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記得很清楚。自己早上出門時,家裡的燈是關著的。
現在家裡一片燈火通明,只能說家裡來了人。
那麼,是誰呢?
他沒有想太多,一路小跑起來。
等到他回到別墅門口,一眼便看到了正在忙碌的父母的身影。頓時雙眼便濕潤了起來。
是丁爸丁媽回來了!
丁寒悄悄推開小院的門,猛地喊了一聲,「爸,媽。」
兩位老人抬起頭,看著一身疲憊的兒子,滿眼都是溫柔慈祥。
「回來啦!」丁媽先出聲。她從台階上下來,走到丁寒面前,伸手將身材高大魁梧的兒子摟在了懷裡。「快進屋,外面冷。」
丁寒激動得聲音都顫抖了起來,「媽,您怎麼來了?」
「過年了啊。」丁媽笑吟吟道:「我們總不能讓兒子一個人過年吧?」
丁爸丁媽當初強烈要求回江南縣擺夜宵攤,給兒子賺娶媳婦的錢。在丁寒明確拒絕的前提下,他們採用了不辭而別的手法,一走了之。
當然,擺攤賺錢只是他們的一個藉口。丁寒知道,父母更多是擔心他的個人大事。因為丁寒一直沒有一個明確的婚姻態度,這才讓兩個老人出此下策,意欲逼迫兒子就範。
丁爸一向沉默寡言。看到兒子回來了,除了笑,他幾乎不說話。
回到客廳,丁媽第一個問題便問丁寒,「喬麥不回來?」
丁寒搖搖頭道:「喬麥說,她回家跟她父母過年。」
「她父母究竟是誰呀?神神秘秘的。你們都認識那麼久了,關係也確定了。她怎麼一直不把你介紹給她家裡人啊?」
丁媽繼續抱怨道:「我看啊,這個喬麥就是心懷二心。要不,她怎麼解釋?」
丁寒嘿嘿笑道:「媽,就你想得複雜。哪有那麼多的一心二心的?」
丁媽一本正經地說道:「兒子啊,這年頭,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對她的情況一無所知,這可是個大問題。我啊,是擔心你被人騙了啊。」
丁寒開玩笑道:「媽,你覺得她能騙我什麼呀?我一無錢,二無權的,有什麼可以給人騙?」
「騙你感情啊。」丁媽嘆道:「錢被人騙走了,還可以再賺。感情被人騙了,可是一輩子都修復不好的。」
丁爸在一邊接過去話說道:「老同志,就你話多。你這話要是被人家小喬聽到了,還不恨你一輩子?」
丁媽不屑地撇撇嘴道:「我還怕她恨?她敢光明正大,為什麼不把丁寒帶回去介紹給她家裡人?她這樣做,肯定是有目的的嘛。所以啊,防人之心不可無。」
丁寒大笑起來,指著別墅說道:「媽,有這麼騙人嗎?把自己的別墅無償送給我們住,還給你們發工資。如果這是騙,我倒願意被人騙一輩子。」
丁媽惱羞成怒地戳了一下兒子的額頭,罵道:「你這傻兒子,要我怎麼說你呢?不過,媽提醒你一句,這一次你要是再見不到小喬的家人,你就與她分手吧。」
丁寒笑笑道:「媽,你可不能做棒打鴛鴦散的事。」
丁爸也在一邊摻和著說道:「是啊是啊,你這人是老糊塗了吧?哪有對自己兒子婚姻指手畫腳的。」
「他丁寒是我兒子。我為兒子婚姻大事操心,難道還有錯?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別看喬麥在我們面前裝的挺乖的,我看啊,這個姑娘心眼多著呢。」
丁寒知道,再聊下去,還不知道媽媽會發出什麼樣的牢騷。他只好轉移話題。
「爸媽,你們怎麼突然就回來了橘城?」
丁爸嘆了口氣,沒有出聲。
丁媽哼了一聲道:「還不是你小姨父家現在亂作一團啊。我看方大同這老夥計啊,就該灰頭土臉。」
丁寒疑惑地問道:「媽,是不是小姨家出什麼事了?今天,小姨父還給我打了電話,邀請我回江南縣過年啊。」
丁媽輕輕嘆息,眼眶頓時紅了。
丁寒一看,便有些著急了起來。
丁媽是個最不會掩飾自己情緒的人。她眼眶突然紅了,一定是發生了不小的事。
「小寒,有個事,你知道就行了。」丁媽長長嘆口氣道:「你表妹懷孕了。」
「懷孕了?」丁寒嚇了一跳,「她與誰懷的孕啊?」
丁媽苦笑著道:「這就是問題的癥結所在啊。問她,打死都不肯說。你說,方大同這麼一個愛面子的人,如果傳出他女兒未婚先孕,他這張老臉往哪裡擱?」
丁寒道:「小姨他們是怎麼打算的?」
丁媽道:「琴兒都沒男朋友,她懷的這個孩子肯定不能要啊。這孩子也真會忍,這不,都要生了,才回家來。你說,這種情況還能打下來嗎?」
「肯定不能。」丁寒嚴肅道:「先不說強行打下來會對方琴的身體造成嚴重的危害,就拿她肚子裡帶孩子來說,他是一條生命。任何人沒資格剝奪他來到這個世上的權利。」
「問題是孩子的父親是誰?」
「這個問題不重要。」
「怎麼不重要呢?如果孩子沒父親,不但孩子這一輩子抬不起頭,琴兒抬不起頭,就連你小姨和小姨父,也會永遠抬不起頭啊。再說,我們江南這種小地方,就算想瞞,也瞞不住啊。」
「有什麼好瞞的?」丁寒不屑地說道:「這都不管別人的事。我們只要自己堅強,就不要去擔心別人異樣的眼光。」
丁媽哼了一聲,「你呀,是在大城市待久了吧?在我們老家,這種事可是要人命的。」
丁寒便住了口。
其實,他知道丁媽說的是事實。
方大同一家雖然生活在縣城,不在鄉下。可是縣城與鄉下,能有多大的差別?
一個縣城的人,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人。有人開玩笑說過,在縣城裡,三個人當中,必定有一個是熟人。
天底下的縣城,大多是一個模樣。
人與人之間,不是親戚,就是朋友。或者是鄰居、同事,以及隨便擴展開去,就是熟人的熟人關係。
縣城再發達,也離不開傳統。
像方琴這種未婚先孕,並且說不出孩子父親是誰的情況,她這一家子人今後很難在別人面前抬得起頭。
丁寒多少還是感到有些疑惑。
他記得方大同給自己打電話時,絲毫都沒露出這樣的一個話題。他平靜得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試探著問丁媽道:「媽,事情已經出了,小姨一家現在有什麼打算啊?」
丁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臉上卻掠過一絲尷尬的神色。
丁寒沒在意,父母從江南回來陪自己過年,這對他而言,就是一個意外的驚喜。
至少,他過年的時候,不會再孤苦伶仃一個人了。
他當然不會留意到媽媽一閃而過的尷尬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