豎而起,背後的龍翼僵硬得連風暴都無法扇動,整個人抖得猶如風雪中一片單薄的枯葉。
神使的高傲、神明的賜福,在這道黑袍身影面前,化作了本能的戰慄。
霧尼死死瞪大了雙眼,驚駭欲絕地看著那張清秀而散漫的面容,聲音沙啞變形到了極點,帶著哭腔般的絕望與駭然,失聲尖叫:
「怎....怎麼會是你?!」
「你怎麼會在這裡?!」
深坑底部的福金原本還在得意地狂笑,聽到這聲悽厲的尖叫,整個人猛地一愣。
他握著骨劍,有些茫然地仰起頭,看著半空中抖如篩糠的同伴。 「霧尼?」
福金皺起眉頭,大聲喝道:
「你在怕什麼?!吾等受神王賜福,是不死之軀!這不過是一個狂妄的凡類....」
「你閉嘴!蠢貨!你快給我閉嘴啊!」
霧尼幾乎是用盡了肺里所有的空氣,歇斯底里地衝著深坑破口大罵。
他眼角的青筋瘋狂跳動,雙臂痙攣著收縮在胸前,看向福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
「你死得太早了!
「死的不明不白,記憶缺失...」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跟什麼樣的怪物說話!」
「他連奧丁大人的本體都能徒手接槍反擲....他是把我等生生撕碎的暴君啊!」
霧尼的話語徹底顛覆了福金僅存的認知。
深坑底部, 福金臉上的狂熱笑意漸漸僵死,
握劍的手掌不受控制地沁出冰冷的滑汗。
而立於天穹頂端之人,
路明非終於緩緩放下了原本托著下巴的左手。
少年踩著虛空中的微風,在漫天風雪中邁開長腿,一步一步自高空踱步而下。
他每向下踏出一步,
周遭的空氣便隨之下沉一分。
原本狂暴肆虐的暴風雪,在少年的腳下乖順地向兩側退避,生生為他鋪出了一條無風的蒼茫御道。
「兩位,久違了。」
路明非的聲音平穩而從容,在寂靜的冰谷中清晰迴蕩。
他走到與霧尼平齊的高度,
隔著十步之遙,單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偏了偏頭。 「先前在高架橋上走得急,沒來得及聽你們把戲台子搭完。」
少年嘴角微揚,黑褐色的瞳孔深處,赤金色的流光如太古熔岩般轟然盛放,帶著碾碎諸天神明的絕對霸道,將整座冰谷徹底封死在屬於暴君的領域之中。
路明非右手反握住墨劍的劍柄,指尖在白玉櫻花掛墜上輕輕一撥。
「既然今日湊齊了一雙....」
「那二位,便隨我一同回車上,做個嚮導吧。」
霧尼渾身一顫,整個人在虛空中猛地倒退了三丈,背後的龍鱗羽翼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而在下方,福金死死攥著骨劍,額頭的神印瘋狂明滅,卻再也無法吐出半個狂妄的音節。
絕望的死寂,將這方極地冰谷徹底吞沒。
霧尼死死咬著牙關,眼眶幾乎要瞪得裂開,周身原本狂暴的雷霆在此刻被路明非那股無形擴散的君王威壓生生逼退回體內,連一絲電弧都無法在空氣中跳躍。
他太清楚眼前這個少年的手段了。
當初在高架橋上,
對方僅僅動用了一絲殘存的權柄, 便在眨眼間將他和福金當場斬殺,
甚至隔空擲回的必中之槍,
險些直接將偉大的神明奧丁的代行之身...射落神壇。
如今再次相遇,這少年身上的血統純度與那股渾然天成的暴虐霸氣,比起雨夜之時,何止強橫了數倍!
「逃....必須立刻逃....」
這個念頭在霧尼的大腦里瘋狂尖嘯。
他甚至連回頭拉一把深坑中同伴的打算都徹底掐滅了。
「轟!」
霧尼背後的龍鱗羽翼猛地一振,體內的龍血近乎自殘般瘋狂燃燒,他不顧一切地扭轉身形,化作一道撕裂極夜的黑色流光,拼盡平生全部的力量,瘋了似的朝著天際那道倒懸天塹狂飆逃竄!
然而。
天穹之上,路明非甚至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少年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右手虛虛搭在墨劍的劍柄處,隨意淡淡道, 「定。」
【言靈·時間零】!
無形的歲月波紋瞬間擴散。
已經衝出數百米開外的霧尼,整個人在半空中猛地定格。
狂暴的氣流、飛濺的碎雪,連同他臉上極度扭曲的驚恐神情,盡數被強行按在了極度遲緩的深淵之中。
路明非邁開長腿,踩著虛空,一步便跨越了百米距離,宛如閒庭信步般走到了霧尼的頭頂上方。
少年伸出右手,五指成爪,帶著不可抗拒的沛然巨力,一把扣住了霧尼頭頂堅硬的龍角!
「咔嚓!」
骨骼斷裂聲伴隨著悽厲的悶哼。
路明非單臂發力,像拎著一隻死雞般,抓著霧尼的龍角自高空之中狠狠向下一掄!
「轟——!!!!」
龐大的龍侍軀殼自百米高空筆直墜落,重重砸進了下方原本就殘破不堪的冰坑正中央! 冰屑如暴雨般炸裂。
霧尼的身軀結結實實地迭在了福金的身上,骨碎筋折的悶響連綿不絕,兩隻高高在上的神侍黑鴉,此刻如爛泥般糾纏在血泊里,大口大口地咳著黑血,在深坑底部不斷抽搐。
風雪再次平歇。
路明非自半空中緩緩飄落,踩在深坑邊緣的堅冰上。
少年隨手拍了拍袖口沾上的冰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坑底這兩頭狼狽不堪的怪物。
他從大衣內側摸出那個小小的戰術通訊器,按下通話鍵:
「喂,師兄啊。」
「嗯,我沒什麼大事。」
「就是讓老唐和小芬他們...」
少年語氣散漫,對著頻道輕描淡寫地吩咐道:
「帶兩個大號的鍊金箱子過來什麼的。」
「路上順手獵了兩隻吵鬧的烏鴉,正好帶回基地車上,給老唐和小康添兩副解悶的牌搭子。」 通訊頻道那頭,
傳來了老唐興奮的嗷嗷大叫,
還有蘇曉檣鬆了一口氣的笑罵聲,
小繪同學念叨著「明」的碎碎念的聲音,
小零同學嘟囔著囑託著要帶給什麼的聲音,以及同伴們此起彼伏的聲色,吵吵鬧鬧的...
路明非收起通訊器,迎著極夜的漫天極光露出了淺笑,
而後回身看向那兩隻烏鴉,眸光冷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