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周在在盯著碗裡那顆足有拳頭大的紅燒獅子頭,陷入了某種不可名狀的沉思。
這獅子頭色澤紅潤油亮,芡汁濃郁得掛在勺邊不肯滴落,隱約還能聞到一股子極淡的陳皮香和蟹粉味。
雖然周行說這是最家常的做法,但她總覺得這玩意兒比她在五星級酒店吃過的還要精緻。
「哥,你確定那個……童養媳計劃,季博士能答應?」
周在在用筷子戳了戳獅子頭,腦子裡全是季君行對著兩顆土雞蛋孵化的畫面。
「他會答應的。」
周行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例湯,「他是專業的,我們要相信科學。」
坐在對面的翟文瀟差點把嘴裡的飯噴出來。
神特麼相信科學。
讓一個康奈爾獸醫博士去孵土雞蛋,還是未受精卵,這屬於虐待高級知識分子。
「對了,叔叔和阿姨呢?」
翟文瀟環顧了一圈空蕩蕩的餐廳,這張能容納二十人的黃花梨長桌此刻顯得格外冷清,「這都飯點了,怎麼還沒回來?」
往常這時候,朱韻早就風風火火地端著她親自指導大廚做的養生菜上桌了,順便還要念叨兩句周行吃飯不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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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淵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餐桌旁,手裡托著那個標誌性的銀盤,上面放著兩杯消食的普洱茶。
「回稟先生,翟總。」
傅淵微微欠身,側身致意,解釋道:
「老夫人目前正在後山生態農場視察工作。」
「據蘇勛倫匯報,老夫人對農場的『散養雞甚至不會飛』這一現狀表示了強烈的不滿,目前正在親自傳授趕雞上樹的獨門絕技。」
聽到這話,周行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趕雞上樹。
畫面太美,不敢想。
那可是蘇勛倫從布雷斯引進的頂級名雞,平時聽的是莫扎特,喝的是山泉水,現在被老媽拿著掃帚趕上樹……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中西結合吧。
「那……我爸呢?」周行放下筷子,決定轉移話題。
「老爺在藏書院。」
傅淵的表情出現了一絲微妙的停頓,「老爺最近似乎迷上了《資治通鑑》,看得正起勁兒呢!」
「不過今天到的那您專門為他新入手的那一批書,老爺子始終堅信那是您為了討他歡心從舊書攤上五塊錢一斤淘來的高仿品,還沒過目呢!」
「噗——」
翟文瀟這次是真的噴了。
整個團隊從世界各地搜刮來的珍品孤本被無視了?
這要是讓那些博物館的老學究知道了,估計能集體上吊。
周行倒是淡定得很,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隨他去吧,本來就是為了讓老爺子開心的,只要他樂意,拿《永樂大典》墊麻將桌都行。」
「先生豁達。」傅淵面不改色地送上一記馬屁。
「行了,既然二老都忙著,那咱們也別閒著。」
周行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吃飽喝足,該干正事了。老翟,走,去崇德院。」
翟文瀟一聽正事,整個人瞬間縮在在椅子上,央求道:
「不去行不行?我今天為了配合你那個道具倉庫的直播,臉都笑僵了。我現在看到古董就想吐。」
「不行。」
周行無情地拒絕了對方的擺爛請求,
「工程部的月度匯報會,你是CEO,你不去誰去?」
「CEO?」
翟文瀟指著自己的鼻子,悲憤欲絕,「有我這麼慘的CEO嗎?」
「天天不僅要幫你花錢,還要幫你圓謊!」
「我現在覺得自己不是CEO,我是全瀾州最大的詐騙團伙頭目!」
雖然嘴上抱怨,但翟文瀟還是老老實實地站了起來。
沒辦法。
誰讓周行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
崇德院,偏廳會議室。
這裡沒有那種嚴肅刻板的長條會議桌,而是幾組圍成圓弧形的明式圈椅,中間是一張全息投影台。
五位穿著各異、氣質迥然不同的人已經等候多時。
這五位,就是景行山居背後那個龐大商業帝國的實際執行者——「五大工程」的負責人。
見到周行進來,五人齊刷刷地站起身,微微鞠躬。
「坐。」
周行隨意地擺了擺手,在主位的太師椅上坐下。
傅淵熟練地為他倒上一杯剛沏好的紫月金毫。
「開始吧。」
周行抿了一口茶,語氣慵懶,「這一周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配合我演戲,確實難為你們了。」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菜籃子工程」負責人蘇勛倫。
負責搜羅全球最頂級的食材,並建立完善的冷鏈空運與生態養殖體系。
這位曾經掌管過米其林三星後廚的頂級大廚,此刻一臉的苦大仇深。
「先生,「菜籃子工程」這邊……有點小狀況。」
蘇勛倫面帶愁容,語氣里透著些微絕望,「老夫人……也就是您的母親,今天下午強行徵用了我的A3號恆溫培養室。」
「哦?」周行來了興趣,「她幹嘛了?」
「她……她在裡面種大蔥。」
蘇勛倫長吁一吸,似乎在努力平復心情,「那是用來培育北海道頂級夕張蜜瓜的溫控室啊!每一寸土壤都是從日本空運過來的火山灰土!」
「老夫人……她把那些蜜瓜苗全拔了,種了一地的山東大蔥!」
聞言,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翟文瀟把頭埋在膝蓋里,肩膀瘋狂抖動。
用種夕張蜜瓜的頂級設備種大蔥。
這大蔥長出來,怕是能蘸著金粉吃。
「而且,」蘇勛倫繼續控訴,「老夫人還批評我的有機肥配比不對,說那是『洋玩意兒』沒勁,非要親自去那個……化糞池挑大糞。」
周行揉了揉太陽穴。
這確實是自家老媽能幹出來的事兒。
「隨她去吧。」
周行嘆了口氣,「只要她高興,哪怕她在那個培養室里養豬,你也得給我把豬伺候好了。」
「至於那些蜜瓜……再建一個培養室就是了。」
「是。」蘇勛倫一臉生無可戀地坐下。
這就是有錢人的煩惱嗎?
為了讓老媽種蔥種得開心,幾百萬的設備說廢就廢。
緊接著站起來的是陳星海。
作為「聚寶盆工程」的負責人,負責建立全球頂級的私人博物館體系,徵集與保護珍稀古董與傳世藝術品。
這位平日裡總是溫文爾雅的儒商,此刻也是一臉的糾結。
「先生,關於那個直播的事……」
陳星海欲言又止,「雖然輿論暫時壓下去了,但……那個被周小姐拿來墊箱子的金磚,其實是明代御窯的孤品。剛才如果不小心磕壞了角……」
「壞了就壞了。」
周行打斷了他,「哪怕碎成渣,它也就是塊磚。重點是,那一腳踢得好,踢出了道具的真實感。給你記一功。」
陳星海張了張嘴,最後只能無奈地拱手:「謝先生。」
他算是看透了。
在這個家裡,文物的價值不取決於年份和工藝,取決於能不能幫先生圓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