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收起了手機。
電話里,爺爺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
「過火了。」
三個字,是一句評價,也是一個提醒。
陳默的嘴角,卻微微向上勾起一個弧度。
過火?
不。
這火候,對他來說,剛剛好。
能一次性燒掉所有麻煩的火,才是好火。
他轉過身,重新走向混亂還未完全平息的主席台。
沙瑞金正被一群幹部簇擁著,臉色依舊是鐵青與後怕交織的複雜神情。
看到陳默走過來,沙瑞金揮手屏退了其他人。
他看著陳默,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小陳同志……」
沙瑞金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京州,絕不能再亂了。」
這句話,既是命令,也是一種近乎託付的請求。
陳默點了點頭,神色平靜。
「書記放心。」
「今晚之前,京州會恢復它應有的秩序。」
……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籠罩了整個京州。
但今夜的京州,註定無眠。
一輛輛掛著公安牌照的黑色轎車,如同暗夜裡的獵豹,悄無聲息地駛出省公安廳的大院。
它們沒有鳴響警笛,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奔赴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省公安廳,指揮中心。
祁同偉站在巨大的電子地圖前,神情冷峻。
他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一道道命令從他口中清晰而快速地發出。
「一組,目標財政局副局長張濤,執行抓捕。」
「二組,目標規劃局副局長劉明,執行抓捕。」
「三組,目標市建委主任……」
他的面前,放著一份名單。
名單上,是幾十個大小官員的名字。
他們都是林楓在過去一年裡,安插在京州各個要害部門的心腹。
叮鈴鈴——
桌上的紅色電話響起。
祁同偉拿起電話。
「陳省長。」
電話那頭,傳來陳默平靜的聲音。
「名單上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祁同偉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保證完成任務!」
……
與此同時。
一封匿名的加急郵件,被送到了剛剛抵達漢東的中央聯合專案組手中。
郵件里,沒有舉報信,沒有文字說明。
只有一份厚厚的,關於巨石資本在海外的,錯綜複雜的資金流水記錄。
每一筆流水的背後,都清晰地指向了林家在國內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
這是一份足以將林家連根拔起的,致命證據。
專案組的負責人看著這份從天而降的「大禮」,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知道,漢東的天,不是變了。
是換了。
……
第二天,清晨。
漢東省委常委會上,氣氛壓抑而古怪。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飄向那個坐在沙瑞金身邊的年輕人。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京州出了這麼大的事,市長被當場抓捕,這在全國都是駭人聽聞的醜聞!」
「現在,京州市委書記的職位空缺,市長也空缺,工作不能停滯。」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了陳默。
「關於京州市委書記的人選,小陳同志,你的意見是?」
這一問,讓在場所有常委的心,都猛地一跳。
所有人都明白,沙瑞金這句話的份量。
這已經不是徵求意見了。
這是在交出漢東省最重要的人事任命權。
陳默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達康書記在京州工作多年,熟悉情況,能力也有目共睹。」
「我看,由他來接任京州市委書記,最合適不過。」
沙瑞金立刻點頭。
「我同意。」
「那麼,副省長的人選……」
沙瑞金再次看向陳默。
陳默放下了茶杯。
「祁同偉同志,在這次反恐行動中,指揮得當,功勞卓著。」
「由他出任副省長,兼任公安廳長,我想,沒有人會有異議。」
「我附議。」李達康第一個舉手,聲音洪亮。
「我也同意。」高育良緩緩開口。
一時間,會議室里附和聲一片。
全票通過。
整個漢東的權力格局,在短短几分鐘的談話間,被重新洗牌。
陳默的意志,再無任何阻礙。
「漢東王」這個稱號,從這一刻起,不再是私下的戲稱。
而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唯一的共識。
……
消息傳出。
李達康在京州市政府的辦公室里,激動地來回踱步。
京州!
這個他奮鬥了半生的地方,終於完完整整地,回到了他的手裡!
他拿起電話,撥給了陳默。
「陳省長,謝謝您!」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感激與忠誠。
而另一邊,祁同偉在接到任命通知時,只是平靜地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穿梭的車流。
他想起了一年前,在那個山墳前,陳默對他說的話。
「我會給你一個公平。」
現在,這個公平,他得到了。
他的人生,已經徹底改變。
……
與這場權力盛宴的狂歡相比。
漢東市檢察院的某個宿舍里,氣氛卻如同冰窖。
侯亮平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已經整整一天一夜。
電視上,鋪天蓋地都是關於京州奠基儀式上那場驚天大案的報導。
林楓被捕。
京州官場大地震。
祁同偉、李達康被火速提拔。
每一個新聞,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運籌帷幄,談笑間定鼎乾坤的年輕身影。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想起了自己剛到漢東時的意氣風發。
他想起了自己一次次自以為是的「正義出擊」。
可到頭來,他才發現。
自己不過是這場大戲裡,一個連名字都不配被提起的,可笑的背景板。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侯亮平緩緩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紙。
他拿起筆,寫下了「辭職報告」四個大字。
筆尖在紙上停頓了許久。
他決定,在離開這個讓他受盡屈辱的地方之前。
他要去見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