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州鳳鳴山山腳下的公交車站,寒風蕭瑟。
一輛墨綠色的MINI Cooper極其低調地停在路邊,但這車在周行眼裡,比那輛防彈勞斯萊斯還燙手。
車窗降下,周行墨鏡一戴,誰也不愛,正準備醞釀一下苦情男主的情緒,一張大臉突然貼到了玻璃上。
「哥!真的是你啊!」
周在在穿著一件螢光綠的羽絨服,像個成精的紅綠燈,手裡舉著自拍杆,鏡頭差點懟進周行鼻孔里,
「家人們誰懂啊,我在瀾州街頭偶遇落魄堂哥,開的居然還是……」
她眼珠子一轉,視線在車標和周行手腕上那塊被袖口遮住一半的百達翡麗之間來回橫跳,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哥,這車好像是你之前擺地攤用來裝貨的那輛?上次你說這是借老闆的,這次也是?」
至於傳說中擺地攤是賣的前女友的包這件事,周在在很識趣的沒有提,同時飛給周行一個「我懂的」的眼神。
周行嘴角一抽,心裡暗罵這丫頭怎麼也來了,記性還這麼好。
這下,更加不好搞了。
「閉嘴,上車。」周行按了按太陽穴,感覺腦仁疼。
「哎呀,別這麼凶嘛。」周在在拉開車門,回頭衝著身後兩個裹得像粽子一樣的身影招手,「二叔,二嬸兒!哥來了!快快快,把雞拎上!」
周行透過後視鏡,看到了讓他終身難忘的一幕。
他那平日裡在講台上揮斥方遒的老爹周雲瑞,此刻正費勁地扛著兩個巨大的蛇皮袋,背上還背著一個充滿年代感的軍綠色行軍囊。
而他那在醫院裡叱吒風雲的老媽朱韻,左手拎著一箱特侖蘇,右手……右手赫然提著兩隻正在撲騰翅膀、眼神驚恐的老母雞。
那兩隻雞顯然沒見過大世面,咯咯噠叫得撕心裂肺,幾根雞毛在寒風中凌亂飛舞,精準地糊在了周雲瑞那張寫滿「生活不易」的臉上。
周行:「……」
這畫面,太美,太硬核。
「兒啊!」朱韻看見周行,眼圈瞬間就紅了,那架勢不像是周行不是來接站,而是剛從牢里放出來,
「你看你,都瘦脫相了!是不是沒錢吃飯?媽帶了雞,今晚就給你燉湯!」
周行趕緊下車,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老媽一個熊抱勒得差點斷氣。
「媽,我不餓,我真挺好的……」
「好個屁!臉都白了!」朱韻一巴掌拍在他背上,震得周行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行了別廢話,趕緊把東西搬上車。這車……這么小?能裝下嗎?」
周雲瑞在一旁打量著這輛MINI,嘆了口氣:
「行兒啊,這車也是借的吧?咱們要愛惜,別給人家弄髒了。老婆子,把雞腳捆緊點,別拉屎在人家車上。」
周行看著塞滿後備箱的臘腸、雞蛋和活雞,以及不得不擠在后座、懷裡還抱著一隻雞的周在在,一種荒誕的超現實感油然而生。
誰能想到,這輛車的主人,此刻正擁有著一座價值連城的山頭?
……
車內氣氛有些凝重,除了偶爾傳來的雞叫聲。
「行兒啊,」坐在后座的周雲瑞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沉默,
「你現在……到底在幹什麼工作?既然沒擺地攤了,這車又是借的誰的?」
周行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大腦飛速運轉。
說是神豪?會被送去精神病院。
說是中彩票?老媽會逼他全捐了積德。
「其實……」周行深吸一口氣,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二老,「我現在在幫一個老闆看大門。」
「看大門?」坐在副駕的朱韻聲音拔高了八度,「保安?」
「也不是普通的保安。」周行硬著頭皮胡扯,
「是個……高級安保顧問。老闆常年在國外,這裡就交給我打理。這車也是老闆配給我買菜用的。」
「哦——」周在在拉長了音調,一臉「我信你個鬼」的表情,但在周行殺人般的目光下,識趣地閉了嘴。
周雲瑞倒是鬆了口氣:「看大門好啊,穩定,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就是……這老闆心挺大啊,把家都交給你?」
「嗯,老闆人傻錢多。」周行面不改色。
說話間,說話間,MINI拐過一個急彎,進入進入鳳鳴山的私人道路,兩百米後,前方出現一道攔路巨石和液壓路障。
景行山居這山腳的第一道防線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肅殺氣。
智能識別探頭藏在古樹枝椏間,像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來車,液壓路障是用航天級合金打造的,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路旁立著一塊非常嚴肅的黑金告示牌——「私人領地,軍事級安防區域,非請勿入」。
雖然沒有金碧輝煌,但這種「沉默的壓迫感」,反而比金子更顯貴氣。
旁邊的崗亭里走出兩名身穿黑色戰術制服的安保人員,戴著戰術墨鏡和耳麥,腰杆筆直,肌肉把制服撐得鼓鼓囊囊,看著比電影裡的中南海保鏢還嚇人。
「乖乖……」朱韻扒著車窗,咽了口唾沫,「行兒,你們這看大門的還要練健美啊?這胳膊比你大腿都粗。」
周行擦了把額頭的冷汗,強行解釋:
「那是,老闆怕死,招的都是練家子。媽,你坐好,我跟他們打個招呼……」
話音未落,朱韻女士那刻在骨子裡的社交牛逼症發作了。
「哎呀,既然是行兒的同事,那就是自己人!以後還得麻煩人家多照顧你呢!」
還沒等周行反應過來,朱韻已經手腳麻利地推開了車門。
一手抓著土雞一手拿著一包土雞蛋,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步伐矯健得像去菜市場搶早市。
「小伙子們辛苦啦!長得真精神!以後我家行兒還要麻煩你們多照顧啊!」
說著,她就要把手裡的土雞蛋往人家懷裡塞,「來來來,自家雞下的蛋,拿著補補身子!」
兩名安保人員的CPU頓時燒了。
在他們的紅外掃描視野里,目標人物顯示為【最高權限關聯者:老闆生母】。
但大腦里的指令卻在瘋狂打架:
指令A:老闆正在進行「微服私訪」角色扮演,嚴禁暴露身份。
指令B:必須無條件保障老闆母親的安全與心情。
指令C:嚴禁外來活禽進入,防止禽流感。
指令D:這隻雞正在試圖啄我的戰術褲!
安保小哥僵在原地,手按在腰間也不是,敬禮也不是,墨鏡後的眼神滿是清澈的驚恐。
就在這時,隱藏在樹叢中的智能安防系統因檢測到不明生物劇烈運動,自動觸發了預警。
「滴——!警告!檢測到未經授權的高風險生物體靠近!請立即停止動作!」
冰冷的機械女聲響徹山谷,緊接著,一道道紅外線光束瞬間打在朱韻面前,崗亭頂部的探照燈「唰」地一下聚焦在兩隻老母雞身上。
「咯咯噠!!!」
老母雞哪見過這陣仗,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撲騰,直接從朱韻手裡掙脫,幾根雜色的雞毛在空中凌亂飛舞,最後精準地粘在了安保小哥酷酷的墨鏡上。
場面一度十分賽博朋克且魔幻。
周行絕望地捂住臉,只想把頭埋進方向盤裡:完了,這下要把特警招來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從山上疾馳而下,一個急剎車停在了MINI旁邊。
車門打開,翟文瀟那張欠揍的臉探了出來。
「怎麼回事?安防系統怎麼響了?」
翟文瀟一臉嚴肅,看到周行後,那股精英范兒瞬間崩塌,變成了滿眼的諂媚,
「老闆!聽說你父母來了,見你老半天沒回來,我就尋思著下山來看看!」
空氣突然安靜。
只有雞叫聲還在迴蕩。
朱韻保持著送雞蛋的姿勢,僵硬地轉過頭,看著翟文瀟:「老……板?」
周雲瑞也下了車,推眼鏡的手抖了一下:「行兒,他叫你什麼?」
周行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翟文瀟這貨,嘴是租來的嗎?這麼急著還?
翟文瀟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對勁,看著眼前這一家子拎著雞鴨魚肉的陣容,再看看一臉生無可戀的周行,那顆高達180的智商終於上線了。
「啊……那個……」翟文瀟眼珠子亂轉,試圖補救,
「我的意思是,老……老班長!對!周行是我大學班長!我是說,班長你可算回來了!」
這藉口爛得連那兩隻雞都聽不下去了。
就在周行思考是現在裝暈還是直接把翟文瀟滅口的時候,邁巴赫的后座車門也打開了。
一隻穿著白色羊皮短靴的腳輕輕落地。
溫景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長發隨意地挽起,氣質清冷如雪中紅梅,手裡還抱著那隻叫「點點」的布偶貓。
她看了一眼現場的混亂,目光在周行尷尬的臉上停留了一秒。
然後徑直走到朱韻面前,無視了還在閃爍的紅外線和呆若木雞的安保人員,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接過了朱韻手裡的雞蛋箱。
「阿姨您好,我是溫景。」
她的聲音溫潤柔和,像是一股清泉,瞬間澆滅了現場的焦灼。
「這雞蛋真新鮮,正好我想給周行做個蛋羹。」
溫景轉頭看向周行,眼神裡帶著狡黠和安撫的意味,「周行,別瞞著叔叔阿姨了。」
周行一愣:「啊?」
溫景微微一笑,那笑容讓周圍的景色都黯然失色:「叔叔阿姨,我是周行的女朋友。」
聽到這話,朱韻,周雲瑞和周在在同時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