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嗎？」顧灼晞將人輕輕抱到自己大腿上坐穩，手臂環著他的腰，聲音壓得低低的，透著幾分小心，「我弄了一點白粥，昨晚你累成那樣，我實在放心不下，總怕沒清理乾淨，所以沒敢讓婢女給你弄吃的，怕你吃了會不舒服。」
路舜冷哼一聲，別過臉去，語氣里卻帶著一股子酸意：「你可真熟練，像是做過千百回似的。說吧，你從前玩過幾個小倌兒？」
顧灼晞愣了一下，這個世界的老婆怎麼脾氣一會兒一個樣啊，昨晚明明是他主動纏上來的，熱情得跟換了個人似的，怎麼天亮一睜眼，又翻臉不認帳了？
「就你一個呀。」顧灼晞舀起一勺白粥，放到嘴邊輕輕吹了吹，哄著路舜道：「先吃一點嘛，我怕你餓著。昨晚本來想起來給你弄點吃的，可是，這侯府的柴火灶我壓根不熟，連火都點不利索，更別提找米找油了。」
他說著不禁笑道：「再說了，大半夜的，我要是把整個侯府的下人都驚動了，人家怕不是以為鎮南王世子餓瘋了，半夜偷雞摸狗呢。到時候傳出去，我父王的臉往哪兒擱？」
路舜沒再冷著臉，像是被這話逗得鬆動了些，低頭乖乖地吃了一口粥。
可咽下去之後，他又抬起頭，盯著顧灼晞的眼睛，語氣執拗地追問：「真的……就只有我一個？」
「不然呢？」顧灼晞放下勺子，認真地望回去，目光乾淨又明亮，「我就喜歡你一個人，心裡只有你，難道還能有別人不成？再說了，這種事，和心愛的人做才有意思，若是換了旁人，那還有什麼滋味？」
路舜被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眸盯得有些心慌，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他垂下眼，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昨晚那件事……他自己也脫不了干係，明明該停下來的，可他沒有，像是被什麼燒昏了頭，一錯再錯。
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顧灼晞不在身邊，他第一反應是對方吃干抹淨就走了，心裡又冷又空，仿佛自己被遺棄了那樣。
可沒想到，那個人是去給他煮粥、燉梨湯，是去替他告假、安排太醫，是把一切瑣碎都替他打理妥當了才回來。
可越是這樣，路舜心裡的那根刺就越扎得深。
他忍不住想，顧灼晞這般熟稔溫柔，像是做過無數回似的，萬一從前也對旁人這樣好過呢？
轉念一想，自己又憑什麼生氣？
明明……他都沒有給顧灼晞任何承諾，哪裡有資格怪顧灼晞去玩弄小綰兒。
「昨晚的事情……」路舜開口，想說那是個錯誤，想說他們不該這樣下去，可話到嘴邊，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怎麼也吐不出來。
總覺得這麼說後，他和顧灼晞就玩完了。
可是不說，又該怎麼辦呢？難道真的要和他在一起嗎？
一個是靖安侯，一個是鎮南王世子，將來顧灼晞是要承襲王位的，而他只是個守著侯府的家主，兩個人若是攪和在一起，朝堂上那些人會怎麼議論？
那些風言風語，能把人活活壓死。
顧灼晞那麼明媚、那麼張揚、那麼無所顧忌的一個人，若是被人指指點點、被人背後嘲笑……
路舜光是想想，就覺得心裡疼得發緊。
「昨晚的事情，我記得的。」顧灼晞一邊繼續給他餵粥，一邊語氣隨意地開口，「你放心吧，我父王早就知道了。」
路舜整個人都愣住了，勺子都忘了咽下去，就那麼呆呆地看著他，像是沒聽清似的：「你說什麼？鎮南王……知道？」
「當然知道啊。」顧灼晞理所當然地點頭，眼裡帶著點小得意，「我都十八了，遲遲不成親，拖到現在，不就是因為你嘛。要不然你以為我的婚事為什麼在京城那些貴女眼裡，比狗都嫌棄？」
路舜徹底怔住了，腦子裡嗡嗡作響。
「我以為你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的婚事在京城很多貴女眼裡是真的嫌棄。
招貓逗狗，說話沒有分寸。
不少貴女一開始都傾心顧灼晞，就等著顧灼晞成年後，商量婚事的。
結果本人，能把這些貴女氣哭。
之後就沒人再討論和鎮南王聯姻的事情了。
他還以為顧灼晞是故意不娶，是因為還沒玩夠，誰知道……居然是為了他？
騙子。
他才不信。
路舜嘴巴說不信，心裡卻有些異樣。
他很想相信，又覺得顧灼晞太年輕了，而他呢，已經在這侯府里熬過了太多冷清的日夜，早已不是敢輕易信人的年紀了。
若是他現在信了，將來若是真的分開了。
會很痛苦的。
路舜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澀意，認真地看著顧灼晞：「你確定是我嗎？」
「確定啊。」顧灼晞答得毫不猶豫，隨手把粥碗放到一旁，又端起那碗溫熱的梨湯，低頭吹了吹熱氣，遞到路舜唇邊，「先把這個喝了，你嗓子都啞了，聽得我心疼。早上我讓人進宮跟皇上說了，你今天不去上朝，免得你還要強撐著爬起來，多累啊。」
路舜表情微微一窘，耳朵尖都紅了：「你用什麼藉口說的？」
「就說你生病了唄。」顧灼晞眨眨眼，笑得狡黠，「難道我還能跟皇帝說，昨晚把我家侯爺折騰狠了，起不來床？我又不是真傻。」
路舜被他說得面上一熱，低頭接過碗，捧著喝了幾口，溫熱的梨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潤得整個人都舒坦了，「還不錯，」
「這個是燉梨湯，我早早起來就讓婢女燉起來的，潤肺呢，」顧灼晞一臉求誇誇。
路路舜看著他那副模樣，心頭那塊壓了一整個早上的石頭，竟不知不覺被推開了些。
他輕聲問：「你不累嗎？昨晚……你也沒怎麼睡吧。」
「我還好。」顧灼晞拍了拍自己胸口，豪氣萬丈，「一會兒我陪你一起補個覺，我父王那邊沒事的，他又不用我管。我啊，只管著你就行了。」
「你都到京城了，不回鎮南王府，真的可以嗎？」路舜下意識地往他懷裡靠了靠，像是被某種說不清的吸引，就是想挨著他，就是想聽他的心跳。
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就是很想依賴顧灼晞。
這種感覺很莫名。
「有什麼不可以的。」顧灼晞大大方方地摟緊了他，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坦蕩的勁兒，「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這還用問？」
對老婆就是要坦蕩。
不能讓老婆想一些有的沒的。
路舜昨晚累的夠嗆，現在也很累。
喝完湯後，有些昏昏欲睡。
顧灼晞見他眼皮打架，便輕手輕腳地把他抱回床上，替他掖好被角，自己也在旁邊躺下來，胳膊始終環著他，沒鬆開過。
可到了下午，路舜還是發起熱來，額頭燙得嚇人。
顧灼晞一摸他的臉，立刻變了臉色，翻身下床，吩咐管家火速去請太醫。
之前有個小世界也是古代的，當時準備充分，路舜沒怎麼遭罪，自然沒有發熱。
但是這次，發生得很突然，清理得也不夠乾淨。
顧灼晞猜測會發熱，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路舜抓著顧灼晞的手，「不要請太醫，」
太丟人了。
他堂堂靖安侯，若是因為這種事被太醫看了去，傳出去他還怎麼做人？
「不怕。」顧灼晞俯下身，親了親他的眉心，溫聲哄著，「太醫要是敢往外說半個字，我就讓他人頭落地。你乖乖的，我一直在這兒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不多時，葉太醫便急匆匆地進了靖安侯府。
管家把人領進去的時候，臉上表情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自家侯爺和鎮南王世子居然是那種關係？
這要是被陛下知道了，會不會懷疑侯爺有和鎮南王勾結的心思？
畢竟鎮南王可是先帝的親弟弟，當今聖上的親叔叔，手握重兵，但凡起了什麼念頭，隨隨便便就能翻覆朝堂。
如今又加上和侯爺這樣那樣……管家越想越愁，幾個時辰下來，頭髮都快薅光了。
葉太醫一進門，就看到靖安侯面色潮紅地躺在床上，又看了看旁邊活蹦亂跳、精神十足的顧灼晞，不由愣了一愣：「世子殿下，你這是……怎麼和侯爺輪流病了？我看你這不是好得很嗎？」
「你別問那麼多，趕緊過來看！」顧灼晞不由分說，把人拽到床前，急得直跺腳。
路舜聽到太醫的聲音，恨不得整個人縮進被子裡去，默默閉上了眼睛，臉上燒得更紅了，分不清是發熱還是羞的。
葉太醫坐下來，三根手指搭上路舜的脈，越探越覺得不對勁。
他眉頭一皺，抬眼看了看路舜，又扭頭看了看顧灼晞，再回頭看看路舜，目光來迴轉了好幾圈，嘴巴微微張開，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你看我幹什麼呀！舜哥哥發熱了，你趕緊給開藥！」顧灼晞在旁邊急得來回踱步，恨不得替太醫把方子寫出來。
葉太醫深吸一口氣，把脈枕收回去，心中已是瞭然。
這下好了，什麼都被他發現了。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場面沒見過，可今天這場面……他還真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