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灼晞……你……」
路舜十指死死攥著顧灼晞的肩頭,脊背緊緊抵著冰涼的池壁,渾身僵硬得如同被凍住一般,連指尖都控制不住地發顫。
溫熱的池水漫過腰身。
渾身的燥熱卻無處消散,順著脖頸、耳尖,一路燒遍整張白皙的面容。
顧灼晞根本不給他半分緩衝的餘地,精準拿捏住他所有的軟肋,溫柔又強勢地困住他所有退路。
細碎又難耐的喘息聲從路舜喉間溢出,他渾身脫力,只能軟軟靠在微涼的池壁上,任由身前之人肆意親近。
池水氤氳的熱氣裹著曖昧的氛圍,將兩人徹底籠罩,隔絕了世間所有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路舜渾身無力地伏在顧灼晞溫熱的肩頭,髮絲濕漉漉地貼在頸側,沾著細密的水珠。
他嗓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壓抑的慍怒與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咬牙切齒地低聲質問:「顧灼晞,你到底在胡鬧什麼?你仗著自己年紀小,我縱容你,就敢這般肆意妄為?」
他心底又氣又亂,亂了分寸。
這人根本不懂,這般親昵逾越了所有分寸。
他素來冷靜自持,殺伐果斷,這一生從未被人如此撩撥過,更沒有試過這麼狼狽和被動。
憑什麼,他向來恪守的規矩,謹守的本心,如今卻要被一個少年輕易打亂所有心緒?
「我喜歡你呀,」顧灼晞抱著路舜,低聲道:「你都不理我,還想趕我走,我就擔心,所以才這樣的,舜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也不喜歡我這樣對你,如果是的話,我以後都不這麼做了,但是我還是喜歡你的,就喜歡你一個人。」
路舜的心跳驟然失序,胸腔震得發疼,耳邊嗡嗡作響,周遭的聲音好像消失了,唯獨顧灼晞的表白在耳邊縈繞著。
「你年紀還小,不要胡說八道。」
路舜微微失神,卸了所有力氣,軟軟靠在顧灼晞懷裡,語氣凌亂又茫然。
他沒想過,會是這個原因。
他以為,顧灼晞就是覺得好玩兒。
也覺得他寵著他,慣著他,才如此肆意妄為。
「我沒胡說,我就是喜歡你,所以你喜歡我麼?」
顧灼晞微微抬眸,湊近他泛紅的耳畔,溫熱的氣息掃過細膩的肌膚,語氣認真又熱烈,「我就是喜歡你,舜哥哥,那你呢?你有沒有一點點喜歡我?若是你也心悅我,我們就去找皇上賜婚,光明正大相守。」
路舜心頭一顫,立刻抬手按住他的肩,強行穩住紛亂的心神,沉聲制止:「別亂來。」
他們皆是堂堂男兒,朝堂世人,禮教規矩,從來都容不下這樣的情意,何來賜婚之說?
短暫的悸動過後,理智重新回籠,
路舜第一時間考量的便是利害與牽連,「我現在被迫站隊三皇子,若是和你攪和在一起,會影響鎮南王的立場,到時候,大家都以為鎮南王支持三皇子,你們也會被太子針對的,」
他不想連累鎮南王府,更不想讓這個單純的傢伙陷入危機中。
此話一出,他心底滿是震驚,震驚於自己竟絲毫沒有反感顧灼晞的告白,甚至下意識就接納了這份逾矩的情意,滿心顧慮的都是對方的安危與家族禍福。
他暗暗反問自己,他是瘋了嗎?
他怎能如此輕易淪陷?
萬一顧灼晞只是少年一時興起,新鮮感褪去,日後終究要娶妻生子,那他這份亂了本心的悸動,又該如何收場?
「那個傢伙都三十好幾了,孫子都好幾個了,還沒當皇帝,我感覺他估計當不了的,」顧灼晞隨口道。
路舜立刻捂住顧灼晞的嘴巴,「別胡說!」
就算這裡是靖安侯府,也不能妄議朝政,更別說是儲君的事情。
縱然身處自家侯府,內外皆有親信把守,可妄議儲君、非議皇家,乃是大逆不道的重罪,稍有不慎,便是滿門傾覆的禍端。
更別說,皇上看似對鎮南王府親厚,實際上也是防備得很。
誰讓鎮南王也有繼承皇帝的資格呢?
更別說顧灼晞了。
這鎮南王府手握重兵,當今聖上,忌憚得很,一直苦於沒有理由收回兵權。
要是顧灼晞犯錯被抓到把柄,說不定兵權就沒收回去了。
顧灼晞乖乖抿住唇,指尖輕輕摩挲著路舜溫熱的掌心,把玩著他的指節,眼底帶著幾分狡黠:「我不說就是了。可說實話,三皇子顧珩心性不足、思慮淺薄,根本擔不起儲君重任,看著就不太聰明。」
路晞無奈扶額,又氣又無奈:「你還敢多言?」
顧灼晞立刻見好就收,立刻轉移話題,眼底漾著淺淺的笑意,純粹又乖巧:「那我們不聊這些煩心事了,繼續洗澡好不好?這次我好好給你搓背。」
路舜耳根泛紅,羞惱不已:「你還敢提!」
方才的繾綣糾纏,是他這輩子從未有過的荒唐與失態,羞恥感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他面對敵軍一向鎮定,在朝堂上沉穩有度,震懾百官,從未有過半分狼狽,今日卻被一個少年撩撥得方寸盡失。
簡直太……太羞恥了!
怎麼能被一個年輕人如此……
難以啟齒。
若是被那些言官知道了,不知道怎麼編排呢。
而且鎮南王也不會允許顧灼晞和一個男子在一起吧。
這個念頭一浮現,路舜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怎麼會想這些有的沒的。
什麼在一起不在一起的。
他和顧灼晞根本就不可能。
「起來,我洗好了。」
路舜強壓下心底的紛亂,掙扎著想從他懷中脫身。
「我還沒呢,」顧灼晞又不是傻瓜,怎麼可能輕易放開自己老婆,他手臂一收,再次將人牢牢困在池壁與自己之間,俯身低頭,穩穩吻上那片微涼的唇。
溫柔又纏綿的廝磨。
雖然路舜沒有記憶,但是靈魂深處的羈絆,刻入骨髓的熟悉感,讓他無法拒絕。
細密的吻順著唇瓣滑落,落在下頜、脖頸,在路舜白皙細膩的肌膚上,落下點點深淺不一的紅痕,醒目又繾綣。
情意漸濃,氛圍愈發熾熱,就在即將逾越最後分寸之時,路舜驟然回神,帶著一絲慌亂抵住顧灼晞的胸膛,氣息紊亂:「不……等等。」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老婆說不發,那就只能不發了。
顧灼晞嘆氣,「好吧,那我們繼續認真洗澡吧。」
路舜:「……」
氣氛到這裡, 然後顧灼晞真停下來繼續洗澡?
這突如其來的安分,讓路舜愣住了,心底莫名湧上一絲不可思議的恍惚。
濃烈的情意與曖昧盡數散去,只剩池水溫熱,氛圍安靜。
他看著眼前認真沐浴的少年,心底反倒生出幾分彆扭的愧疚。
方才全程皆是對方主動,
自己沉淪盡興,舒服完了。
顧灼晞想要,他卻阻止。
自己這樣好像有些過分。
「你不需要我做點什麼嗎?」路舜見顧灼晞精神奕奕的,沒忍住問道。
「要啊,但是你不是不想嗎?你不想的話,我就不勉強你了。」顧灼晞悶悶道。
他大不了自己回去解決。
這般懂事遷就的模樣,徹底戳中了路舜的心軟。
路舜微微仰頭,主動抬手,輕輕環住了顧灼晞的脖頸,耳尖通紅,聲音輕得幾不可聞:「我沒有不想。」
一瞬之間,顧灼晞眼底驟然亮起璀璨的笑意,滿心歡喜瞬間溢滿胸腔。
他俯身吻住路舜柔軟的唇,繾綣溫柔,滿心雀躍:「老婆,那我們繼續。」
夜色漸深,浴房溫熱,情意纏綿不止。
後來,路舜已然記不清後續的細節,只記得全程渾身發軟、無力沉淪,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離開溫熱的池水,又是如何被顧灼晞小心翼翼打橫抱起,輕輕安置在柔軟的床榻之上。
反正他累得夠嗆的。
他發現打仗都沒這麼累。
天光破曉,第二日清晨,窗外晨光微熹,落了滿室溫柔。
門外傳來管家帶著幾分遲疑的敲門聲,聲音壓得極低:「侯爺,該早朝了。方才世子殿下吩咐,說您今日身體不適,告假不去上朝了,不知此事是否屬實?」
管家心底滿是忐忑不安。
早朝乃是朝堂要事,何等莊重嚴肅,豈是旁人能隨意代為告假的?
世子殿下終究是鎮南王府的人,並非侯府主子,這般擅自做主,實在不合規矩,此事必須親自請示侯爺才能安心。
床榻之上,路舜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渾身酸軟無力。
他微微動了動身子,喉嚨乾澀發癢,帶著細碎的沙啞,忍不住低低咳了兩聲。
下意識側首望去,身側空空蕩蕩,早已沒了溫熱的溫度。
顧灼晞不在此處。
心底莫名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塊,泛起細微的酸澀與悵然。
明明昨夜只是一時失控,不過是一場逾矩的荒唐糾纏,可為何醒來不見人影,竟會這般心緒紛亂?
他正兀自失神,門外的腳步聲漸近,少年清亮溫柔的聲音隨之響起,驅散了所有悵然:「哎呀,管家你怎麼守在門口呀?」
顧灼晞手裡端著精緻的白粥與一盅溫潤的潤喉湯水,步履輕快地走來,眉眼彎彎,笑意溫柔:「我已經替舜哥哥向陛下告過假了,皇上已經應允,你儘管放心。」
他抬眼吩咐道:「你速速去備兩套我和舜哥哥的常服,今日侯爺身子不適,整日都會在房中休養,不出府門,不見外客。」
管家站在門外,手足無措,滿臉遲疑。
這裡是靖安侯府,侯爺是唯一的主子,何時輪得到鎮南王世子代為發號施令?
可看著眼前溫潤卻篤定的少年,他又不敢輕易反駁,一時進退兩難。
就在管家猶豫僵持之際,房門被人輕輕推開。
路舜披著單薄的外衫,面色帶著一絲未褪的蒼白,眉眼間還殘留著昨夜的倦意,嗓音依舊沙啞:「何事喧譁?」
見他出來,顧灼晞立刻將手中的膳食盡數塞進管家懷裡,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攔腰將他抱回床邊,語氣帶著心疼:「怎麼隨便下地?身子不累嗎?乖乖在床上躺著休養就好。」
溫熱的懷抱將他牢牢裹住,暖意鋪天蓋地。
路舜靠在他溫熱的胸膛,眼底帶著一絲未散的恍惚,顧不得管家就在眼前,輕聲問道:「你沒走?」
「我怎麼可能走啊,我都說了要和你一起呢,以後我們就住一塊啊,我怕你早上起來太餓了,就去廚房那邊讓婢女給你做吃的,另外還做了點潤喉的湯,但是喉嚨疼,」
路舜垂著眼帘,乖乖靠在他懷中,沉默不語,心底卻被一股溫熱的暖意填滿。
一旁的管家早已僵在原地,瞳孔微震,滿臉難以置信
他家侯爺素來清冷孤高、禁慾寡淡,半生鐵血、性情冷硬,待人向來疏離淡漠,何時有過這般溫順依賴、任由旁人親近相擁的模樣?
莫不是侯爺真的被什麼邪祟纏身,性情大變了?
管家顫著聲,結結巴巴地開口:「侯……侯爺……」
路舜抬眸,眼底瞬間褪去所有溫柔,覆上一層慣有的冰冷凜冽,語氣低沉肅殺,帶著十足的威懾力:「今日所見所聞,若是敢向外吐露半個字,仔細你的人頭,株連全家。
寒意瞬間鋪滿整間臥房,方才的繾綣溫情蕩然無存
管家心頭一凜,瞬間回神,嚇得連忙將膳食輕輕放在桌案上,雙膝跪地,恭敬惶恐:「小的不敢!小的定然守口如瓶,半句不外傳,誓死為侯爺保密!」
「退下。」路舜淡淡出聲,語氣不容置喙。
管家如蒙大赦,連忙起身,躬身快步退出房間,輕輕帶上房門,生怕慢上片刻,便惹來殺身之禍。
一室喧囂盡數褪去,臥房之內,只剩兩人相依,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