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流G800的起落架在跑道上擦出一團青煙,隨後穩穩滑入機庫。
還沒等舷梯完全放下,溫景已經提著那隻裝有古籍修復液配方的愛馬仕鉑金包,快步鑽進了等候多時的庫里南。
周行緊隨其後,順手把還要跟上來的翟文瀟塞進了後面那輛保姆車。
「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周行關上車門,對司機葉影打了個響指,「回松鶴堂,開快點,晚了可能就要出貓命了。」
車子如離弦之箭般衝出機場高速,直奔鳳鳴山。
松鶴堂的主臥內,氣氛凝重。
那幅被傅淵特意掛在博古架旁用來鎮宅的清代《百鳥朝鳳圖》,此刻正悽慘地耷拉著。
畫芯中間,三道觸目驚心的抓痕橫貫而過,像是在鳳凰臉上紋了個「川」字。
罪魁禍首招財正蹲在衣櫃頂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生。
它那隻冰藍色的右眼寫滿了「莫挨老子」,左眼則透著一股「就是朕乾的,你能咋地」的囂張。
溫景站在畫前,無奈的搖搖頭。
沒有尖叫,沒有怒罵。
只是默默地挽起袖子,露出皓白的手腕,然後轉頭看向周行。
「蒸鍋在哪?」
周行眼皮一跳。
這語氣,比罵娘還嚇人。
「別衝動。」
周行三兩步走到衣櫃前,仰頭看著那隻不知死活的狸花貓。
「下來。」
招財扭過頭,用屁股對著他。
「三。」
周行豎起手指,招財耳朵抖了抖。
「二。」
周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還沒拆封的伊比利亞火腿切片,在空氣中晃了晃。
見狀,招財的尾巴直接停止了擺動。
回過頭,猶豫了一秒,然後以一種極其絲滑的姿態順著櫃門滑了下來,直奔火腿而去。
就在它的爪子即將碰到肉片的那一刻,周行手腕一翻,精準地捏住了它命運的後頸皮。
「喵!!!」
招財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四肢在空中瘋狂划水。
「吃?吃個屁。」
周行把它拎到那幅慘不忍睹的畫前,指著那三道抓痕,
「看看你的傑作,這一爪子下去,你這輩子的罐頭都沒了。」
招財縮了縮脖子,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這次闖的禍有點大,索性把眼睛一閉,四腿一蹬,開始裝死。
「把它關進反省室。」
周行把貓扔給聞訊趕來的季君行,
「三天不許吃肉,只准吃貓草。再給它放三天《大悲咒》,淨化一下它那個狂野的靈魂。」
季君行敬了個禮,扛著還在裝死的招財一溜煙跑了。
溫景沒理會這場鬧劇。
已經打開了那個隨身攜帶的工具箱,從裡面取出了幾隻試管和那個存著配方的U盤。
「還有救嗎?」
周行湊過去,看著那些斷裂的絲絹纖維。
「如果是以前,這畫基本廢了。」
溫景把U盤插進旁邊的便攜電腦,屏幕上瞬間跳出一串複雜的化學分子式。
她戴上護目鏡,神情專注。
「但現在,試試看吧。」
按照配方,幾種無色的液體被小心翼翼地混合在一起。
試管里冒出幾個細小的氣泡,隨即變成了一種淡淡的琥珀色液體,散發著一股類似陳年松木的幽香。
溫景拿起一隻特製的羊毫筆,蘸取修復液,屏住呼吸,輕輕點在畫芯的斷裂處。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原本炸裂捲曲的絲絹纖維,在接觸到液體的瞬間,像是喝飽了水的海綿,開始舒展軟化。
更離譜的是,斷裂的纖維末端就像是有了生命,在液體的張力作用下,竟然開始互相尋找糾纏。
「臥槽……」
剛趕過來的翟文瀟趴在門口,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這什麼黑科技?納米機器人嗎?」
周行做個了噤聲的手勢。
溫景的手極穩。
每一筆落下,都完美地引導著纖維的走向。
那些猙獰的抓痕,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慢慢變淡,最後竟然只剩下一道極淺的摺痕。
「分子重組。」
溫景放下筆,額頭已經見汗,「這液體的活性只能維持五分鐘,必須一氣呵成。」
說著,拿起熱風槍,調到最低檔,在畫芯上方慢慢移動。
隨著水分的蒸發,那道摺痕也徹底消失不見。
鳳凰的臉,又恢復了往日的威儀。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沒人會相信這幅畫在十分鐘前還是一堆破爛。
「神了。」
翟文瀟走進屋,想伸手去摸,被周行一巴掌拍開。
「別手賤,還沒定型。」
周行看著那幅畫,又看了看正在摘護目鏡的溫景。
「看來那個U盤裡的東西,比我想像的還要值錢。」
溫景把工具收好,莞爾一笑,「這只是初級應用。配方里還有針對瓷器釉面和青銅器鏽跡的修複方案。」
她轉頭看向窗外那個關著招財的小黑屋。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溫景淡淡道,「明天的貓飯,把三文魚換成苦瓜。」
周行打了個寒顫。
這女人,記仇。
……
次日清晨,瀾州江灣區。
八點的陽光穿透薄霧,灑在那棟紅磚斑駁的老倉庫上。
這裡曾是百年前的輪船招商局舊址,如今牆體上的爬山虎依舊鬱鬱蔥蔥,只是那扇生鏽的鐵門換成了極簡的黑色啞光金屬門。
門口沒有任何花哨的招牌,只有一塊巴掌大的銅牌,上面刻著「錦瑟」二字。
低調得讓人想報警。
「我說老周,你這店開得跟地下黨接頭點似的。」
翟文瀟打著哈欠,手裡還端著一杯剛從路邊買的豆漿,「這地方連個霓虹燈都沒有,晚上路過不得以為是鬼屋?」
周行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立領中山裝,剪裁極簡,卻襯得身形挺拔。
他沒理會翟文瀟的吐槽,徑直推開了那扇門。
「歡迎光臨錦瑟·華裳。」
門內,兩排穿著黑色改良旗袍的導購齊齊鞠躬。
沒有那種甜得發膩的「歡迎光臨」,也沒有那種恨不得貼在你身上的熱情。
導購們的聲音清冷克制,透著一股受過專業訓練的疏離感。
店長姜裴瑤迎了上來。
這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短髮利落,妝容精緻,穿著一身鐵灰色的西裝,氣場強得能把普通人壓趴下。
她是蘇蔓從愛馬仕挖來的王牌店長,據說曾經因為拒絕賣給某暴發戶限量款包包而被投訴,結果反手把暴發戶拉進了品牌黑名單。
「周總,溫小姐。」
姜裴瑤微微頷首,不卑不亢,「一切準備就緒。」
周行環視四周。
蘇蔓確實是個執行力狂魔。
原本空曠破舊的倉庫內部,被徹底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空間。
天花板被塗成了吸光的深黑,只有幾束精準的射燈打下來,形成一個個獨立的光柱。
每一個光柱下,都懸浮著一個防彈亞克力展櫃。
展櫃裡,不是衣服,而是藝術品。
一件繡著《千里江山圖》的披肩,在燈光下流轉著金綠色的光澤。
一件用黃金蠶絲織造的男士長衫,隱隱透著一股奢靡的暗紋。
整個三千平米的空間,只放了不到五十件衣服。
剩下的全是留白。
枯山水、全息投影的蘇繡針法演示、還有那個占據了C位的明代織布機殘骸。
「這哪是賣衣服啊。」
翟文瀟把豆漿杯藏在身後,有種自己像是個闖入羅浮宮的土狗的感覺,「這分明是在搶錢……哦不,是在布道。」
「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周行走到一件展品前,隔著亞克力板審視著上面的針腳,「讓人不敢大聲說話,不敢隨意觸碰。」
「只有產生了敬畏心,他們才會覺得那個六位數的價格是合理的。」
八點半。
倉庫外的老碼頭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兩輛黑色的埃爾法慢慢停下。
車門打開,緊接著就是各種閃光燈接連響起的聲音。
「啊啊啊!邱天!媽媽愛你!」
「夏至!看這邊!看這邊!」
早就蹲守在附近的粉絲和媒體蜂擁而上,卻被一圈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保鏢死死擋在五米開外。
那是葉影帶隊的安保組,這群人往那一站,比鐵絲網還管用。
邱天第一個下車。
今天穿著那件特製的深紅色牡丹旗袍,手裡拿著一把團扇,頭髮盤成了一個復古的髮髻。
往那一站,那種豐腴自信的富貴氣場瞬間鎮住了全場。
「別擠別擠!」
邱天一邊揮著扇子,一邊對著鏡頭喊,「擠壞了老娘這身衣服,把你們賣了都賠不起!」
粉絲們哄堂大笑。
緊接著,夏至也走了下來。
一身藏青色長衫,金絲眼鏡,手裡還拿著一卷書。
那種清冷禁慾的書卷氣,讓現場的尖叫聲瞬間高了八度。
「臥槽,這兩人絕了!」
正在直播的一個網紅博主對著手機瘋狂輸出,「家人們,誰懂啊!這衣服穿在他們身上,簡直就是活體GG!我都想去貸款買一件了!」
直播間被彈幕刷屏:
【這就是錦瑟?這審美也太高級了吧!】
【邱天這一身,簡直就是大唐貴妃本妃啊!】
【夏至那個腰身,那個氣質,斯哈斯哈……】
【這衣服多少錢?我要賣腎!】
【樓上的醒醒,這衣服要驗資才能買,你連門都進不去。】
兩人在保鏢的護送下走進店內。
「周總!溫姐姐!」
一進門,邱天就原形畢露,提著裙擺跑過來,「剛才外面太嚇人了,我都怕他們衝上來把我的扣子給拽了。」
夏至則淡定地扶了扶眼鏡,走到周行面前,「周總,這衣服的透氣性確實不錯,穿得很舒服。」
周行笑了笑,「那是自然。黃金蠶絲不僅好看,還能調節體表溫度。」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狂熱景象,突然有了個主意。
「既然你們這麼受歡迎,有沒有興趣再去玩個大的?」
「什麼?」邱天警惕地捂住胸口,「還要拍這種要命的硬照?」
「不是硬照。」
周行指了指蘇城的方向,「有個叫《快樂出發》的綜藝,正在蘇城錄製。我想讓你們作為特邀嘉賓過去玩玩。」
「綜藝?」邱天眼睛一亮,「那我有經驗啊!只要不讓我去泥潭裡抓豬就行。」
「放心,很優雅。」
周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就是去秀一下智商,順便讓觀眾看看,什麼叫有文化的代言人。」
夏至推算了一下行程,「我有兩天空檔。如果是解密類的環節,我可以考慮。」
「成交。」
周行打了個響指,「待會兒剪彩結束,安排專機直接送你們過去。」
……
九點整,吉時已到。
蘇蔓拿著一把金色的剪刀,站在C位。
邱天和夏至分列左右。
周行和溫景則站在人群的最外圍,手裡端著香檳,像兩個路過的看客。
「你不出風頭?」溫景碰了碰他的杯子。
「我是資本家。」
周行看著那條紅色的綢帶在剪刀下斷開,輕笑道:「資本家只需要躲在幕後數錢就好。台前的光鮮,留給他們。」
隨著剪彩完成,早已蓄勢待發的禮炮轟然炸響。
漫天的金箔彩紙如同金色的雨點般落下。
就在這漫天金雨中,周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