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生超市持續火爆了一段時間後,周行坐在雲闕40層的辦公室里,手裡捏著那份紅得刺眼的財務報表,心情卻比瀾州今天的陽光還要燦爛。
樓下,萬物生超市生鮮區。
一位大媽手裡提著半個西瓜,氣勢洶洶地衝到了服務台。
那西瓜已經被挖得坑坑窪窪,顯然是吃了一大半才想起來不甜。
周圍的顧客都停下了腳步,有人掏出手機準備錄下這場即將爆發的撕逼大戰。
大媽把西瓜往檯面上一頓。「這瓜不甜!退錢!」
櫃檯後的小姑娘沒有慌張,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但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操作。
屏幕上跳出一行只有員工可見的數據:
【顧客ID:張淑芬】
【誠信評級:A(周邊老住戶,無惡意索賠記錄)】
【購買頻次:高】
【系統判定:真實訴求,建議執行「超預期服務」方案。】
確認並非惡意「薅羊毛」的職業團伙後,小姑娘才按下了確認鍵。
「阿姨,實在抱歉,讓您吃得不開心了。」
「西瓜原價三十八元。按照規定,全額退款,外加雙倍賠償金,一共一百一十四元,已經原路退回您的帳戶。」
大媽愣住了,手機「叮」的一聲響,錢到帳了。
「還有。」小姑娘彎下腰,從櫃檯下面拎出一個包裝精美的果籃,裡面裝著兩個圓滾滾的麒麟瓜,
「這是經理特意交代的。系統顯示您是我們的老鄰居,這瓜拿回去嘗嘗,這次保甜。」
大媽提著果籃,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鐘。原本準備好的撒潑打滾全憋回去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這……這多不好意思啊。」
大媽走了。
走的時候,她把那半個西瓜帶走了,扔到了門口的垃圾桶里。
十分鐘後,大媽出現在了家族群、廣場舞群里,成了超市最忠實的自來水。
而在看不見的後台,系統正默默運行著。
就在剛才,一個試圖拿著撿來的小票來退款的混混,剛走到門口就被安保禮貌地勸離了——因為他的面部識別結果顯示:【信用黑名單,風險等級:高】。
這才是萬物·生超市的真相:用大數據把爛人擋在門外,把體面留給好人。
……
休息區里,幾個穿著環衛工制服的大爺大媽正侷促地站在昂貴的芝華士按摩椅旁。
一個穿著筆挺制服的小伙子走了過來,端著熱茶和點心。
「大爺大媽,坐啊。」小伙子把茶放下,「這椅子就是給人坐的。」
「小伙子,我們不買東西……」
「老闆說了,進門就是客。」小伙子笑著解釋,「而且您幾位把這片街道掃得這麼幹淨,我們看著也舒心。」
這一幕被網紅博主拍了下來,配文:【資本有了良心,雖然我不信,但我看見了。】
此時,雲闕四十層。
葉薇踩著八厘米的高跟鞋,推開了周行的辦公室大門。
這位在零售業摸爬滾打十年的鐵娘子,此刻臉上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自信。
她把一份厚厚的數據分析報告放在紫檀木大案上。
「老闆,這是本周的運營數據。雖然帳面上我們在虧損,但實際上,我們賺翻了。」
周行放下茶盞,饒有興致地挑眉:「哦?說說看。」
葉薇打開投影儀,指著上面複雜的曲線圖。
「第一,關於無理由退款。外界以為我們是冤大頭,其實我們在用關拓開發的誠信模型進行篩選。」
「這一周,系統攔截了430起惡意索賠,拉黑了12個職業打假團伙。
「而對於剩下的99%的普通顧客,我們的極致服務讓他們產生了巨大的愧疚感和歸屬感。」
葉薇划動屏幕,展示出一組驚人的數據。
「數據顯示,凡是經歷過退款服務的顧客,復購率高達98%,且客單價提升了40%。」
「他們覺得虧欠了我們,下次來買東西時,甚至不好意思挑挑揀揀。」
「第二,關於免費服務。」葉薇指著休息區的熱力圖,「那些看似免費的按摩椅、母嬰室,其實是巨大的流量入口。「
「我們省下了每年幾千萬的硬廣費用,卻獲得了全網數億次的曝光。」
「現在的獲客成本,比那些在大街上發傳單的超市低了整整十倍。」
「所以,」葉薇總結道,眼中閃過精光,「我們不是在做慈善,我們是在用虧損作為門檻,篩選出高素質的優質用戶,構建一個擁有頂級粘性的私域流量池。」
「這種商業護城河,別的超市花多少錢都買不來。」
周行聽完,深以為然。
「很好。」
「葉經理,既然邏輯通了,那就玩得再大一點。」
說著,周行轉過身,豎起一根手指,「追加預算。把員工的工資再漲百分之二十。」
「告訴他們,不用擔心虧錢,只要系統沒報警,就把顧客寵上天。我要讓瀾州市民明白一個道理——」
周行開口稍頓,語氣平淡卻霸氣。
「在這個城市,只有在萬物·生,他們的尊嚴是被明碼標價且被尊重的。」
葉薇點點頭,合上文件夾:「明白了。既然老闆要定規矩,那我就讓這套規矩,成為行業的絕響。」
葉薇前腳剛走,傅淵後腳就走了進來。
「先生,客人們到了。都在天闕的雲端廳候著。」
聞言,周行整理了一下袖口:「走吧,去見見我的朋友們。」
……
電梯門在八十層的位置打開。
沒有傳統的轎廂壁,整部電梯就是一個全透明的玻璃膠囊,懸浮在建築外側。
溫遠山緊緊抓著扶手,臉色發白。
「小周啊……你這電梯……安全嗎?」
「叔叔放心,反重力磁懸浮系統,就算樓塌了它也能飛。」
電梯停穩,眾人踏入白玉京。
陳冠英老爺子背著手,死死盯著腳下的地板。
「這是……金磚?」陳冠英蹲下身敲了敲,「摻了石墨烯的御窯金磚?暴殄天物啊!」
「路就是讓人走的。」周行扶起老爺子,「供起來是泥巴,踩著才是路。」
白嘉琛則趴在一張案幾前,臉幾乎貼在了桌面上。
「陰沉金絲楠?這雕工……像失傳的鬼工球技法?」
「白兄喜歡?回頭送你一塊整料。」
白嘉琛差點當場給周行跪下。
四百米高空,夕陽餘暉灑滿庭院,十八噸重的太湖石皺雲峰違背物理常識地懸浮在水面上。
「這不科學。」溫遠山喃喃道。
「這是磁懸浮。」周行打了個響指,巨石緩緩轉動,「做生意講究落地,生活得飄著。」
眾人落座。
桌上沒有山珍海味,只有幾碟精緻的小菜。
樓下超市三塊五一斤的恩施小土豆,配上白羽熬了十二小時的開水白菜。
溫遠山吃了一口土豆,軟糯清甜,竟吃出了久違的感動。
他走到玻璃棧道前,看著腳下的雲層和頭頂的星空。風聲被力場屏蔽,世界安靜得只剩心跳。
「小周。」溫遠山長嘆一聲,「我搞了一輩子房地產,一直以為豪宅就是大理石和水晶燈。」
他回頭看著煮茶的周行。
「今天我才明白。你這哪裡是在蓋樓。」
「你這是在人間,硬生生造了一座天庭。」
周行笑了笑,給溫遠山倒了一杯茶。
「叔叔言重了。我只是覺得人間太吵,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喝杯茶。」
周行看著溫景,她正伸手觸碰全息投影的蝴蝶,美得像畫。
至於虧錢?
周行一笑置之。
那是給凡人看的數字遊戲,也是篩選同類的門票。
「各位。」周行舉杯,「今晚不談生意,不談古董,只談風月。」
窗外,瀾州燈火璀璨。樓上,白玉京雲霧繚繞。
這就是周行的世界。
一半是精密的商業算計,一半是極致的神仙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