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州CBD上空,一場名為鈔能力的魔法正在肆虐。
原本死氣沉沉的爛尾樓頂端,此刻被無數的防塵幕布包裹,內部閃著幽藍色的電焊弧光,宛如有一隻鋼鐵巨獸正在雲端吞吐呼吸。
數十架重型運輸直升機如同勤勞的工蜂,吊裝著特製的流雲晶外立面組件,在488米的高空來回穿梭。
地面上,普通市民只能看到雲端中心那原本裸露的鋼筋骨架,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種溫潤如玉的白色材質覆蓋。
沒有漫長的工期,沒有拖沓的流程。
在周行「預算上不封頂」的指令下,全球頂尖的三個施工團隊實行三班倒,歇人不歇機。
只要錢給到位,基建狂魔能把金字塔給你修成帶電梯的。
……
松鶴堂,崇德院。
周行坐在紫檀木圈椅上,手裡端著一隻建盞,裡面盛的卻不是茶,而是剛剛空運過來的瑰夏咖啡。
中西合璧,土洋結合,主打一個隨心所欲。
他放下杯子,手指摩挲著那枚溫潤的青玉簡【傳音令】。
這玩意兒自從上次聯繫了李白之後,就一直處於裝死狀態。
「系統,出來接客。」
周行在腦海中呼喚,「我這格調值都快溢出了,能不能給我搖個新的人?」
「我想找陸羽聊聊茶,或者找王羲之要幅字掛廁所。」
【抱歉,宿主。】
系統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欠揍的機械冷淡風。
【傳音令並非微信搖一搖。每一次跨時空的連接,都需要特定的因果契機或觸發隱藏任務。】
「比如?」
【比如您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寫出《蘭亭集序》,或許能感召王羲之。或者您在喝茶時頓悟飛升,可能連線陸羽。】
周行翻了個白眼。
極度憤怒?
他現在除了錢花不完有點煩惱之外,情緒穩定得像個面癱。
「那我現在能聯繫誰?」
【目前僅支持已建立羈絆的歷史人物:趙佶、李白。】
周行嘆了口氣,看著窗外逐漸圓滿的月亮。
明天就是中秋了。
在這個團圓的日子裡,找個皇帝聊聊天,倒也符合自己現在的身份。
畢竟,大家都是雲端之上的人。
於是,周行心念一動,格調值如流水般傾瀉而出,注入手中的青玉簡。
玉簡微震,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光幕徐徐展開。
對面似乎也是夜晚。
趙佶並沒有在畫畫,也沒有在練字,而是獨自一人坐在延福宮的台階上,手裡拎著上次周行送過去的紅酒。
這位大宋的藝術家皇帝,此刻看起來有些頹廢。
「道君兄,何故借酒消愁?」
周行的聲音跨越千年,直接在趙佶腦海中響起。
趙佶嚇了一激靈,差點把酒瓶子扔了。
待聽清是那位上仙的聲音後,臉上這才湧起狂喜,也不顧皇帝的威儀,直接對著空氣行了個道揖。
「上仙!您終於顯靈了!」
趙佶聲音哽咽,「朕……我想死你了!」
這一聲「想死你了」,喊出了馮鞏的氣勢。
周行嘴角抽搐了一下。
「說人話。」
「近日朝堂紛擾,蔡京與童貫黨爭不斷,金人又在邊境以此挑釁,朕心甚煩。」
趙佶一屁股坐在台階上,毫無形象地吐槽,「這皇帝當得,真不如去賣字畫痛快。」
「上仙,您那兒還缺打雜的嗎?朕想跳槽。」
周行:……
這大宋的CEO,職業倦怠期來得有點早啊。
「跳槽是別想了,你的因果在那兒擺著。」
周行心念一動,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一盒早已準備好的頂級流心奶黃月餅。
這是蘇勛倫親手做的,用的鹹蛋黃都是聽莫扎特長大的鴨子下的蛋。
「明日中秋,送你點土特產,甜甜嘴。」
光芒一閃。
延福宮的台階上,憑空出現了一個精緻的紅木禮盒。
趙佶眼睛都直了,顫抖著手打開盒子,一股濃濃的奶香伴著鹹蛋黃的香氣撲鼻而來,直接衝散了皇宮裡那股陳腐的薰香味。
拿起一塊,咬下。
軟糯的餅皮,流淌的內餡,甜與咸在口腔完美交融。
趙佶的瞳孔地震。
「嗚嗚嗚……此味只應天上有!」
他一邊狼吞虎咽,一邊淚流滿面地說道:「朕宮裡的御廚做的月餅,跟這個比起來,簡直就是石頭!」
【叮!檢測到趙佶心情激盪,好感度突破臨界值。】
【恭喜宿主,與宋徽宗趙佶的羈絆等級達到滿級(知己)。】
【解鎖特殊功能:時空穿梭(初級)。】
【功能描述:可消耗大量格調值,邀請羈絆滿級的古人,短暫降臨宿主所在時空。持續時間:1小時。】
周行愣了一下。
這系統,還能搞大變活人?
雖然只一個小時的時間,但這可是跨越千年的面基啊!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明月,又看了看光幕里吃得滿嘴渣子的趙佶,忽然生出一個惡趣味的念頭。
「道君兄。」
周行聲音帶著誘惑,「想不想,來我家坐坐?」
趙佶手裡的月餅掉了。
「上……上仙是說,去天庭?」
「不是天庭,是凡間。不過,比你的皇宮稍微舒服那麼一點點。」
周行笑了,「敢來嗎?」
趙佶把心一橫,抹了一把嘴角的月餅渣。
「有何不敢!只要有這仙餅吃,朕便是下地獄也認了!」
「好。」
周行站起身,走到松鶴堂的露台上。
這裡正對著鳳鳴山的雲海,月光如水銀瀉地。
「系統,開啟時空穿梭。」
【扣除格調值50萬點。時空通道構建中……】
松鶴堂的露台上,空氣突然開始扭曲。
無數光點匯聚,如同螢火蟲般飛舞,逐漸勾勒出一個身穿赭黃色龍袍的人形輪廓。
下一秒。
光芒散去。
趙佶一臉懵逼地站在露台中央,手裡還捏著那半塊沒吃完的月餅。
他下意識地想要跪下,卻發現周圍並沒有雲霧繚繞的神仙,只有一個穿著奇怪白色短袖、留著短髮的年輕人,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歡迎光臨寒舍。」
周行指了指旁邊的藤椅,「坐。」
趙佶僵硬地轉動脖子。
他看到了什麼?
頭頂上,沒有蠟燭,卻亮如白晝。
腳底下,不是青磚,而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光潔如鏡的材質。
遠處,鳳鳴山下的瀾州城,燈火輝煌,宛如一條璀璨的銀河倒扣在大地上。
那不是燭火的昏黃,而是五顏六色的、刺眼的、令人眩暈的光。
「這……這就是……仙界?」
趙佶的雙腿開始打擺子。
這種視覺衝擊力,對於一個生活在千年前的古人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
「都說了,是凡間。」
周行走過去,拍了拍趙佶的肩膀。
觸感很真實,畢竟是活生生的真人。
「別緊張,喝點東西。」
周行從旁邊的冰桶里拿出一瓶香檳,「啵」的一聲拔開瓶塞。
趙佶被這聲響嚇得差點跳起來,以為是什麼暗器。
直到金黃色的酒液倒入水晶杯,氣泡在杯中歡快地升騰,他才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聞了聞。
「果酒?」
「差不多。」
周行舉杯,「中秋快樂。」
趙佶學著周行的樣子,舉起那個晶瑩剔透得不可思議的杯子。
一口入喉。
冰涼、刺激、酸甜,無數細小的氣泡在舌尖上跳舞。
「嘶——」
趙佶捂住嘴,隨即臉上露出極其享受的表情。
「痛快!此酒甚是痛快!」
一杯酒下肚,趙佶的膽子大了起來「開始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在露台上轉來轉去。
摸摸藤椅,看看玻璃欄杆。
最後,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在了周行放在桌上的手機上。
屏幕亮起,是一張《瑞鶴圖》的高清壁紙。
「這!這是朕的畫!」
趙佶激動得指著手機,「它……它怎麼被關在這個小盒子裡了?還會發光?」
「這是科技。」
周行拿起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對準兩人。
屏幕上出現了趙佶和周行的臉。
「啊!攝魂術!」
趙佶驚恐地捂住臉,連連後退,「上仙饒命!朕不想被吸走魂魄!」
周行笑得肚子疼。
「不是攝魂,是畫像。比你的宮廷畫師畫得快多了。」
說罷強行拉過趙佶,調整角度,咔嚓一聲。
一張跨越千年的合影定格。
照片裡,穿著T恤的現代神豪,和穿著龍袍的古代皇帝,在滿月下比了個剪刀手。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
是趙佶人生中最夢幻的一個小時。
他聽了音響里播放的《高山流水》,看了平板電腦里的《還珠格格》,還體驗了一把按摩椅。
「上仙。」
臨走前,趙佶站在露台邊緣,看著下方瀾州城的萬家燈火,眼神複雜。
「你們這個時代的人,都住得這麼高嗎?」
「差不多吧。」
周行指著遠處那棟正在施工的雲闕,「看到那個很高的嗎?那是我的新窩,快修好了。」
「真好啊。」
趙佶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羨慕,「朕的艮岳,修了十年,耗費國庫無數,卻也不及這萬分之一。」
「若朕能生在此世……」
他沒有說完,只是搖了搖頭。
時間到了。
趙佶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上仙,若有機會,再請朕來喝酒。」
「一定。」
周行揮揮手。
光芒散去,露台上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有桌上那個空了的香檳杯,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周行獨自一人坐在月光下,把玩著那隻空杯子。
剛才趙佶提到「艮岳」的時候,那種落寞的眼神,讓他心裡微微一動。
艮岳,那是宋徽宗畢生的心血,是華國園林史上的巔峰,也是大宋滅亡的導火索。
那裡匯聚了天下的奇石異草。
如今,煙消雲散。
「石頭……」
周行喃喃自語。
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塊石頭的模樣。
那是他之前趙佶送給自己的,一塊名為皺雲峰的極品太湖石。
那是宋徽宗最愛的一塊石頭,甚至給它封了侯。
之前為了掩人耳目,他把這塊石頭運到了蘇城,藏在了滄浪別院裡。
現在,雲闕已經動工,那座名為白玉京的空中庭院,還缺一個鎮得住場子的靈魂。
還有什麼,比一塊來自北宋皇家的、見證了繁華與落寞的神石,更適合鎮守在那488米的高空呢?
「傅淵。」
周行對著空氣喊了一聲。
不到三秒,傅淵如同幽靈般出現在露台入口,手裡搭著一條溫熱的毛巾。
「先生,我在。」
「安排一下。」
周行站起身,將杯中殘酒潑灑在欄杆外,祭奠這段跨越時空的友誼。
「把蘇城的那塊皺雲峰,給我運回來。」
傅淵愣了一下。
那塊石頭重達十幾噸,當初運去蘇城可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光是保險費就交了天文數字。
這才放了沒多久,又要運回來?
而且……
「先生,運回哪裡?景行山居恐怕沒有合適的位置放這麼大的石頭。」
「誰說放山里了?」
周行指了指遠處那棟在夜色中閃爍著施工燈光的摩天大樓,
「把它,給我吊上去。」
「放到雲闕的頂層,白玉京的正中央。」
傅淵那張常年保持著優雅微笑的臉,微微一僵。
把一塊十幾噸重的石頭,吊到488米的高空?
還要放在樓頂?
這不僅是對物理學的挑戰,更是對瀾州市民心臟的考驗。
「先生……」
傅淵艱難地開口,「赫爾曼教授可能會當場腦溢血。」
「那就給他備好速效救心丸。」
周行轉身向屋內走去,背影瀟灑得不像話。
「告訴那些工程師,這是死命令。」
「哪怕是用反重力裝置,哪怕是把樓板給我加厚十倍,也要把那塊石頭給我穩穩地立在那兒。」
「那是白玉京的膽。」
「沒了它,那不過就是一堆破銅爛鐵。」
傅淵看著自家主人的背影,沉默不語,然後,恢復了那副完美的管家笑容。
「好的,先生。」
「我這就去聯繫重型直升機編隊。」
有錢人的快樂,往往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折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