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太醫走出靖安侯府大門的時候,兩條腿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一步三晃,差點被門檻絆個趔趄。守門的小廝趕緊伸手去扶,卻被葉太醫擺手擋開了。
他扶著牆根站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身形。
旁人只當他是老寒腿犯了,可葉太醫自己心裡清楚了,這哪是什麼老寒腿。
是因為靖安侯的眼神老嚇人了。
那眼神啊,冷得像臘月里的刀子,又沉又利,似乎在說,今日之事,你若敢往外吐露半個字,仔細你的腦袋。
葉太醫行醫數十載,給王公貴族瞧過多少回病,什麼風浪沒見過,可這般被病人拿眼神威脅的,還真是頭一遭。
這侯爺和鎮南王世子攪和在一起就算了,還讓他來看病。
看病就算了,還用眼神威脅他!
哪裡有這麼不厚道的。
葉太醫一路走一路嘆氣,心說這靖安侯府他以後是再也不來了,給多少診金都不來,嚇死他這把老骨頭了。
侯府內院裡,顧灼晞見管家還杵在門口,一臉欲言又止的憂愁模樣,便擺擺手道:"你先下去吧,舜哥哥這裡有我照顧就行。你讓婢女做些清淡好克化的吃食溫著,晚些時候我讓人傳進來。"
管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目光掃過床上安安靜靜躺著的侯爺,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管家默默應諾,下去了。
他們家侯爺都心甘情願了,連太醫都敢拿眼神去威脅,
那意思擺明了就是認了這段關係,他一個做下人的,還能說什麼呢?
管家一時間都無語了。
算了,算了。
他一個僕人,能說什麼呢。
只要侯爺幸福就行。
屋裡安靜下來,顧灼晞側身坐到床沿,伸手探了探路舜的額頭。
熱度明顯退了不少,雖然還有些溫溫的,但已經不像下午那般燙手了。
他稍稍鬆了口氣,可轉念一想,又犯起愁來,這次是僥倖退了燒,可往後日子還長著呢,總不能每次都這麼驚心動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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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得弄一點藥膏什麼的。
不然這幸福生活就要沒了。
也不知道哪裡有。
「三叔,你知道京城哪裡有這些東西嗎?」顧灼晞只能求助系統。
【不知道哦,宿主,】
顧灼晞不信,「你怎麼可能不知道啊!那個主角受還要和好幾個攻OOXX,XXOO呢,那他們不用啊!不得血流成河嗎!」
系統:【……】
這能被你想到了。
【肯定是有相熟的人,】系統好心提醒道:【不過,這個要宿主你自己去找哦。】
「為什麼呀,我的金手指腫麼都失效了!」
顧灼晞表示很失望。
對系統失望!
系統:【……】
你到底什麼時候有金手指了!
你只是有個阿拉丁系統而已!
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哼哼,都不知道努力了!
系統表示氣人,順便不想搭理宿主,直接關機。
顧灼晞:「……」
三叔這是進入更年期了吧?怎麼越來越不耐煩搭理他了?他明明這麼可愛,又乖又討喜,三叔到底為什麼不願意多寵他一點?
肯定是三叔的問題。
晚上,路舜燒退了。
顧灼晞把人從床上半抱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一勺一勺地餵了些溫熱的米湯和清粥,又哄著他吃了小半碗燉得爛爛的蛋羹。
路舜勉強吃了幾口,卻還是蹙著眉頭,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彆扭和煩躁。
他低頭扯了扯自己身上的中衣,聲音悶悶的:"渾身黏黏的,難受得很。我想沐浴。"
他從未試過這麼狼狽。
全部都在一天內完成了。
實在是有點難以啟齒。
換從前,他才不會在一個男子懷裡說自己想沐浴。
如今,卻對著顧灼晞要求這,要求那的。
他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乖乖哦,」顧灼晞親了親路舜有些蒼白的唇,「等徹底好了,才能洗澡,我一會幫你擦一下身體,好不好?」
他們穿越了很多個小世界了。
顧灼晞對照顧路舜早就得心應手了。
就好像路舜對顧灼晞的包容和愛一樣,都深入骨髓,只要觸及就會自然而然地愛上。
路舜抿了抿唇,心裡還是想沐浴,可一想到再發燒又要叫太醫來。
想想還是算了。
掙扎了半天,他終於妥協了,耳尖泛著薄紅,低聲強調:"那一會兒你幫我擦一下……但是、只是擦一下,別的什麼都不許干。"
顧灼晞瞪眼,「我能幹什麼?」
他又不至於饑渴到那種程度。
路舜臉頰燒得更紅了,別過臉去嘟囔:"誰知道你……"
畢竟顧灼晞這個人,平日裡看著大大咧咧沒個正形,可到了某些時候,那副模樣、那雙眼睛、那雙手……
他根本不好意思去回想!
顧灼晞表示,冤枉呀。
他是個好飽飽呢!
過說歸說,他手上動作倒是利落得很。
讓婢女燒了一桶水過來,準備了幾條柔軟的毛巾,頂著幾個婢女疑惑的目光,把人趕走,才輕手輕腳地幫路舜把衣裳褪了。
他擦得極仔細,從頸側到肩背,從腰窩到膝彎,一寸一寸地過去,溫熱的水汽混著他掌心的溫度,把路舜擦得渾身都泛起了薄薄的粉色。
路舜咬著嘴唇,手指攥著身下的褥子,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越是想忍住不發出聲音,那擦過皮膚的觸感就越發清晰,像是每一寸都被顧灼晞那雙眼睛細細描摹過一樣。
到最後,他實在扛不住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
第二日清晨,路舜是被窗外的鳥鳴聲叫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被顧灼晞嚴嚴實實地箍在懷裡,那條手臂橫過他的腰身,又緊又暖。
顧灼晞睡得正香,呼吸綿長平穩,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知是夢到了什麼好事。
鎮南王世子不用上朝。
真是幸福啊。
路舜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拎開那條壓在自己腰上的胳膊,翻身坐起來。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發現渾身清爽,精神也好了大半,昨日的疲憊和狼狽仿佛被一夜好夢洗了個乾淨。
他起身穿戴整齊,對著銅鏡理了理衣冠。
今日必須去上朝了。
雖然他身為靖安侯,本不必日日上朝點卯,可皇帝如今正拿他當磨刀石使,他若是連著兩日不去,怕是又要惹來一番猜忌和試探。
「你要去上朝了?」顧灼晞迷迷糊糊地看著在穿衣服的路舜問道。
路舜穿衣服的動作頓了頓,「嗯,今日必須上朝了,」
否則皇帝該起疑了。
「那你親親我,」顧灼晞說道。
路舜穿好衣服,湊到床邊親了親顧灼晞的臉頰,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上完朝回來,我順路給你帶城南那家的桂花糕?"
「我去接你下朝。」顧灼晞眼皮都沒掀,含混地回了一句,翻了個身又把被子裹緊了
路舜看著他那一副困得恨不得長在床上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沒把這話當真。
這小子困成這樣,能安安穩穩睡到日上三竿就不錯了,哪裡還有空去接他下朝。
他整了整衣擺,又最後看了一眼床上那團鼓鼓囊囊的被褥,便轉身推門出去了。
馬車吱吱呀呀地往皇宮方向駛去。
顧灼晞一個人在床上翻來覆去烙餅似的滾了好幾圈,總覺得懷裡空落落的,怎麼睡都不踏實。
他正迷迷糊糊地試圖重新入睡,就聽到系統的聲音,
【宿主,你是不是忘了改變你媳婦命運的事情啊?】
「沒忘啊,我老婆不是和我一起睡嗎?而且主角受也沒在我面前啊,我還要搭理他嗎?」顧灼晞納悶。
【主角受很快就要和另一個主角攻蘇慎相遇了!】
"哦。"顧灼晞翻了個身,表示,"很好,祝福他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蘇慎和你媳婦關係不錯,劇情改變了,但是他們見面的方式是不會改變的!】
顧灼晞終於睜開了眼睛,盯著帳頂上的繡花發了一會兒愣:「所以,你要我幹嘛呀?三叔你是變成過山車了嗎?」
系統:【?什麼意思?】
「說話拐來拐去的,不能直接一點嗎?」
系統:【……】
【意思就是,你要去阻止他們見面,阻止蘇慎愛上蘇清源,只要這些事情不發生,將來,幾個主角攻就不會一起構陷你媳婦要謀逆,他也不會下獄,最後被抄斬。】
「三叔,你之前沒說這個結局啊!」
【我沒說嗎?】
「你有嗎?」
系統:【別在意這些細節,總之原本劇情就是路舜收留了男扮女裝的蘇清源,結果,蘇清源記恨在侯府這段時間沒有得到路舜的關注和寵愛,和幾個主角攻一起後,不斷地說路舜的壞話,讓主角攻記恨路舜,構陷路舜謀逆。】
顧灼晞:「……」
這是什麼奇奇怪怪的腦迴路。
不喜歡也不行?
就非得喜歡?
莫名其妙。
「行,我知道了。但是這些主角攻這麼腦殘嗎?這樣就被利用了,還說和我老婆關係好,都是塑料友情吧!」
【只要和主角受在一起,劇情就會被強行安排成這樣,主角攻也只是一個NPC,一切發展都會根據主角受的意願。】
【系統提示,主角受今日會在一個詩會上面大放異彩,被蘇慎欣賞。】
顧灼晞:「……詩會呀……雖然我是學霸,但我不愛念詩。」
系統:【……】
沒讓你念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