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文瀟這人,如果不說話,那就是妥妥的魔都精英,金絲眼鏡一戴,斯文敗類感拉滿。
可一旦張嘴,那張碎嘴子能把樹上的麻雀都煩得搬家。
「老周!老周你快看!這錦鯉是不是又胖了?它剛才是不是朝我翻白眼了?這魚成精了吧!」
「老周!那隻鵝還在門口蹲我!它是不是記仇?我屁股現在還隱隱作痛,這算工傷嗎?能不能報銷?」
「老周……」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周行坐在松鶴堂的院子裡,手裡那本宋刻本《通鑑紀事本末》已經停在同一頁半小時了。
合上書,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對站在一旁同樣面露無奈的傅淵招了招手。
「傅叔。」
「先生,我在。」
「把他弄走。」周行指了指正趴在池塘邊試圖用餅乾屑釣錦鯉的翟文瀟,「太吵了,影響這裡的風水。」
傅淵一時沒能理解周行的用意:「先生的意思是,扔出去?」
「不,那樣太便宜他了。」周行一臉詭笑,「給他找個班上。」
「這貨雖然嘴碎,但好歹是滬江大學美學碩士,審美在線,腦子也還算靈光。」
「與其讓他在這裡禍害我的魚,不如讓他去禍害別人。」
傅淵秒懂,從懷裡掏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iPad,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條款:
「明白。合同我已經擬好了,就等您這句話。」
……
十分鐘後,正準備跟錦鯉進行第二輪口水戰的翟文瀟,被傅淵請到了偏廳的紫檀木大案前。
「幹嘛?要開飯了?」翟文瀟一臉興奮,搓著手就要往太師椅上坐。
「翟先生,請坐。」傅淵將一份厚達五十頁的文件推到他面前,封面上印著聘用合同四個大字。
翟文瀟愣了一下,隨即警惕地後仰:「老周,你這是幹什麼?我可是正經人,不簽賣身契的!」
「雖然你家很有錢,但我翟某人也是有骨氣的,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
「年薪五百萬,外加年底分紅,包吃包住,五險一金按最高標準交。」
傅淵面無表情地打斷施法。
「……屈。」翟文瀟瞬間坐直了身體,表情嚴肅莊重,「筆呢?快點,我趕時間,這墨跡幹了就不好了。」
周行坐在主位上,手裡盤著那對麒麟紋核桃,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看看條款?萬一讓你去餵老虎呢?」
「嗨!瞧你說的,咱倆誰跟誰啊!」翟文瀟已經行雲流水地簽下了自己的大名,字跡飛舞,力透紙背,
「就算你是讓我去餵老虎,那也是為了生態平衡做貢獻!」
「說吧,老闆,我的職位是什麼?是集團副總?還是首席戰略官?」
傅淵收起合同,遞給他一張黑金色的工牌:
「翟先生,您的職位是『景行山居文化資產管理有限公司(籌)』執行長。」
「臥槽?CEO?」翟文瀟滿眼驚喜,「老周,你玩真的?這公司幹嘛的?」
周行喝了一口顧愈特調的養生茶,淡淡道:「工作內容很簡單,簡單粗暴。」
「多簡單?」
「幫我花錢。」
翟文瀟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具體來說,」周行指了指身後博古架上那些隨便拿出去一件都能換套房的古董,
「這裡的藏品太多,以後還會更多。你需要負責建立一個完整的資產名錄,對接全球的拍賣行和博物館。」
「另外,景行山居以後可能會搞一些非盈利的文化展,或者跟那幫搞藝術的老頭子對接,這些拋頭露面、需要扯皮的事,全歸你。」
「還有,」周行補充道,「我看這山頭空地還多,準備建個私人博物館。」
「選址、設計對接、施工監督、藏品入庫,你全權負責。預算沒有上限,但我只有一個要求——」
周行抬起眼皮,目光如炬:「別給我整出暴發戶的土味。格調要是掉了一點,我就把你扔進鵝圈裡,跟鐵柱過去。」
翟文瀟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哪裡是工作?這簡直是掉進了米缸里的老鼠啊!
手裡握著無限預算,在這個全是頂級藏品的地方當大管家,還能跟全球最頂尖的藝術機構談笑風生……
這不就是他學美學、搞藝術管理的終極夢想嗎?
「老闆!」翟文瀟猛地站起來,眼含熱淚,那是對金錢和藝術的雙重敬畏,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鐵柱那個鵝爹我都認了!」
「只要錢到位,別說建博物館,你讓我把這山頭刷成粉色的都行!」
「滾。」周行嫌棄地揮揮手,「現在,立刻,馬上,跟傅淵去交接工作。別在我眼前晃,影響我和溫景的二人世界。」
「得嘞!」翟文瀟抱著合同,屁顛屁顛地跟著傅淵走了,背影透著一股「小人得志」的歡快。
終於清靜了。
周行長舒一口氣,感覺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松鶴堂的書房裡。
地暖在這個寒冷的冬日裡發揮著巨大的作用,整個房間溫暖如春。
溫景穿著一件寬鬆的米色毛衣,長發隨意地挽了個簪子,正坐在羅漢床上,手裡拿著一隻放大鏡,專注地查看著一張古畫的局部。
那是周行剛從系統商城裡兌換出來的《千里江山圖》……的高清復刻臨摹本。
畢竟,真跡在故宮,系統不干違法的事,但這臨摹本也是宋代名家手筆,價值連城。
一隻通體雪白的布偶貓正趴在她的腿上,正是溫景帶來的「點點」。
而那隻平日裡囂張跋扈的「招財」,此刻正蹲在兩米開外的貓爬架上,歪著腦袋,用那隻異色瞳孔警惕又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來的白富美。
周行走過去,動作輕柔地從背後抱住溫景,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處,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沉香味道。
「還在看?」周行慵懶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這畫又不會跑。」
「這筆觸太絕了。」溫景頭也沒回,手指虛空描繪著畫上的線條,語氣里滿是痴迷,
「你看這山石的皴法,雖然是臨摹,但在這個局部處理上,甚至比原作多了一分灑脫。」
「這畫要是拿出去,那些老專家得瘋。」
「喜歡就送你了。」周行說得輕描淡寫,「反正放在庫房裡也是吃灰。」
溫景轉過頭,有些無奈地看著他:
「周先生,你知不知道這東西的價值?這種級別的宋畫,哪怕是臨摹本,也是一級文物的水準。你就這麼隨口送人?」
「那是對別人。」周行在她臉頰上偷了個香,「對你,這只是個哄你開心的小玩意兒。」
「再說了,我的不就是你的?咱們還要分這麼清?」
溫景臉頰微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眼底的笑意卻是藏不住的。
「對了,翟文瀟呢?」溫景放下放大鏡,順手擼了一把腿上的點點,「剛才還聽他在院子裡喊打喊殺的。」
「發配邊疆了。」周行把玩著她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說,「給了他個CEO當,讓他去數錢了。省得他天天當你和我的電燈泡。」
溫景噗嗤一笑:「你這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文瀟其實挺有才華的,就是性格跳脫了點。」
「就是看中他這點才華,不然早把他餵鵝了。」
兩人正膩歪著,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時光,周行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嗡——嗡——
周行看了一眼屏幕,原本慵懶的神情瞬間凝固,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坐直了身體。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令所有子女聞風喪膽的大字——【母上大人】。
如果是以前,周行接電話絕對是秒接。
但現在……
他看了一眼這奢華到令人髮指的房間,看了一眼窗外那連綿起伏的私家山林,又看了一眼正好奇盯著他的溫景。
一種名為「心虛」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怎麼了?」溫景察覺到他的僵硬,「誰的電話?」
「太后。」周行咽了口唾沫,手指懸在接聽鍵上,居然有點抖。
調整了好一會兒呼吸,才按下了免提。
「喂,媽……」
「周行!你個小兔崽子!」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女聲,伴隨著呼呼的風聲和嘈雜的背景音,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啊?辭職這麼大的事兒你都不跟家裡商量?」
「要不是你隔壁二大爺的孫子的同學看到你的朋友圈,我和你爸還被蒙在鼓裡呢!」
周行:「……」
當時忘記屏蔽這號人了。
他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揉了揉耳朵:「媽,你聽我解釋,其實我是……」
「解釋個屁!你現在在哪兒?」周母根本不給他插嘴的機會,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急和心疼,
「我聽人說現在大城市工作不好找,你是不是錢都花光了?是不是在擺地攤?啊?」
「別跟我扯犢子,你在在表妹都在抖音刷到你擺攤的視頻了。」
「你這孩子,沒錢了跟媽說啊,媽有退休金!你爸把私房錢都掏出來了!」
周行:「……」
擺地攤?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塊價值三千萬的百達翡麗,又看了一眼不遠處正用金碗吃和牛的招財。
當初只不過是為了完成系統任務而已,這個誤會……好像有點大。
「媽,我真沒擺地攤,我現在過得挺好的……」
「行了別裝了!我都聽出來了,你聲音都在抖,肯定是餓的!」
周母斬釘截鐵,「我和你爸已經到瀾州了!剛下的高鐵!帶了五十斤你愛吃的臘腸,還有兩隻老母雞,都是活的!」
「還有三箱土雞蛋!你趕緊把地址發過來,我們打車過去!」
聞言,周行只覺得眼前一黑。
五十斤臘腸?兩隻活雞?三箱土雞蛋?
這要是讓爸媽拎著這些東西,站在那個高達十丈的花崗岩大門前,面對著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和紅外線掃描儀……
那畫面太美,他不敢看。
「媽,你們在哪兒?我去接你們……」
「不用!打車方便!快點發定位!你要是敢不發,我就去派出所報失蹤人口!」周母的語氣不容置疑。
電話掛斷。
周行拿著手機,像個被石化了的雕塑。
溫景在一旁聽完全程,忍俊不禁,肩膀一抖一抖的:「看來,我們的周大富豪,要面臨人生最大的危機了。」
「別笑了。」周行生無可戀地看著她,「你說,我現在讓他們把大門拆了換成木籬笆,把漢白玉廣場鋪上黃泥,還來得及嗎?」
溫景笑得倒在床上:「恐怕來不及了。」
「不過,我覺得你可以考慮一下,怎麼解釋你從一個『擺地攤的無業游民』變成了『擁有一座山的莊園主』。這個跨度,電視劇都不敢這麼拍。」
周行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定位請求,手指顫抖著發了個定位過去。
但他留了個心眼,沒發景行山居的大門定位,而是發了山腳下的一個……公交車站。
「不行,我得去截胡。」周行猛地站起來,一邊往外沖一邊喊,
「傅淵!備車!不要勞斯萊斯!不要賓利!把那輛買菜用的MINI開出來!快!」
看著周行火燒屁股一樣的背影,溫景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誰能想到,在瀾州隻手遮天的周先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媽送溫暖。
這一家子,這下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