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邊,地產大亨沈萬金正站在三樓的一扇木門前。
木門沒有任何裝飾,連個招牌都沒有,只在門縫邊插著一枝枯萎的蓮蓬。
沈萬金那足以塞進兩根雪茄的大鼻孔用力翕動,聞到了一股泥土和冷杉混合的味道。
「沈總,這地方叫一葉落,預約單已經排到明年六月了。」
女秘書低聲提醒,手裡緊緊捏著一張寫著編號的竹牌。
沈萬金推門而入。
屋內沒有暖氣,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溫暖。
九華山無塵大師正蹲在屋子中間的一塊土埂上,手裡拿著一柄鏽跡斑斑的小鋤頭。
在這寸土寸金的流光購物中心,無塵大師竟然在屋裡開闢了一塊菜地。
「大師,沈某前來討一頓素齋。」
沈萬金平時在酒桌上叱吒風雲,此刻卻不自覺地壓低了嗓門,生怕驚擾了那幾棵綠油油的小蔥。
無塵大師直起腰,拍掉手上的泥。
「今日無葷,亦無定式。地里熟了什麼,便吃什麼。」
沈萬金坐在一張未經打磨的樹墩子上。
片刻後,一盤名為【雲端春曉】的素齋端了上來。
只有三樣:清蒸的白蘿蔔、涼拌的野薺菜、一碗泛著青色的糙米粥。
沈萬金夾起一塊蘿蔔送進嘴裡,原本準備好的「讚美詞」竟然卡在了嗓子裡。
沒有雞精,沒有蚝油,甚至連精鹽的味道都極淡。
蘿蔔本身那種清甜在舌尖蔓延,帶著一種剛從土裡拔出來的,帶著生機的微澀。
「這蘿蔔……」
沈萬金手裡的筷子微微發抖。
「是在這別樣的菜園裡,聽著廣播播送的佛經長大的?」
無塵大師坐回土埂邊,繼續清理雜草。
沈萬金看著窗外的別具一格的流光購物中心,再低頭看看這盤蘿蔔,突然覺得兜里那張幾千萬的支票沉得燙手。
在這一刻,金錢失去了購買力,只能換來一次觀察生命生長的機會。
與此同時,四樓的大理段氏草木染坊內。
當紅影后林婉秋正對著一匹綢緞發呆。
那緞子的顏色很怪,不是工業染料那種死板的白,而是透著一種雨後初晴的青。
「這是用大理蒼山的板藍根,加上早春的露水,復染了三十六遍才出的色。」
段紅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對襟長衫,手指在綢緞上划過,沒有帶起半點褶皺。
林婉秋伸手想摸,又縮了回來。
「這緞子,能做禮服嗎?」
段紅袖搖頭。
「這色太清,壓不住紅毯的俗氣。它只適合在月光下穿,或者在書房焚香時披著。」
「不賣?」
林婉秋愣住了。
「這匹綢緞已經有主了。周先生說,它屬於這間屋子的光影,不屬於任何人的衣櫃。」
段紅袖轉過身,繼續擺弄手裡那些乾枯的花草。
林婉秋站在原地,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名氣和美貌,在這些執拗的匠人面前,竟然連一塊布都換不走。
商場的每一個角落都在瘋狂踐踏著客人們的常識。
倫敦皮具匠人愛德華坐在一個透明的玻璃房裡。
他面前擺著一張完整的犀牛皮,手裡拿著一把磨得發亮的裁皮刀。
這位曾為英國王室服務了四十年的老頭,此刻正戴著單片眼鏡,對著皮料上的一個微小毛孔研究了半小時。
「愛德華先生,我想定做一個公文包。」
一名金融巨頭站在玻璃房外,語氣恭敬。
愛德華連頭都沒抬。
「周先生提供的皮料,一年只能出三個包。今年的配額已經沒了。」
「我出五倍的價格。」
愛德華放下刀,視線隔著玻璃掃過對方。
「你的手心汗腺太發達,會腐蝕這種頂級皮革。去隔壁買愛馬仕吧,那裡更適合你。」
金融巨頭臉色鐵青,卻不敢發作。
因為他看到,愛德華身後的架子上,擺著一張周行親筆簽名的授權書。
在這裡,錢只是入場券,而格調才是硬通貨。
就連商場免費提供的配套服務,都讓這群見多識廣的富豪感到絕望。
休息區的自動販賣機里,擺放著透明的玻璃瓶。
那是產自斯瓦爾巴群島的北極冰川水,一瓶的市場價接近三千元。
在這裡,掃碼即取,不收一分錢。
只要你是流光的預約客人。
「這就是那個五百塊錢一隻的炸雞?」
陳清泉,瀾州最有名的老饕,正盯著面前的竹編籃子。
他撕開一塊雞皮。
沒有油脂滲出,只有一股清幽的竹鹽香氣。
他閉上眼細品,眉頭逐漸舒展。
「這雞在生前一定跑過很多路,肌肉纖維里的乳酸被徹底代謝掉了,剩下的是純粹的胺基酸甜感。」
陳清泉感嘆著,轉手拍了一張照片發到朋友圈。
配文只有一句話:「在流光待了三小時,我發現自己以前吃的都是豬食。」
這條朋友圈在瀾州頂級圈子裡瞬間引爆。
原本還在觀望的各路大佬,紛紛開始動用關係尋找流光的預約號。
而此時的周行,正坐在白玉京頂層的觀星台上。
他手裡拿著一盒龍泉印泥。
那印泥色澤鮮紅如豆,質感細膩如脂。
這是他剛從樓下浮生藝術長廊拿上來的。
據說這印泥是用陳年蓖麻油、頂級硃砂和藕絲,經過六年的暴曬和翻攪才製成的。
「先生,樓下的意向成交額已經沒法統計了。」
傅淵站在陰影里,聲音平穩。
「很多人不買東西,他們只是在店裡坐著,然後瘋狂發朋友圈。」
周行用指尖蘸了一點印泥,在宣紙上蓋下一個紅印。
那紅印在陽光下竟然泛著一種立體的光澤,就像是活的一樣。
「讓他們發吧。」
周行抽出一張紙巾,仔細擦拭著指尖。
「這種認知差帶來的衝擊,比打GG有效得多。」
肖鶴雲的聲音從微信語音里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老闆,全城的社交媒體流量已經爆表了。那群自詡精英的傢伙,正在為了一個素齋的預約號在網上吵架。」
周行輕笑一聲。
「肖總,別光顧著看戲。酒店,藝術長廊,私人會所還沒開業呢!到時候有的你忙。」
「明白。」
周行放下手機,轉頭看向溫景。
溫景正坐在一尊德化白瓷觀音像前,手裡拿著一把極細的毛刷。
那白瓷觀音通體潔白如豬油,釉面溫潤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這瓷器,真美。」
溫景輕聲感嘆。
「這也是流光購物中心裡不賣的東西。」
周行走到她身邊,柔聲說道:
「因為它是我為你留的。這尊華國白,全世界只有這一件。」
溫景抬起頭,眼睛裡映著雲端的微光。
「周行,你把這商場開成了這樣,以後別人還怎麼做生意?」
周行看著腳下繁華的瀾州城,淡淡道:
「我不是要做生意。我只是在教他們,什麼叫生活。」
此時,流光購物中心的大廳內。
一名年輕的導購正耐心地向一位闊太解釋。
「對不起,夫人。這盒龍泉印泥需要您的書法作品經過館長審核後,才能決定是否出售給您。」
闊太看著那盒標價六位數的印泥,咬了咬牙。
「我現在就去報書法班!」
商場門口,紀實正蹲在馬路牙子上,看著手機里的朋友圈。
滿屏幕都是流光的竹編籃子、液態金屬地面、還有那瓶北極冰川水。
他摸了摸兜里那顆手工盤扣。
這東西,現在在閒魚上已經被炒到了五位數。
但他沒打算賣。
因為他知道,這不只是一顆扣子。
這是通往那個雲端世界的,最後一張入場券。
周行站在窗前,系統面板在虛空中悄然浮現。
【檢測到宿主成功重塑城市審美,格調值持續飆升中……】
【當前格調值:8286400】
周行心滿意足地端起咖啡,輕抿一口。
苦澀之後是悠長的回甘,那是產自衣索比亞某處私人莊園的頂級瑰夏。
他看著窗外翻滾的雲海,喃喃道:
「這午覺,應該能睡得很舒服。」
周行閉上眼,手中的白瓷杯在陽光下半透明,下方的瀾州城喧囂依舊,卻再也無法干擾這片雲端的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