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那一行血紅色的中文字幕,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在場數千人的視網膜上。
「我們的僱主,是林楓。」
剛剛還因為「演練」而鬆弛下來的氣氛,再次凝固。
會場裡,再沒有一絲聲響。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前一秒還在交頭接耳的人們,嘴巴還維持著張開的形狀。
準備按下快門的記者,手指僵在了按鈕上。
數千道目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打在了主席台上的林楓身上。
那目光里,有錯愕,有不解,有懷疑。
最後,全部化為了無法掩飾的驚駭。
林楓臉上的血色已經褪盡。
那慘白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大腦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伴隨著僱傭兵吼出的那個名字,徹底繃斷。
「不……」
他嘴唇哆嗦著,發出了一個不成調的音節。
「不是我!」
一聲悽厲的嘶吼,從他喉嚨里爆發出來,尖銳得刺耳。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椅子被他帶得向後翻倒,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
「是陷害!是陳默在陷害我!」
他狀若瘋狂,指著演講台後方面色平靜的陳默,用盡全身的力氣咆哮。
「這一切都是他設計的!是他!」
他的聲音在會場上空迴蕩,卻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鐵證如山的直播畫面就在身後的大屏幕上。
僱傭兵絕望的臉,承重柱上綁著的炸藥,還有那句清晰無比的指控。
誰會相信他的辯解?
主席台第一排。
沙瑞金的身體,控制不住地輕微顫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憤怒。
是後怕。
一種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徹骨的寒意。
他只要一想到,如果不是陳默的布置,幾分鐘後,自己,連同整個漢東省的領導班子,就會在那根承重柱的爆炸中化為一團血肉。
滔天的怒火,便從心底升騰而起,燒掉了他所有的理性和冷靜!
這個瘋子!
這個喪心病狂的畜生!
他不僅僅是要殺陳默,他是要讓整個漢東的權力核心,為他陪葬!
「砰!」
沙瑞金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漲紅著臉,用手指著還在聲嘶力竭辯解的林楓,胸膛劇烈起伏。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拿——下!」
一聲怒喝,如同平地驚雷。
守在主席台兩側,早已待命的武警特戰隊員,聞聲而動。
兩名隊員箭步沖了上來,左右開弓,直接扣住了林楓的胳膊。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林楓還在瘋狂地掙扎,扭動著身體。
「我是京州市長!你們不能抓我!」
「是陳默!是陳默陷害我!沙書記!您要相信我!」
然而,沒有人理會他的叫喊。
特戰隊員手臂肌肉賁張,用力一擰。
林楓的身體被強行扭轉,整個人被死死地按在了光潔的主席台地面上。
他的臉頰,狼狽地貼著冰冷的地板。
咔嚓。
一副冰冷的金屬手銬,鎖住了他的手腕。
直到這一刻,林楓所有的掙扎,都停止了。
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會場,炸了。
台下所有的媒體記者,在這一刻集體陷入了瘋狂。
閃光燈亮成了一片刺眼的白晝,瘋狂地閃爍著。
快門聲像是密集的機關槍,響成一片。
每一個鏡頭,都貪婪地對準了主席台上那註定要載入史冊的一幕。
漢東省新任的京州市長。
在萬眾矚目的奠基儀式上。
在全國直播的鏡頭前。
被當成恐怖襲擊的主謀,當場抓捕!
這已經不是新聞了。
這是足以引爆整個國家輿論的超級炸彈!
這個驚天醜聞,甚至不需要經過剪輯和報導。
就通過那幾十家媒體的網絡直播鏡頭,以光速傳遍了全國的每一個角落。
無數正在觀看直播的網民,親眼目睹了這荒誕而又真實的一幕。
漢東,出大事了!
京州,出大事了!
……
中央,一間掛著國徽的辦公室里。
一位老人看著秘書剛剛呈上來的緊急輿情報告,以及那段現場直播的錄像回放,久久沒有說話。
辦公室里的空氣,壓抑得可怕。
許久。
他才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
「立刻成立聯合專案組。」
「進駐漢東。」
「徹查此事,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嚴懲不貸!」
……
奠基儀式的現場。
主席台上的其他官員們,看著被兩名武警從地上拖起來,像一條死狗般押下去的林楓,表情各異。
高育良的鏡片下,眼神複雜。
李達康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憤怒。
但更多的人,目光都若有若無地,飄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保持著平靜的年輕人。
陳默。
他們的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氣。
他們終於清楚地認識到。
這個年輕的副省長,不僅手腕通天,背景深厚。
他的心,更狠。
他的手段,更絕。
他的敵人,不僅會輸,不僅會死。
甚至連死,都不得安寧。
還要在萬眾矚目之下,被剝掉所有偽裝,釘上歷史的恥辱柱,遺臭萬年。
這種殺人誅心的手段,讓他們從心底感到畏懼。
陳默緩緩走下演講台。
他沒有去看被押走的林楓,而是徑直走到了沙瑞金的面前。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
「沙書記,抱歉。」
「為了確保這次行動能夠萬無一失,將所有案犯一網打盡,所以事先沒有向您和省委進行匯報。」
沙瑞金看著他,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陳默的手。
那隻手,還在因為後怕而微微顫抖。
「小陳同志……」
沙瑞金的聲音都有些發飄。
「你這次,是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啊!」
「是給整個漢東,立下了天大的功勞!」
混亂的現場,在武警和安保人員的控制下,逐漸恢復了秩序。
陳默站在主席台的邊緣,看著林楓被押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
他的眼神里,沒有復仇的快意,也沒有勝利的喜悅。
只有一片不起波瀾的平靜。
就在這時。
他口袋裡的手機,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加密的號碼。
陳默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是爺爺。
老人沒有問候,也沒有過多的言語。
只有一句簡短的評價。
「過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