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正說著,劉光福終於到了。他進門的時候還帶著一股剛跑完步的熱氣,手裡攥著一沓列印紙,進門先嚷嚷了一句:"躍民!我跟你說,我整理出來的武器清單絕對讓你大開眼界!"
他把自己那沓列印紙往桌上一拍,紙頁散開了一角。鍾躍民拿過來翻開,第一頁上密密麻麻列著型號和價格,左邊是東大產的各種武器,右邊是南漢產的,中間還有一列是從南周等其他幾個能生產武器的國家進口的,後面的備註欄里用紅筆勾畫著"性價比高"、"皮實耐用"、"精度高但彈藥貴"等字樣。
劉光福在旁邊蹲著,一邊喘氣一邊說:"躍民你看,東大的56式衝鋒鎗,全新的也才四五十塊東大元一把,子彈更是便宜的不要錢似的。我在琢磨,咱們是不是可以大批量採購東大的輕武器給基層士兵用,軍官和骨幹用咱們南漢產的精度更高的,這樣既能保證戰鬥力又能控制成本。"
閻解放本來一直在旁邊安靜地聽著,這時候湊過來看了一眼,伸手在清單上指了一下:"光福,你這裡標的那個火箭筒,射程多遠?非洲那邊有些地方有土坦克,就是那種拿鋼板焊在卡車上的——輕武器打不動,但也不值得用反坦克飛彈去打。有沒有一種折中的武器?"
劉光福撓了撓後腦勺:"這個我沒查得那麼細。不過我爹說過,咱們南漢軍工那邊有一種單兵雲爆彈,打碉堡和輕型裝甲車特別好使。但那是軍用級別的管制裝備,私人的話是不好買的。"
火振廷在旁邊接了一句:"私人的名義不好買,但咱們不是有南漢對外軍售部門嘛?以私人安保公司的名義採購嘛,反正咱們南漢那幾個軍火出口的部門任務也很重,有人想買他們恨不得給咱們打折。"
幾人越聊越深入,從武器型號一路發散到編組結構、通訊頻段的分配、甚至到了要不要在非洲當地建立一個小型修械所來保證裝備維護。鍾躍民靠在椅背上聽著,手裡那杯茶已經涼了大半也沒顧上喝,目光在三個人之間來回移動,腦子裡正在把他們說的那些碎片拼成一張大致的藍圖。
他忽然開口打斷了幾人的討論:"你們說的這些都對,但我覺得咱們得先把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定下來——咱們這個安保公司,在非洲到底要發展到多大?是只滿足於保護幾座礦,還是說......將來要成為一個能左右當地政局的存在?"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三個人同時把目光轉向了他。
劉光福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早就等著你問這個"的勁兒:"躍民,你覺得呢?"
鍾躍民把手裡的茶杯擱回桌上,身體往前傾了傾。他的聲音不高,但語氣里的那種認真勁兒比他平時插科打諢的時候強了不止一個檔次:"我覺得,咱們去非洲不只是為了挖礦。要不我哥也不會讓咱們京州四少一塊兒出去。要真想挖礦,他隨便安排幾個國企的經理人過去就行了。他讓咱們去,那是因為他覺得咱們能做的事情不止是挖礦。"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從三人臉上依次掃過:"咱們南漢是怎麼起來的?不就是從一塊破地方,一步一步打出來的嗎?非洲那片地方,現在看著亂,可正因為亂,才有機會。要是人人都有了秩序,也就沒咱們什麼事兒了。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吧?"
火振廷沒有說話,但他那個往椅背上靠的動作本身就像是一種確認。閻解放也沒有開口,但他放下了手機,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看著鍾躍民的目光比剛才認真了幾分。劉光福倒是第一個出聲的,他攥了攥拳頭,說了一句:"躍民,咱們干吧。"
鍾躍民沒有立刻回應。他靠回椅背里,重新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後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我已經想好了"的篤定:"那就干。明天開始分頭行動。振廷你負責把公司註冊的事落實了。解放你對接自貿區那邊的招募渠道。光福你繼續完善武器清單,把備件和彈藥消耗也算進去。我去找我哥聊聊,看看他對咱們這事還有什麼具體的建議。"
三人各自點了頭,客廳里那種"正在策劃一件大事"的氛圍比剛才又濃了幾分。窗外的陽光已經從偏西的角度轉向了更斜的方向,在地板上拖出一道越來越長的金色光帶。遠處街道上的車聲變得稀疏了一些,幾片被風捲起的落葉正沿著窗外那棵大樹的樹根邊緣慢慢打轉,像是不願意走遠。
鍾躍民站起身來,把手裡那沓武器清單折好揣進兜里,朝三人擺了擺手:"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回去之後各自把手頭的事理一理,明天下午還是在振廷這裡碰個頭,把各自推進的情況過一遍。"
劉光福先應了一聲,然後抓起他那沓列印紙往門口跑,一邊跑一邊回頭說了句:"躍民,我晚上回去再查查那個火箭筒的射程,明天給你一個準數。"
"行。"
火振廷送到了門口,站在台階上看著鍾躍民和閻解放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棵榕樹的樹蔭里,然後才轉身回了屋,順手把那扇半開的窗戶又推開了幾分,讓傍晚的涼風吹進來換一換屋裡悶了一下午的熱氣。
綠燈亮了,他踩下油門,把那個念頭甩在身後。
回到住處停好車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是鍾銘發來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明天上午九點,到夏宮來找我,有件事跟你說。"
鍾躍民看完那條消息,站在車旁邊停了兩秒,把手機揣回兜里。他哥找他談事,不會是隨便聊聊。他深吸了一口氣,鎖了車,往住處走去。
這一晚京州的夜空格外清亮,沒有雲層遮著,能看到東邊有幾顆星星正在暗下去的天幕上慢慢亮起來,像是有人正在一盞一盞地點燈。鍾躍民站在陽台上的那一小片暗影里看了一會兒夜空,然後轉身回了屋,關上了推拉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