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回到景行山居後沒多久,一張開業請柬就遞到了周行面前。
發件人:符笙。
周行捏著那張散發著淡淡梔子花香的硬卡紙,眉梢微挑。
這名字有點耳熟。
記憶回溯。
初高中同學,那時候的班花,後來出國讀了康奈爾的酒店管理,是個家裡有礦且性格颯爽的富二代。
重點是,女的。
而且是個大美女。
周行轉頭看向正在書桌前給那幅狂草做登記入冊的溫景。
「那個,我有位老同學新店開業,發了請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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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語氣隨意,身體卻很誠實地挪到了溫景旁邊,把請柬遞了過去。
「符笙?」
溫景停下筆,目光在那個秀氣的名字上停留了兩秒。
「女同學?」
「嗯,高中坐我前桌,後來出國了,聯繫不多。」
周行求生欲直接拉滿,主打一個坦坦蕩蕩。
溫景放下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我也去。」
簡單的三個字,沒有質問,沒有撒嬌。
就是一種正宮娘娘要微服私訪的既視感。
周行立刻比了個「OK」的手勢。
「沒問題,正好帶你去嘗嘗鮮,聽說主打創意私房菜。」
……
九月十八日。
宜開業,宜嫁娶,宜出行。
瀾江邊。
一棟民國風的紅磚小樓臨江而立,門口擺滿了祝賀的花籃,豪車停了一排。
但在那輛銀灰色的勞斯萊斯Silver Cloud II駛入的那刻,所有豪車都成了背景板。
這輛1961年出產的老爺車,有著雪茄型的優雅車身,在陽光下流淌著歲月的柔光。
前後各有一輛黑色奔馳大G護航,氣場全開。
車門打開。
葉影一身黑西裝,戴著墨鏡,冷酷得像個殺手,迅速拉開后座車門。
一隻精緻的定製皮鞋落地。
周行一身炭灰色雙排扣西裝,剪裁考究,袖扣是兩顆低調的藍寶石。
轉身,紳士地伸出手。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搭在他掌心。
溫景穿著一件改良款的新中式旗袍,淺綠色,繡著暗紋,外面披著一件同色系的羊絨披肩,清冷出塵。
門口正在招呼客人的符笙愣住了。
她穿著一身幹練的紅色西裝,妝容精緻,原本正掛著職業假笑應酬幾個油膩的中年老闆。
看到周行的一瞬間,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猛地亮了起來。
但下一秒,看到他身邊那個氣質完全不輸給自己的女人,眼裡的光又暗了下去。
也就暗了那麼0.1秒。
符笙很快調整好表情,大步走下台階。
「周行!你可以啊,這一出場,我這店都要蓬蓽生輝了。」
符笙笑著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動作熟稔,帶著幾分哥們兒義氣。
「必須的,符大美女開業,排面得給足。」
周行笑著側過身,手自然地攬住溫景的腰。
「介紹一下,我女朋友,溫景。」
「這是符笙,我高中老同學。」
這一記直球,打得乾脆利落。
符笙看著溫景,溫景也看著符笙。
空氣恰若凝固了一瞬。
接著,符笙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你好,經常聽周行提起……哦不對,他以前是個悶葫蘆,根本不怎麼說話。」
符笙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那最後一點遺憾徹底散去。
「你很漂亮,很有氣質,難怪這木頭能開竅。」
溫景握住她的手,莞爾一笑。
「祝賀開業,生意興隆。」
沒有火藥味,只有兩個聰明女人之間的體面。
「謝了!樓上留了最好的包廂,江景無敵,今天你們隨便點,我請客。」
符笙招手叫來經理,親自把兩人送進電梯。
……
二樓包廂。
名為觀瀾。
這名字取得倒是貼切,三面落地窗,瀾江的景色一覽無餘。
裝修走的是赤貧風,也就是那種看著像毛坯房,實則每一塊水泥板都貴得要死的設計。
季揚和葉影此時正盡職盡責地守在門口。
季揚正對著走廊上的一個抽象雕塑發呆。
「老葉,你說這玩意兒是不是像個扭曲的紅薯?」
葉影目不斜視:「那是《重生的力量》,價值八十萬。」
季揚:「天菩薩!那它是個昂貴的紅薯。」
包廂內。
周行拿著菜單,快速翻閱了一圈。
【菜名:黑松露低溫慢煮鮑魚配魚子醬。格調值:75。評價:堆砌昂貴食材的典型,缺乏靈魂。】
【菜名:分子料理·煙燻三文魚球。格調值:82。評價:技術尚可,但煙燻木屑選用了廉價的松木,略帶苦味。】
周行合上菜單,開始點菜。
「來個蟹粉獅子頭,龍井蝦仁,再來個開水白菜。」
經理愣了一下。
「先生,這些都是傳統菜,我們這兒主打創意融合菜……」
「就這三樣。」
周行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反駁的意味。
越是傳統的菜,越見功夫。
創意菜容易用醬汁和擺盤掩蓋瑕疵,但傳統功夫菜,騙不了人。
二十分鐘後,菜上齊了。
賣相極佳。
獅子頭盛在精美的白瓷盅里,湯色清亮。蝦仁潔白如玉,散發著淡淡茶香。
溫景嘗了一口獅子頭,微微點頭。
「入口即化,蟹粉很鮮,不錯。」
周行也舀了一勺。
【美食家之舌LV1觸發。】
【食材解析:五花肉肥瘦比例4:6,蟹粉為陽澄湖大閘蟹拆蟹粉。】
【缺陷:攪拌時手溫過高,導致肉質略微發柴。高湯吊制時間不足,鮮味不夠醇厚,用了味精提鮮。】
周行放下勺子,沒再動第二口。
溫景察覺到了他的動作,隨即問道:
「怎麼?不合胃口?」
「還行,也就是及格分。」
周行拿餐巾擦了擦嘴。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推開,符笙端著兩杯香檳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期待。
「怎麼樣?這可是我從米其林三星挖來的大廚,這手獅子頭可是他的絕活。」
溫景剛想說「很好」,看到周行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便住了嘴。
周行看著符笙,嘆了口氣。
「既然是老同學,我就不跟你說客套話了。」
符笙愣了一下,隨即拉開椅子坐下。
「你說,我受得住。」
「肉餡攪拌的時候,是不是沒坐冰水?」
周行指了指那盅獅子頭。
「獅子頭講究細切粗斬,這沒錯,但攪拌上勁的時候,手溫會破壞脂肪結構。」
「這肉雖然嫩,但缺了一股子潤勁兒。」
符笙瞪大了眼睛。
「還有這湯。」
周行用勺子輕輕攪動了一下清湯。
「開水白菜講究的是有味使之出,無味使之入。這湯雖然清,但那是過濾做得好。」
「底味里有一絲極淡的酸味,那是雞架沒有徹底沖洗乾淨,殘留了血水的緣故。」
「至於這龍井蝦仁……」
周行夾起一顆蝦仁。
「茶葉用的是明前的龍井,沒錯。但這蝦仁上漿的時間短了十分鐘,導致茶香只浮在表面,沒進到肉里。」
聽到這番話,符笙張著嘴,像是第一天認識周行。
「你……你去新東方進修了?」
她那個主廚可是年薪百萬請來的,平時傲氣得不行,結果被周行這一頓點評,簡直成了學徒工。
「略懂,略懂。」
周行抿了一口香檳。
「做餐飲,細節決定生死。這種高端私房菜,賣的就是那一點點極致。」
符笙沉默了半晌,突然站起來。
「服了。」
她拿起對講機。
「叫行政總廚過來,讓他帶著筆記本來聽課!」
……
一小時後。
周行和溫景走出餐廳。
符笙一直送到車邊,手裡還拿著一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周行的整改意見。
「周行,改天我一定要好好請你吃頓飯,不是試菜那種。」
符笙眼神真誠。
「這次真謝了。」
「客氣。」周行擺擺手,鑽進車裡。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溫景靠在真皮座椅上,側頭看著周行。
那眼神,似笑非笑,看得周行心裡有點發毛。
「怎麼了?是不是覺得你男朋友剛才帥呆了?」
周行試圖插科打諢。
溫景伸出手指,在他胸口輕輕戳了一下。
「符笙喜歡你。」
肯定句。
周行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怎麼可能?我們就是純潔的革命友誼。」
「她看你的眼神,一開始有光,後來滅了。」
溫景語氣平靜,像是在分析一件古董的包漿。
「那是看到你之後自慚形穢了。」
周行求生欲再次上線,順勢握住溫景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
「而且,我這人眼神不好,除了你,我看誰都像馬賽克。」
溫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油嘴滑舌。」
「這叫肺腑之言。」
周行鬆了口氣。
還好,這一關算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