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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男扮女裝萬人迷文里的炮灰侯爺02

2026-10-10 22:48:35 作者: 熙晴畫易

  蘇清源紅著眼眶,被粗魯地推到一塊青灰色的大石頭後面,粗糙的岩面硌得他肩胛骨生疼。

  他還沒來得及揉一揉痛處,一套疊得歪歪扭扭的男子粗布衣裳就劈頭蓋臉砸進他懷裡,帶著一股汗味和塵土氣。

  他低頭盯著那套暗沉的男裝,手指死死攥著自己身上那條早已破敗不堪的藕荷色羅裙。

  裙擺被灌木撕開了幾道口子,腰帶也斷了一截,露出裡層細白的襯裙。

  可他無論如何都不肯鬆開手,仿佛一鬆手,自己最後那點身份和體面就要跟著徹底崩塌了。

  「我不能穿男裝……」他聲音發顫,帶著明顯的哭腔,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睫毛濕漉漉地黏成一簇,「萬一、萬一被蘇家的人認出來,他們會把我抓回去的……他們一定會逼我成親,那個姑娘我見都沒見過,我、我真不可以……」

  他抬起袖子擦了把臉,卻把臉上的灰塵蹭得更花了,白皙的皮膚上橫七豎八地掛著幾道灰痕,越發顯得狼狽而可憐。

  負責看管他換衣的兩個護衛面面相覷,實在搞不懂這個哭哭啼啼的少年人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他們只是奉命行事,又不好動手硬扒,只得快步折返回去,向不遠處正與副將交代事務的顧珩稟報。

  「三殿下,」護衛單膝跪地,語氣為難,「那個自稱蘇清源的男子,說什麼都不肯換回男裝,還嚷著說會被家人找到,死活不肯脫裙子……屬下們不知該如何處置,還請殿下示下。」

  顧珩正捏著眉心,聞言眉頭蹙得更緊。他本就生得眉目疏朗,此刻卻因連日的剿匪奔波而顯出一絲倦色,連唇邊都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他抬眼往石頭那邊掃了一眼,只看見一片破碎的裙角在風裡瑟瑟發抖,心下頓時生出幾分不耐。

  萍水相逢罷了。

  方才路過那座荒山野嶺,見這少年被幾個流寇圍在崖邊,嚇得面無人色,他才順手讓護衛把人救下。

  

  說到底不過是一樁路見不平的小事,他堂堂三皇子,哪有閒工夫去哄一個連男裝都不肯穿的陌生男子?

  更何況,他顧珩平生最見不得男人哭哭啼啼,扭扭捏捏。

  男子漢大丈夫,遇事不思解決之道,反倒抓著一條破裙子流眼淚,成何體統?

  「我們身上又沒有姑娘家的衣裳,」顧珩收回目光,語氣冷淡,「難不成他要穿著那身破破爛爛的布條子回京城?一路走過去,讓人都來圍觀他蘇大公子是如何逃婚落難的?」

  護衛低頭不敢接話。

  另一頭,蘇清源捂著胸口,把那件被土匪扯得七零八落的外衫使勁往身上攏了攏,可涼風還是從豁口裡鑽進來,激得他打了個冷戰。

  他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不遠處那個身形挺拔,肩披玄色大氅的男子身上,那是靖安侯路舜,方才剿匪時沖在最前面的人,武藝卓絕,氣度沉靜,身上那件披風一看就是用上好的雲錦織就,領口還鑲著一圈細密的黑狐毛,暖厚又體面。

  蘇清源咬了咬下唇,心中暗暗權衡:這人看起來比三皇子好說話些,至少沒那麼凶。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朝路舜挪了兩步,仰起臉,聲音軟了幾分,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綿糯尾音:「這位貴人……可否,借您的披風給我遮一遮?我身上實在窘迫,等回到城內,我一定親自浣洗乾淨,完完整整地歸還給您。」

  他說這話時,刻意挺直了腰背,好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狼狽。

  可他那雙泛紅的眼睛裡,卻藏著一絲理所應當的期待。

  在江南蘇家,他想要什麼,從來只需軟軟地開口,便會有人雙手奉上。

  然而,不等路舜答話,一道清亮又帶著幾分蠻橫的少年嗓音驟然從旁邊插了進來。

  「不行哦。」

  只見顧灼晞猛然翻身,像只靈巧的狸貓一樣躍上了路舜的馬背。

  他右手摟住路舜勁瘦的腰身,左手順勢搭在路舜肩頭,整個人幾乎貼了上去,下巴還輕輕擱在路舜的肩窩裡,一臉理所當然地替路舜回絕道:「不好意思呀,披風這種東西太私人了,我舜哥哥的東西,怎麼能隨便外借給不相干的人?」

  路舜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感到後背傳來一陣不屬於自己的溫熱。

  那少年胸膛緊貼著他的脊樑,呼吸時帶著淡淡的花果甜香,像是什麼蜜餞糕點的餘味。

  他不自在地動了動肩膀,聲音壓低了幾分:「顧世子,你坐這麼近做什麼?不是有馬車嗎?」


  「我不會騎馬嘛,舜哥哥你帶帶我不行麼?」顧灼晞非但沒鬆手,反而摟得更緊了些,整個人像塊牛皮糖一樣黏在路舜背上,腦袋歪過來,臉頰親昵地蹭著路舜的肩胛骨,「對了對了,我的小名叫飽飽,你以後就叫我飽飽吧,不准再叫什麼顧世子,生分得很。」

  路舜:「……」

  他額角跳了跳。

  這小子今天又發的哪門子瘋?

  鎮南王世子顧灼晞,年方十八,京城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混世魔王。

  打小就上房揭瓦,下河摸魚,把皇宮裡的御花園禍害了不下十回,連皇帝見了都頭疼,特地命宮門口養了兩條兇悍的獒犬,專門防著這位小祖宗隨意進出。

  他的婚事更是成了京城各家貴女避之不及的燙手山芋,誰家姑娘要是被指婚給他,那簡直比發配邊疆還叫人絕望。

  旁人家公子到了這個年紀,媒人早就踏破門檻,可鎮南王府的門前,連個說親的婆子都不敢靠近。

  可你要說他頑劣不堪吧,這人偏偏又極上進。

  去年秋獵,他一人一弓射落了九隻大雁,技驚四座。

  今年春闈,他又以策論拿了頭名,皇帝都誇他若肯收心,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路舜雖然常被這小子纏得頭疼,卻也不至於真跟他翻臉。

  路舜今年二十又六,官居靖安侯,膝下無妻無妾,府里連個通房丫鬟都沒有。

  說來也怪,他這些年見過的京中貴女不在少數,環肥燕瘦各有千秋,可他就是提不起半分興致,不是嫌人家矯揉造作,就是覺得話不投機,沒一個能入得了他的眼。

  所幸父母早逝,沒有長輩催逼,否則單是這份眼高於頂的挑剔,就夠他被念叨上幾百回了。

  之前皇帝倒是好意問過要不要賜婚,他一口回絕,說若真遇上了心儀之人,他自己會拼了命去爭去搶,用不著天子做媒。

  可眼下,他心裡空空蕩蕩,連個影子都尋不著。

  此刻,蘇清源站在幾步之外,咬著唇,眼底掠過一絲不甘。

  他無視了顧灼晞那番毫不客氣的拒絕,依舊把目光鎖在路舜身上,語氣裡帶了幾分執拗的哀求:「這位貴人……我只借一小會兒,到城裡就還,絕不會弄髒弄壞您的披風。您看我這副模樣,實在不好拋頭露面……」

  他說著,又用力扯了扯自己殘破的裙擺,試圖博取幾分同情。

  顧灼晞卻把下巴往路舜肩上一擱,示威似的環住路舜的腰,朝蘇清源齜了齜牙:「說了不准借就是不准借!我舜哥哥的東西,連我都不隨便碰呢,你算老幾?」

  路舜側過頭來,本想喝止顧灼晞別鬧,不料臉頰恰好擦過那少年微涼的唇瓣。

  那一觸即分的柔軟觸感讓路舜心口猛地一緊,連呼吸都滯了半拍,耳根迅速漫上一抹不易察覺的薄紅。

  他趕緊別開臉,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你離我遠點,別湊這麼近。」

  「我不嘛,」顧灼晞理直氣壯地耍賴,「我今天一天沒吃飯了,餓得頭暈眼花呢,舜哥哥你得讓我靠著,不然我要從馬背上摔下去了,你捨得看我摔個鼻青臉腫麼?」

  路舜無言以對。

  一旁的顧珩瞧熱鬧不嫌事大,抱著胳膊笑出聲來:「我說堂叔,你都十八了,能不能別天天粘著靖安侯?上次咱們出城剿匪,你說身子不適死活不肯去,這會兒倒好,土匪剛打完,你就巴巴地跑來纏著人家,騎馬還要同乘一匹,你有這麼柔弱嗎!」

  顧灼晞聞言,立刻炸了毛:「三皇侄你懂什麼!我知道舜哥哥剿匪辛苦,特意趕來接他回城,這叫情義!哪像你,嘴上說著去剿匪,其實就是去撈功勞的,別以為本世子看不出來!你那幾招三腳貓功夫,還不是全靠舜哥哥給你兜底!」

  顧珩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嘴角抽了抽。

  他承認自己武藝不及路舜,可好歹也親手砍了兩個匪首,怎麼到了這小子嘴裡就成了純蹭功勞的?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熱鬧鬧,完全把蘇清源晾在了一旁。

  蘇清源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心中漸漸湧起一股又酸又漲的怨氣。

  他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種冷遇?

  江南蘇家,那可是富甲一方的名門望族,錢莊銀號遍布大江南北,連當地知府上任第一件事都是登門拜會蘇家老太爺。


  他蘇清源身為長房嫡孫,自幼錦衣玉食,僕從環繞,就連書院裡的同窗都要捧著他、哄著他,從沒人敢這般無視他的請求。

  若不是父母非要逼著他娶一個素未謀面的鹽商之女,他也不至於千里迢迢逃到京城來,落得如今這般悽慘境地。

  在江南的時候,那些比他年長的公子哥兒哪個不是圍著他轉?

  出門游湖有人替他撐傘,用膳有人替他布菜,就連賭氣時也有人變著法兒地送禮物來哄他開心。

  他雖然沒有斷袖之癖,可他享受那種被人追捧、被人寵溺的感覺,那是他從小習慣的、天經地義的生活方式。

  可眼前這幾個人呢?

  三皇子對他愛搭不理,鎮南王世子更是直接出言擠兌,而那位他最中意的靖安侯,從頭到尾沒正眼瞧過他幾回,冷淡得像塊捂不熱的石頭。

  「你們……」蘇清源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又弱又委屈,帶著幾分顫意,「能不能……搭理一下我?草民姓蘇名清源,江南蘇家嫡孫,因逃婚才流落至此。承蒙諸位相救,草民感激不盡,可……可我只是想借一件披風而已,難道這點小小的請求,也過分麼?」

  他說到江南蘇家四個字時,特地加重了語氣,希望對方能領會到這四個字的分量。

  然而,路舜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語氣里沒有半分波瀾:「不借。」

  他甚至懶得多解釋一句,「救你的人,是當今三皇子顧珩,你有什麼事,找他便是,」

  說完,他便一把拽緊韁繩,雙腿輕輕一夾馬腹,低喝一聲:「駕——」

  那匹通體烏黑的駿馬揚蹄便跑,捲起一陣塵土,帶著背上兩個緊貼的身影,頭也不回地朝官道疾馳而去。

  顧灼晞還不忘回頭朝自家車夫吼了一嗓子:「把本世子的豪華馬車送回鎮南王府去!記住,不許讓不相干的人碰我的車,誰坐了我的車,我回來就扒誰的皮!」

  車夫應聲得令,麻利地調轉車頭,四匹高頭大馬拉著那輛鑲金嵌玉的雕花馬車,從蘇清源面前飛馳而過,車輪碾過一片積水窪,濺起半尺高的泥漿,兜頭兜臉地潑了蘇清源一身。

  蘇清源猛地閉上眼,仍被那冰涼腥臭的泥水糊了滿臉,碎發黏在額角,裙擺上又添了大片污漬。

  他渾身發抖,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什麼鎮南王世子!

  有什麼了不起的!

  若是沒有父母蔭庇,他顧灼晞不過是個紈絝子弟罷了,憑什麼對他這般輕慢?

  他明明還沒開口問能不能搭馬車,對方就跟防賊似的把車攆走了,簡直小氣得令人髮指!

  蘇清源胸口劇烈起伏,氣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只憋得滿臉通紅,眼眶又泛了濕。

  顧珩站在幾步外,冷眼看著這一幕,心裡跟明鏡似的。

  江南蘇家?不就是那個號稱「蘇半城」的首富之家麼。

  難怪這少年說話間總帶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優越感,仿佛天底下的人都該圍著他轉。

  早就有密報說蘇家在江南行事霸道,幾與土皇帝無異,如今看來,連個逃婚出來的小輩都端著這副做派,族中長輩又會是何等囂張?

  顧珩嗤笑一聲,從護衛手裡接過那套男裝,隨手扔到蘇清源腳邊,語氣里不帶半分溫度:「衣服就在這兒,穿不穿隨你。進了京城,你愛換什麼換什麼,沒人攔你。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蘇清源那張寫滿委屈和不甘的臉,「你最好記清楚,這裡不是江南,沒人有義務捧著你。靖安侯的東西,他從不讓外人碰,你開口就要他的披風,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

  蘇清源聽著顧珩不留情面的話,手裡攥著那套粗糲的男裝,渾身狼狽,滿心憤懣。

  風不知道從哪裡來,吹得他殘破的裙角獵獵作響。

  他低頭看著那套灰撲撲的衣裳,終於還是咬著牙,開始一顆一顆地解自己腰間那根斷了的系帶。

  今日的事情,他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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