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源記恨剛剛路舜不願意借披風給他,導致他無奈只能換回男裝。
縱然他男裝俊朗出眾,可從小到大,最懂如何拿捏人心、驚艷眾人的,從來都是那一身女裝。
他慣於依仗絕色容貌博取旁人偏愛與寵溺,無論男女,見了精心裝扮的他,少有不心生傾慕的。
可自打來到京城,這幾人全然不同。
顧珩、路舜、顧灼晞,無人為他的容貌動容,眼底無半分驚艷,對他更是冷淡疏離,全然將他視作無物。
一路積攢的委屈與不甘,此刻盡數爆發。
顧珩看著馬上滿臉戾氣的蘇清源,神色驟沉,「你可知自己在跟誰說話?不過一介白身,也敢對靖安侯出言不遜,這般狂妄,是想挨板子嗎?」
蘇清源卻兀自挺直脊背,一臉理所當然,搖著頭辯解:「我早聽聞靖安侯明辨是非。我雖無官身,卻也是在冊童生,熟讀聖賢書,侯爺素來敬重讀書人,怎會因幾句直言便降罪於我、罰我受刑?」
這番話聽得路舜心底冷笑一聲。
好一個眼高於頂的讀書人,區區童生虛名,便敢恃才傲物,肆意揣測朝堂重臣,屬實淺薄可笑。
「呵,你們蘇家的架子,倒是比王公世家還要大。」顧珩本就因先前蘇清源的矯揉姿態心生不喜,此刻見他這般傲慢無禮,心底厭煩更甚。
童生名頭雖算是士林起步,卻也區區不足道,憑什麼敢當眾詰問,施壓一位功勳赫赫的當朝侯爺?
簡直荒唐至極。
不等顧珩再度開口,一旁的顧灼晞已然看不順眼。
他抬手利落抽出腰間九節鞭,鞭梢精準纏住蘇清源的衣襟,微微發力,直接將穩穩坐在馬背上的人硬生生拽了下來。
「誰給你的臉在馬上裝模作樣!」顧灼晞語氣散漫,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意。
他與路舜身為鎮南王世子,當朝侯爺,都站著,就蘇清源安坐馬背,真是目中無人!
顧珩見狀,也懶得搭理一點分寸都沒有的蘇清源。
「啊——你做什麼!」
蘇清源猝不及防,重重摔在泥地里,結結實實摔了個狼狽的狗吃屎。
他本就滿心嫌棄這身男裝,一路奔波沾滿汗味,遠不如女裝精緻華貴。
此刻驟然摔落,衣袍盡數沾滿塵土,髒亂不堪,看得他心口一陣抽痛。
他素來極致愛美,何時受過這般狼狽委屈?
塵土混著草屑沾了滿身,蘇清源眼眶瞬間通紅,哽咽著失聲哭訴:「嗚嗚!你怎能這般對我!我要告知父母,我要……」
顧灼晞只覺得這個所謂的主角受很令人無語。
哪裡來的巨嬰啊?
這就是原劇情里引得無數權貴傾心,爭搶不休的主角受?
這般嬌氣自負,不懂分寸的性子,到底誰能看得上?
怕不是眼光出了問題。
他側頭看向身側的顧珩,直白髮問:「三皇侄,你該不會傾心於這位蘇公子吧?眼光未免也太差了。」
顧珩聞言渾身一僵,連忙後退兩步,滿臉避之不及的模樣,倉促辯解:「皇叔,您是不是忘了本殿下早有皇子妃,你莫非忘了?」
他那位皇子妃性子潑辣剛烈,素來善妒,若是聽聞這般流言,必定鬧得雞犬不寧,他萬萬招惹不起。
顧灼晞暗自挑眉,心中好笑。
原劇情里,這位三皇子明明有正妃在側,依舊對男扮女裝的蘇清源愛得死去活來、不顧一切,如今倒是學會拿皇子妃當擋箭牌了。
看來他擾亂劇情的本事,倒是愈發精進了。
系統:【……】
宿主越來越喜歡自吹自擂了。
顧珩生怕顧灼晞再口出妄言,連累自己惹上是非,連忙對著狼狽在地的蘇清源開口,語氣疏離:「蘇公子乃是江南首富子弟,家底豐厚,大可自行取銀更換新衣。你我就此別過。」
蘇清源扶著酸澀疼痛的膝蓋,淚眼婆娑,帶著濃重的哭腔哀求:「可我方才被世子拽下馬,不慎扭傷腿腳,如今動彈不得。三皇子,求你發發善心,抱我去看御醫診治。」
恰在此時,管家領著御醫匆匆趕來,躬身回稟:「侯爺,御醫到了。」
顧珩見狀頓時一怔,心底驚疑不定,啊?
說御醫,御醫就來了?
難道靖安侯喜歡蘇清源?
不能吧?
眼光這麼差嗎?
蘇清源聽見「御醫」二字,瞬間精神一振,立刻擺出愈發柔弱脆弱的姿態,細聲細氣地喚道:「我在這裡。」
趕來的葉御醫當場愣住,滿心茫然。
他奉命前來,本是聽聞鎮南王世子身體不適,特意前來診病。
眼前這位年輕人是誰啊?
他可是御醫,不是什麼人都能找他看病的。
靖安侯不是如此沒有分寸吧?
蘇清源卻全然不顧旁人神色,自顧自順勢感傷開口:「侯爺,謝謝你,沒想到你對我這麼好,我剛剛還誤會你了。」
看來他的美貌還是有作用的。
路舜神色冷淡,對蘇清源的自作多情視若無睹,乾脆利落地牽過顧灼晞,轉身邁步踏入府中,只淡淡吩咐:「御醫,隨本侯進來。」
「是,侯爺。」葉御醫連忙應聲跟上,心底暗自鬆了口氣。
他堂堂御前御醫,豈能隨意給無名白身診治,實在有辱身份。
蘇清源臉上的柔弱笑容瞬間徹底僵住,渾身的暖意盡數冷卻,只餘下滿心難堪與怒火。
他瞬間反應過來,從頭到尾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這般輕賤怠慢,實在過分!
「三皇子……」蘇清源不死心,帶著哭腔再度喚道。
顧珩此刻早已沒了半分最初的憐憫與溫和。
顧灼晞可是他的皇叔啊。
就連他父皇都很忌憚呢。
他若是再偏袒蘇清源,一旦事情傳到父皇耳中,到時候又給太子一個機會搬弄是非了。
還是趕緊跑了。
他立刻翻身上馬,語氣淡漠決絕:「本殿下需即刻入宮復命,沒空在此耽擱。你我後會無期。」
馬蹄揚塵,駿馬疾馳而去,不留半分餘地。
蘇清源僵立原地,望著顧珩決絕離去的背影,眼底盛滿濃重的怨念與不甘。
這些人都狗眼看人低!
以為自己是皇親國戚就了不起嗎?
等著吧,將來他一定會成為耀眼的存在,讓這些人統統都後悔,這次對他的怠慢和無情。
哼!
靖安侯府內,靜謐雅致的暖閣之中——
路舜端坐榻前,示意葉御醫上前:「方才聽聞鎮南王世子身體不適,勞煩太醫仔細診治一番。」
葉御醫抬眸悄悄打量了顧灼晞一眼,心底暗自疑惑。
眼前的世子殿下面色紅潤、眼神清亮、氣息充沛,周身生命力旺盛至極,怎麼看都半點無病無痛,反倒比尋常人身子還要硬朗。
顧灼晞敏銳捕捉到他的目光,眨了眨眼,一臉無辜軟糯:「葉太醫,你一直盯著我做什麼呀?」
「沒什麼,」太醫只能給顧灼晞把脈。
那脈象啊。
嘖嘖嘖。
真是生龍活虎啊。
誰都沒顧灼晞生命力強悍啊!
侯爺您,真是看錯人了。
「如何了?」路舜見太醫板著臉,一直不說話,便問道。
難道真的很嚴重,所以太醫都說不出話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一聽到顧灼晞很嚴重,路舜就有些難受。
這個小子雖然調皮搗蛋,但沒有什麼壞心思。
還是鎮南王唯一的兒子。
可不能出事。
「世子殿下沒事,」太醫摸了摸鬍子說道:「可能就是有些積食。」
顧灼晞一臉怨念,「你怎麼不說我滿肚子都是屎算了。」
路舜虛咳一聲,瞪了一眼顧灼晞,「好好說話。」
「我明明就好好說話了,是葉太醫罵我呢。」顧灼晞委屈。
老婆還罵他。
他好可憐,要老婆安慰。
路舜:「……」
年紀小,就是愛撒嬌。
算了。
他就包容這一點吧。
哎。
葉太醫早已習慣顧世子跳脫瘋癲的性子,聞言也只是暗自失笑,繼續叮囑:「老夫稍後開幾服消食丸與世子服用。近日還請節制飲食,切勿雜食暴食,以免傷及脾胃。」
顧灼晞聞言愈發悶悶不樂。
不讓他肆意吃喝,跟要他性命有什麼區別?
太醫:「……」
這小魔王,真可怕,下次他再也不來了。
路舜打圓場,「本侯會好生看管世子,定然謹遵醫囑。」
「舜哥哥,你又忘了叫我飽飽了。」顧灼晞糾正道。
路舜無奈,「好,我會看好飽飽世子的。」
顧灼晞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