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躍民說完那番話，李奎勇坐在那兒愣了好幾秒。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那碗早已不冒熱氣的麵湯，像是在把鍾躍民剛才那幾句話放在心裡來回掂了幾遍，然後抬起頭來，嘴角浮起一個不怎麼熟練的笑，說了一句："行，那我就去給咱們這個非洲礦業公司的同志們解決後勤問題。"
鍾躍民看他那副認真樣兒，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奎勇，你記住我說的那句話就行——到了那邊，只要我沒被人打死，你就不會挨餓。當然了，能打死我的人還沒生出來呢。」鍾躍民說這個話不是對他自己有信心，而是對他哥鍾銘有信心，「反正你跟著我過去，吃不了虧，上不了當。"
"那可不一定。"閻解放從碗裡抬起頭來，用筷子點了點鐘躍民的碗沿，"躍民你可別把話說太滿。萬一到了非洲你被人搶了去當壓寨女婿，到時候跑回來的是奎勇，你在那兒給人種地，那奎勇只能繼續回來開麵館了。"
鍾躍民被這話噎了一下，正要懟回去，李奎勇已經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把這幾天一直繃著的那股勁衝散了不少。"行行行，你們二位爺慢慢鬥嘴。躍民，今兒這頓算我的。"
鍾躍民擺擺手說"免了免了"，然後低頭把最後兩口面扒拉完，筷子往碗沿一擱，端起旁邊那杯涼茶灌了一大口，靠在椅背上看了看窗外的太陽。"解放，下午你還有別的事沒？咱倆順道去趟火振廷那兒，把招募規模的框架先跟他通個氣。光福那邊武器清單應該也整理差不多了。"
"沒有，你安排。"閻解放把手機揣回兜里，站起身來朝李奎勇點了點頭，"奎勇哥，我們先走了。你這邊店裡的活兒該安排安排，該找人接手找人接手，別拖到最後幾天手忙腳亂的。"
李奎勇應了一聲送兩人出了門。鍾躍民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對了奎勇，長利那邊你幫我跟他講一聲，讓他也把店的事兒理一理。過兩天我讓振廷把咱們的註冊公司文件弄好了，到時候他們倆也算正式員工，該簽的合同簽了，該辦的手續辦了，省得到時候去了非洲再臨時補麻煩。"
鍾躍民擺了擺手，轉身沿著唐宋古街的青石板路往外走。午後的陽光斜斜地鋪在路面上，把兩人的影子拉成兩截不太勻稱的長條，一前一後地穿過那幾棵老槐樹的樹蔭，又消失在街角轉彎處的陽光里。
火振廷的住處不在夏宮裡，這是他自己要求的，說"天天跟老爸住一塊兒太壓抑，得有點自己喘氣的空間"。他在城東買了一套不大的公寓，兩居室，客廳里擺著一張長條桌，平時用來放圖紙和資料，今天正好用來開會。
鍾躍民到的時候，火振廷已經把茶泡上了。桌上攤著幾份文件，最上面的是銀行那筆貸款的到帳確認單副本——鍾躍民注意到上面寫的到帳日期是今天上午，比他預想的快了將近一周。看來銀行那邊是真把他們的申請當成"優先處理"項目來辦了。
"光福說他大概再過二十分鐘到。"火振廷把一杯茶推到鍾躍民面前，"解放，你們退伍軍人事務部那邊情況怎麼樣？"
鍾躍民接過茶杯，也沒急著喝，先把他和閻解放上午在事務部大廳里了解到的信息大致說了一遍——走正規流程需要備案，備案之後發布信息，響應周期大概兩周左右，規模三百到五百人需要額外填一份用人需求表，特殊技能需要註明等等。
火振廷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兩周時間倒不算太久。但問題是咱們南漢退伍軍人安置待遇好，人家願不願意去非洲干安保，這還是兩說的事兒。"
"我也想到了這個問題。"鍾躍民放下茶杯，"退伍軍人事務部那個同志跟我們說了，咱們南漢對退伍軍人的安置待遇確實不錯，大部分人退役之後要麼進了國企，要麼領了安家費自己創業，願意接受海外安保崗位的本來就是少數。"
"那你們有沒有考慮過從東大招募？"火振廷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像在提一個早已存在的選項，"東大那邊的退伍軍人規模大，待遇比南漢低不少。他們陸軍素質怎麼樣，不用我多說吧？上次我們跟東大搞聯合演習的時候，我爹帶我去看過一次，那幫人裝備一般，了他們的單兵素質確實過硬，說一句世界第一毫不為過。"
閻解放本來一直靠在沙發里沒說話，這會兒忽然接了一句："東大的退伍兵確實是個好路子。但問題是，東大的退伍兵出境比南漢的退伍兵要多一道手續。南漢的退伍兵出國只需要報備就行，東大的退伍兵出境得經過當地軍隊和地方雙重審批。這個流程走下來，時間上恐怕比在咱們南漢國內招還要慢一些。"
"這個倒不是沒辦法解決。"火振廷說，"咱們不是在東大滇南那邊有個跟南漢的跨國自貿區嗎？可以把招募點放在自貿區里，以經貿交流的名義辦一個招聘會。東大的退伍兵以勞務輸出的名義簽合同，然後再通過咱們南漢這邊的合作企業作為中介單位出境。繞開軍隊那邊的直接審批。"
鍾躍民聽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火振廷這個思路確實拐了個彎，但繞過去之後反而比直著走要順暢得多。自貿區的政策靈活性他聽他哥提過好幾次，那塊區域本身就是兩國合作模式的一個試驗田，很多在常規邊境管理流程中卡殼的事情，到了自貿區那邊都能找到變通的辦法。
"振廷，你這個辦法可行。"鍾躍民坐直了一些，"不過得讓東大那邊的合作方出面當主招聘方，咱們幾個不能直接露面。要不然咱們南漢這幾個的名頭在南漢好使，到了東大那邊容易被人往別處想。"
火振廷點了點頭："那就讓李奎勇或者周長利去掛個名？他們倆是東大移民過來的，身份乾淨，又是以私人公司代表的身份出面，不會引起不必要的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