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沒讓蔣西軍繼續進來月亮島,而是讓他把車停在橋頭。他過去找他。
兩個人一見面,蔣西軍便滿臉狐疑道:「寒哥,這個時候你讓我來接伯父伯母,是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丁寒苦笑道:「老蔣,辛苦你了。都過去了,不用接了。」
蔣西軍一愣,有些不高興道:「寒哥,你在耍我呀。你要再等一會給我打電話,可能天塌下來我都出不了門了。」
丁寒明白蔣西軍話里的意思。因為在十二點之前,各家各戶都要「關財門」了。
在府南有一個流傳千年的老傳統,過年「開關財門」的習俗。
每年除夕,在午夜十二點之前,各家各戶都會準備一掛鞭炮,隆重而虔誠地將自家的大門緩緩關上。謂為「關財門」。
此舉,寓意將一年來的財運財氣都收納進家。
午夜十二點過後,則是「開財門」的時間。
一般這時,家家戶戶都會準備好燒紙香燭,焚香敬告天地祖宗,才會隆重將大門打開。
曾經,每到此時,全城處處鞭炮齊鳴,煙花沖天。空氣里流淌著一股濃濃的硝煙香味,仿佛正在進行著一場大戰一樣的熱鬧喧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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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城裡禁炮。逮到重罰。燃放煙花爆竹的習俗便被強行扼斷了。
但是,「開關財門」的習俗卻沒有因此而改變。
蔣西軍說的,就是他如果關了財門,恐怕就是天塌下來,他也不會輕易開門出來。
傳說,關了財門後,在未「開財門」之前,門是絕對不能打開的。如果開了,則一家的運氣財氣都會泄露跑光。嚴重的,還將可能給一家人帶來更可怕的厄運。
雖然說,這只是一種迷信的說法。但在府南,家家戶戶卻都在小心翼翼維護著這道規矩。
人們都抱著「寧可信其有」的心理,誰也不會去打破這個流傳千年的規矩。
月亮島橋頭,黑暗中兩個男人看著波光粼粼的河面,看著河面上仿佛像撒了一層金子一樣的燈光,誰也沒再說話。
丁寒心裡既感激,又抱愧。
蔣西軍一接到他的電話,二話沒說便開著車趕了過來。若是平時,倒無所謂。關鍵是過年這個特別的時節,又恰逢快到「關財門」的節點。
他能來,就是對自己的尊重啊。
人家到了,丁寒卻又讓他回去,等於是空跑一趟。這就是他抱愧的地方。
「真要沒什麼事,我回了。」蔣西軍道:「寒哥,提前給你拜年了啊。」
丁寒客氣道:「老蔣,我也向你拜年。祝你新的一年裡,萬事勝意,闔家平安。」
蔣西軍連忙說道:「謝謝,謝謝。借寒哥吉言,希望新的一年,一切順利平安。」
他的一隻腳已經踏進了車裡,突然轉過頭來說道:「寒哥,有件事,我還沒來得及向你匯報。光陰縣的事,有點麻煩了。」
丁寒一聽,便招呼著他道:「老蔣,要不,我們再聊幾句?」
蔣西軍便關了車門,低聲說道:「那個扯陳竹花管的女的,喝了農藥。」
「喝了農藥?」丁寒大吃一驚道:「老蔣,你們這是怎麼搞的?她怎麼有機會喝農藥了?」
蔣西軍苦笑著道:「當時,考慮到她的年齡大了。我們就沒及時採取強制措施,讓她回了家。誰會想到她一回家,就偷偷喝了藥。」
「人呢?」
「幸虧發現得及時,送去醫院急救了。」
「情況怎麼樣?」
蔣西軍搖了搖頭,「人還活著,但一直昏迷不醒。據醫生說,即使救過來,可能也會成為一個植物人。」
丁寒明白了,追查光陰縣的線索,到此可能就斷了。
誰是陳太雷的後台?是誰造成了陳竹花一家的遭遇?以及是誰指使老女人去拔了陳竹花的管的,可能都將成為一道難解的謎了。
因為陳竹花的死,丁寒與省公安廳溝通後,讓蔣西軍帶著人趕赴光陰縣介入調查。
他只想要一個真相。沒料到卻因此可能多死一個人。
「老蔣,你不覺得喝藥的背後,會隱藏著秘密嗎?」丁寒提醒他道:「一個人不到絕望的地步,誰會想死?」
蔣西軍苦笑著道:「其實這個很好理解。鄉下人,法律意識淡薄。這個女的可能想到她害死了一個人,她會跟著賠一條命。所以選擇自尋短見。」
丁寒臉色一沉道:「這是你的判斷?」
蔣西軍搖頭道:「不,這是岳州市和光陰縣的判斷。」
「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
蔣西軍道:「繼續追查下去。我會揭開這道謎底的。寒哥,我只是覺得,背後有一雙手,在左右著事情的進展。」
「所以,你要把這隻手揪出來。」丁寒突然笑了,「老蔣,我相信你有這個實力。」
送走蔣西軍,丁寒轉身回到別墅。
丁媽提著行李,正要出門。
丁爸拽住了他,似乎在解釋著什麼。直到看到丁寒轉回來了,丁爸才舒了一口氣說道:「你不聽話,看兒子怎麼說你吧。」
丁寒看著丁媽手裡的一袋行李,不覺滿腹委屈道:「媽,你是不是覺得還不夠亂?」
「跟我有什麼關係?」丁媽不屑地說道:「她甩臉子給誰看啊?她這個時候開車出去,給了你面子了嗎?」
「那是我們之間的事。」丁寒忍住不滿,「媽,人家把地方讓給我們過年,自己去外面找地方。你覺得還不夠?」
丁媽冷笑著道:「我要她讓了嗎?我們一家走就是了,沒要她可憐。」
「喬麥不是在可憐我們。」丁寒又看了一眼丁媽手裡的行李,「你這是要去哪裡?」
「我回江南縣去。免得在這裡受你的鳥氣。」
「就算你回到江南縣,又住哪?江南縣我們還有家嗎?」丁寒提醒著丁媽道:「我們家的房子已經被拆了。就算您回去,除了住賓館,一樣沒地方可去啊。」
丁寒不等丁媽辯解,補充一句道:「我知道,您想說,你去我小姨家。可是小姨家是我們家嗎?您就不記得當初方大同是怎麼看不起你們的嗎?」
幾句話說得丁媽一愣一愣的。她突然扔了手裡的東西,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抱著頭哭了起來。
丁爸惱怒道:「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大過年的,你哭哭啼啼,你這是不希望兒子好啊!」
這句話還真起到了作用,丁媽趕緊收住了哭。她低聲對丁寒說了一句,「兒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啊。」
丁寒扶起丁媽道:「媽,別的都不要說了。我們進屋去。外面冷,別感冒了。」
丁爸看了一眼時間道:「是啊,快進屋吧,馬上就要關財門了。」
遠處,傳來煙花炸響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