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提出,釋放謝小軍等人,必須有人擔保。
這個提議,確實讓陳峰想到,丁寒這是在為他考慮。
其實,丁寒提出這樣的建議,就是一石二鳥。
只要簽了擔保,謝小軍他們涉嫌違法犯罪的事就等於存在了。而且丁寒要求擔保的人,必須是體制內的人。
這樣,又將為他們擔保的人,捆綁在了謝小軍等人身上。
一旦謝小軍等人違法犯罪的證據坐實,這些為他們擔保的人,多少會受到牽連。
陳峰迴過神來後第一句話問他,「你讓誰來給他們擔保?」
丁寒笑笑道:「我認為,這事還是交給家屬去辦吧。」
事辦完了,丁寒沒時間繼續留在淮化。當晚便要離開。
臨走之前,他悄悄見了蔣西軍一面。
蔣西軍是這次查抄橘子熟了夜總會的主角。他當時便隨著大部隊,將謝小軍等人從橘城帶離,來到了淮化。
對謝小軍等人採取異地關押,就是蔣西軍的建議。
事實上,淮化幹警異地用警。事先並沒有通知橘城警方。
事後,淮化警方想將謝小軍等人羈押在橘城看守所,橘城方面也不會答應。
異地關押有一個好處,就是斷絕了謝小軍等人接觸到熟人。
雖然說,謝小軍平時並不經常露面。可是他是個典型的人怕出名豬怕壯的人物。橘城誰不知道他呢?
所以說,人羈押在橘城,很可能會出許多意想不到的意外。
不如把他們羈押在遠離橘城幾百公里之外的淮化。這樣即便謝小軍等人手眼通天,一時也難解淮化之危。
蔣西軍明顯有些心神不寧。看見丁寒,他一副想哭的樣子。
「寒哥,這次捅的馬蜂窩夠大了。」蔣西軍苦笑著道:「估計橘城都要翻天了吧。」
丁寒看一眼他道:「誰也翻不了天。」
「寒哥,到現在我才知道,這些人都是惹不起的人物啊。」蔣西軍似乎餘悸未消,「我估計,今後我在橘城很難混了。」
「你擔心什麼?」
「我不擔心自己。」蔣西軍嘆口氣道:「我說真心話,我是在為我的家人擔心。」
「你擔心家人什麼?」
「安危。」蔣西軍直言道:「寒哥,你是不知道某些人的狠毒。我如今算是徹底將他們得罪完了。他們肯定會找我出氣的。」
「你一個穿警服,戴國徽的人,還會怕一些流氓地痞?」
「我剛說了。我不怕。但是我的家人,他們根本保護不了自己。」
「你放心。我來保護他們。」丁寒安慰蔣西軍道:「老蔣,我給你找了一個讓他們原諒你的辦法。」
蔣西軍驚愕地看著他,狐疑地問道:「什麼辦法?」
「謝小軍他們要取保,就必須有擔保人。」丁寒提醒著他道:「他們的直系親屬不能擔保。而且,我相信他們也不願意站出來擔保。這樣,你找幾個人,為他們辦理取保的手續。前提是,你要讓他們都知道你在這件事上費了心,出了力。讓他們從心裡感謝你。」
「這也行?」蔣西軍遲疑著道:「我抓了他們,又找人給他們擔保?」
「對。這就叫成也蕭何敗蕭何。」丁寒笑了起來,「這不是卑鄙,也不是陰謀。而是陽謀。」
蔣西軍無奈道:「我去哪找人來替他們擔保?」
丁寒看了他幾眼,緩緩說出來一個名字——餘波。
「老余?」蔣西軍吃了一驚,隨即使勁搖頭,「以我對老余的了解,他不會願意干。」
「你就說,是我的主意。」丁寒不得不點破他,「老餘一定會同意。」
「他一個人,也擔保不了這麼多人吧?」
「不是還有熊書記嗎?」丁寒笑嘻嘻地說道:「你去找他們,保證會滿意。」
丁寒這一招棋很妙。餘波與熊曉輝都站出來為謝小軍等人擔保,這樣他們就會給謝小軍他們背後的人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並且會暗自感激他們。
「他們一個市委書記,一個縣長,會答應為幾個涉嫌犯罪的人擔保?」蔣西軍似乎並不相信丁寒的話。「寒哥,這話我真說不出口。」
「你沒說,怎麼就知道不願意了?」丁寒叮囑他道:「這件事想辦法儘快落實。」
回去橘城的路上,陳峰的心情顯然比來時要好很多了。
陳副廳長的坐騎,是一輛價值五十多萬的原裝進口豐田霸道。
按照他的級別,是不足以配備這麼好的車的。但是,因為工作的需要,他成了全廳使用公車配置最高的一個人。
「這件事辦好,我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了。」陳峰高興地對丁寒說道:「對了,有個事我想求證一下。聽說,你與我廳一個叫蔣西軍的同志關係很不錯?」
「還行。」丁寒沒有迴避。
「這傢伙,這次捅了這麼大的一個簍子,老子不會放過他。」陳峰似笑非笑說道:「如果不是看在你的份上,今天我們這個車裡就要多他一個。」
「多他一個?」
「沒錯。要問責他。」陳峰嘿嘿笑道:「兄弟,你都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有多被動。」
「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煩啊?」丁寒開玩笑道:「你抓錯了人?」
「人肯定沒抓錯。」陳峰道:「做我們這行的,光有眼光還不行。還得有腦子啊。沒有腦子的人,根本混不下。」
丁寒搖著頭道:「我並不這樣認為。腦子再好,也要依法辦事。所以說啊,法是根本。離開了法,一切都沒規矩了。」
「我知道你想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陳峰笑道:「問題是,我們的法制,並非不健全。而是法也有過不去的坎。」
「是啊。」丁寒感嘆道:「我們確實是一個人情社會。人情之外,還有權力。什麼時候人情和權力都給法讓步了。我們才算真正進入人類文明社會。」
丁寒的感嘆,引起了陳峰的共鳴。
「兄弟,你說到我心坎上去了。」陳峰長嘆一聲道:「法在一些人的眼裡,還真只是擺設。法只有在老百姓面前,才能體現它的威嚴。」
丁寒嗯了一聲,眼睛看向一閃而過的窗外。
在他的心裡,法律、制度、權力、經濟,是每個人都繞不過去的一道道坎。
人類文明的發展,說到底就是經濟的繁榮發展。
而社會經濟的發展,就需要法律來為其保駕護航。
然而,社會制度、權力的存在,是直接制約社會經濟的一道道樊籠。
現實中,權大於法的事,比比皆是。
權為什麼會大於法呢?歸根結底,還是制度的問題。
「你在想什麼?」陳峰突然開口問他。
「我什麼也沒想。」丁寒回過頭來笑笑,「我就是覺得,車坐久了,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