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一聽方大同一家會過來橘城拜年,心情瞬間變得有些不好起來。
丁方兩家,丁家為大。但是,方家過去很少先來家裡拜年。
丁寒心裡明白,那是因為方家方大同在江南縣是個有頭臉的人物。而作為連襟的丁爸,則因為早年就下崗了,日子過得不盡人意,甚至有些灰頭土臉。
現在的社會,不看你的年齡有多大,也不看你的輩分有多高。而是要看你有多少錢。
有錢就能贏得尊重。沒錢,不會有人在乎。
金錢財富,似乎已經慢慢變成一個衡量一個人身份地位的唯一指標。
丁寒很痛恨這種社會風氣。他感覺社會一旦沉陷於金錢論,離文明會越來越遠。
人類社會只有持續文明,才會光輝燦爛。相反,沒有文明的社會,必將掉進叢林社會的殘酷怪圈。
方大同這次迫不及待帶著一家人來省城給姐姐姐夫拜年,丁寒當然明白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如果沒有丁媽事先給丁寒打了預防針,丁寒還以為方大同現在是活得明白了,知道該先向姐姐姐夫拜年了。
自從丁媽把想法透露給丁寒知道後,丁寒就知道方大同這一次來家裡拜年,必定不安好心。
過完早,天色已經大亮。
丁寒站在台階上,呼吸著屋外的新鮮空氣,心情變得舒暢了許多。
他下意識地往隔壁李遠山的別墅看了一眼,發現李家別墅大門緊閉。李遠山在年前就已經帶著全家老少去了鄉下老家過年去了。
月亮島的住戶,大約在一百多戶。
丁寒發現,島內的居民,平常幾乎沒有往來。
即便在路上遇到,大家最多就是頷首致意,甚至連一聲招呼都不打。
當然,鄰居之間遇到的機率好像也不是很大。每家每戶似乎更樂意獨來獨往。
丁寒在島內住了快三年了,除了與李遠山一家相熟,其餘的人,他幾乎都不認識。
如果不是鄭志明落馬被查,他甚至都不知道鄭志明還有別墅在月亮島上。
下了一場小雨的月亮島,空氣變得潮濕而清新。
屋裡,丁爸在叫他。
丁寒轉身進門,便看見丁爸已經把禮物準備好了,讓他帶去舒書記家拜年。
丁爸顯然早有準備。他從江南縣帶來了一些土特產。
土特產叫「蘭江四寶」。都是產自蘭江地區的帶有濃厚地方特色的特產。其中有產自岳峰山的雲霧茶,蘭江縣產的一種糯米酒,以及另一個縣養殖的乳鴿和一種珍稀的野生菌。
也有人把自己縣裡出產的一種叫藤茶的茶,和一種叫黃花菜的菜,塞進四件寶里,稱作「蘭江四寶」。
丁爸準備的,是正宗的「蘭江四寶」,一共三盒。
「拿著,送給領導嘗嘗。」丁爸指著禮物對丁寒說道:「舒書記這人很好。那麼大的領導,一點官架子都沒有。我敬佩。」
丁寒道:「爸,我真要去啊?」
「當然,必須。」丁爸一臉嚴肅地說道:「他是你領導,也是你長輩。你不去拜年,別人會怎麼看你?」
「我才不管別人怎麼看我。」丁寒無所謂地說道:「再說,拜年提著東西去,是不是太俗氣?」
「要是平常,倒是沒關係。但現在是過年,哪有空手進門的道理?」丁爸一本正經地說道:「你要空著手進門,別人會說我丁家沒家教。」
丁寒自然不想去舒書記家。不光是舒書記事先叮囑過了,而是他覺得自己提著這些東西上舒書記的門,必定會遭到舒書記嚴厲的批評。
就在他遲疑猶豫之際,手機響了。
餘波第一個打進來了拜年的電話。
「寒哥,新年好。餘波給你拜年了。」電話里,餘波哈哈大笑,心情顯然很不錯。
「老余,新年好。」丁寒客氣地回應他,「在哪過年?」
「我在四方縣。」餘波笑呵呵道:「我一家人都來了四方縣過年。」
丁寒贊道:「老余,你這是把根扎進四方縣的土壤里了啊。」
餘波大笑道:「寒哥,你說得對。四方縣現在就是我餘波的第二故鄉啊。」
兩個人正聊著,蔣西軍的電話打了進來。
丁寒連忙對餘波說道:「老余,老蔣來電話了。我接一下。」
掛了餘波電話,丁寒接通了蔣西軍的電話。
蔣西軍也是打電話過來向丁寒拜年,一開口就說道:「寒哥,新年好啊。祝你和你的家人身體健康,財源廣進啊。」
丁寒大笑道:「老蔣,我們拜年,可說不得什麼財源廣進的話啊。」
「寒哥批評得對。」蔣西軍笑嘻嘻道:「寒哥要是財源廣進了,就出問題了。」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便各自掛了電話。
丁爸看著丁寒打電話,狐疑地問了一句,「你現在究竟是多大的官啊?怎麼那麼多人給你打電話拜年?」
丁寒想起自己在省政府擔任了副秘書長的事,並沒有告訴父母。於是,他訕訕說道:「爸,我哪是什麼官?我就是首長秘書,不是官。您別多想。」
話音未落,孟秋雨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老弟,新年好啊!」孟秋雨打著哈哈說道:「給你拜年了啊。」
孟秋雨與自己同屬省政府副秘書長,而且他還年長丁寒不少。丁寒沒主動給人家打電話拜年,反倒是孟秋雨給自己打電話拜年,這讓丁寒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孟主任,應該是我給您拜年啊。」丁寒滿懷歉意道:「實在是不好意思。」
「我們是兄弟,說這些客套話有什麼意義啊。」孟秋雨笑呵呵地說道:「這幾天我們聚聚吧。」
「好,我隨時聽從您的召喚。」
掛了孟秋雨的電話,熊曉輝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丁寒這次搶先拜年了。問他道:「熊書記在岳州,還是燕京啊?」
熊曉輝一家已經去了燕京生活。有人在背後攻擊他,說他利用擔任駐京辦主任的機會,別的事沒做,唯一辦的事,就是將一家人都安排去了燕京工作生活。
起初,丁寒還真相信了這樣的一個傳言。直到他得知熊曉輝就是熊老唯一的兒子後,他才知道這樣的傳言,就是不折不扣的謠言。
他知道,以熊曉輝的家世和背景,他需要靠駐京辦主任這個身份來辦這樣的事嗎?
「我一家都來了岳州過年。老爺子要求的,沒辦法啊。」熊曉輝笑呵呵說道:「老爺子昨天還在念叨你,我看啊,你要是有時間,就來岳州給老爺子拜個年吧。」
「好。熊書記,你不提醒我,我也準備好了去的。」丁寒認真說道:「熊老留在老家過年,我事先確實不知道,真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老爺子對你的印象好像很不錯。」熊曉輝道:「我不說了啊,有空聚。」
丁爸看著丁寒一個電話接著一個電話的接,他不明白為何有那麼多人給兒子打電話拜年。
「你小子,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和你媽啊?」丁爸一臉疑惑地說道:「這麼多人打電話給你拜年,你得多大的官?」
「沒官。」丁寒笑呵呵地說道:「爸,我與你一樣,就是個平頭老百姓。這些人都是我的一些兄弟朋友。」
話音剛落,便聽到門口傳來汽車喇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