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直升機的旋翼切碎了雲層,轟鳴聲逐漸遠去,最終化作天際的一個黑點。
周行站在雲闕頂層的停機坪邊緣,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試圖要把這幾天積攢的「熱鬧」全部排空。
耳邊終於清靜了。
就在十分鐘前,這裡還上演著一場名為「親情大遷徙」的災難片。
朱韻女士雖然嘴上說著破費,身體卻很誠實地指揮著保鏢,把那些特供的深海魚膠、頂級燕窩,還有葉薇連夜從全球搜羅來的保健品,一股腦地塞進了直升機。
塞不下的,直接讓順豐冷鏈車隊拉走,那架勢比當年鬼子進村掃蕩還徹底。
周雲瑞老同志則是一臉嚴肅地拍著周行的肩膀,留下了一句讓周行哭笑不得的臨別贈言:
「兒啊,雖然你老闆人傻錢多,但你也不能太飄。好好干,爭取早日把給你帶來的香腸臘肉吃完,別浪費。」
溫遠山和尤可貽倒是矜持些,只是臨走前,溫遠山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分明是在說:「小子,那盤沒下完的棋,咱們下次繼續。」
周行揉了揉眉心。
太虛的全息投影適時地出現在身側,那個Q版小人這次換上了一身清潔工的裝束,手裡拿著一把虛擬掃帚。
「老闆,根據環境監測,您現在的皮質醇水平正在急速下降。」
「另外,朱女士在臨走前,順走了您書房裡那方價值三百萬的端硯,說是拿回去給老周壓鹹菜缸,大小正合適。」
周行嘴角抽搐了一下。
壓鹹菜缸。
那是宋徽宗用過的硯台。
要是讓故宮那幫老頭子知道,估計能當場心肌梗塞,組團去松雲市偷鹹菜缸。
「隨她去吧。」
周行轉身,走向通往室內的氣密門。
「只要她不把那幅《千里江山圖》拿去糊窗戶,這個家就還在。」
氣密門滑開,溫景正站在裡面。
她已經換下見家長時的端莊針織衫,穿了一件寬鬆的白色絲綢襯衫,長發隨意地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看到周行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溫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怎麼,周大少爺也有怕的時候?」
周行走過去,伸手把溫景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這不叫怕,這叫對『華國式過年』的生理性敬畏。」
溫景在他懷裡蹭了蹭,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木質香。
「不過,阿姨真的很可愛。她剛才還偷偷塞給我一個大紅包。」
周行好奇地問:「多少?」
「還沒開,但阿姨說,那是你爸攢了一年的私房錢。」
周行沉默了兩秒,心裡涌過一陣暖流,隨即又是一陣好笑。
這老太太,給紅包就給紅包唄,偷偷摸摸的幹嘛呢,還動用老爹的私房錢?嘖嘖嘖......
......
吃過晚飯,周行帶著溫景來到雲闕的88層。
摘星樓。
這裡是整個雲闕最私密的,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極簡的線條和通透的空間。
機械穹頂此刻處於關閉狀態,但隨著周行的一個響指,頭頂那層厚重的合金裝甲開始無聲地向四周滑開。
天空像是一塊深邃的幕布,月光傾瀉而下。
瀾州城的燈火被隔絕在腳下,只有頭頂璀璨的星河,和眼前這個清冷如玉的姑娘。
「太虛,開啟恆溫力場。」
「收到。微氣候調節已啟動,當前溫度26℃,濕度55%,模擬峇里島晚風模式。」
空氣中原本的寒意迅速消散,變成一種溫潤的暖意。
位於露台邊緣的無邊際天際線浴缸,此刻已經注滿了恆溫的活水,水面上漂浮著幾盞蓮花形狀的電子浮燈。
周行脫掉風衣,隨手扔在旁邊的懸浮椅上,開始解襯衫的扣子。
溫景臉頰微紅,視線有些躲閃。
雖然兩人已經在一起一年了,但這種坦誠相見的時刻,依然讓她感到羞澀。
「要不……我先去換個衣服?」
周行動作停頓了一下,眼中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
「換什麼?這裡只有星星看得到。」
溫景瞪了他一眼,轉身跑進更衣室。
五分鐘後。
當溫景裹著浴巾走出來時,周行已經靠在浴缸邊緣,手裡端著兩杯香檳。
水汽氤氳。
溫景走到池邊,解開浴巾。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連體泳衣,剪裁極其簡單,卻完美地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肢和修長的雙腿。
皮膚在星光和水波的映照下,白得發光,有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
周行呼吸微微一滯,放下酒杯,朝溫景伸出手。
溫景搭著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踩進水裡。
溫熱的水流溫柔地包裹全身,驅散了所有的疲憊。
她游到周行身邊,靠在他懷裡,抬頭看著頭頂的星空。
「周行,你看那顆星。」
溫景抬起濕漉漉的手臂,指著天頂的一顆亮星。
「那是天狼星。以前在學校修古建築的時候,經常要在野外露營。那時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能躺在一個伸手就能摘到星星的地方睡覺,該多好。」
周行摟著她的肩膀,手指輕輕摩挲著她圓潤的肩頭。
系統賦予的被動技能「貴氣天成」在這一刻悄然發動。
在溫景的視角里,此刻的周行宛如與這漫天星河融為一體。
他的五官在微光中顯得更加立體深邃,眼眸中倒映著星辰,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超脫塵世的矜貴感。
不是那種用金錢堆砌出來的傲慢,而是一種看過萬千風景後的從容與淡然。
仿若他本就屬於這雲端,屬於這星空。
溫景看得有些痴了,忍不住伸出手,輕輕觸碰周行的喉結。
「有時候我覺得,你離我很遠。就像這雲闕一樣,懸浮在半空,不真實。」
周行抓住溫景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
「我就在這裡。只要你伸手,就能抓得住。」
氣氛正好。
曖昧的情愫在水中蔓延。
周行低下頭,兩人的鼻尖輕輕觸碰。
溫景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抖。
就在兩人的嘴唇即將貼合的瞬間——
「叮!」
一聲極其不合時宜、且充滿機械質感的提示音,在周行的腦海里炸響。
周行的動作猛地僵住。
溫景疑惑地睜開眼:「怎麼了?」
周行壓下想把系統揪出來暴打一頓的衝動。
「沒事,有個……工作提醒。」
他在心裡咬牙切齒:最好是地球爆炸級別的大事,否則老子現在就卸載你!
腦海中,系統的藍色光幕彈開,一行加粗的紅色字體顯得格外刺眼。
【發緊急格調維護任務:太古遺音】
【任務背景:維也納愛樂樂團近期在瀾州進行演出,首席指揮霍夫曼,今日在接受《全球音樂風向標》採訪時,公然宣稱華國傳統民樂為噪音,並拒絕了瀾州民樂團的合奏邀請。】
【任務目標:組建一支民樂團,攜帶唐琴·九霄環佩,以特邀嘉賓身份登台,用絕對的實力教對方做人。】
【任務獎勵:格調值+50000,特殊道具:樂神的面具。】
周行眼中的旖旎逐漸消散,變得一片冰冷。
他鬆開溫景,靠回浴缸邊緣。
「太虛,打開今天的新聞推送,關鍵詞:霍夫曼。」
空氣中立刻浮現出一塊全息屏幕。
畫面中,一個穿著燕尾服的白人老頭,正對著無數麥克風侃侃而談。
他臉上掛著那種典型又傲慢的西方精英式微笑。
「……我很尊重華國的文化,但恕我直言,所謂的民樂,在交響樂的宏大結構面前,顯得過於單薄和吵鬧。」
「尤其是那種叫Suona的樂器,我不認為它屬於音樂的範疇。它更像是一種……為了掩蓋葬禮哭聲而製造的噪音工具。」
「至於合奏?抱歉,維也納愛樂樂團,不接受這種沒有靈魂的聲響。」
視頻戛然而止,露台陷入沉默,只有浴缸里的水流還在輕輕晃動。
溫景也看到了這段視頻,原本紅潤的臉色沉了下來,眼神中透出一股少見的凌厲。
作為古籍修復師,她對傳統文化的感情比任何人都深。
這種羞辱,比罵她本人還要難受。
「這個霍夫曼,是出了名的傲慢。」
溫景聲音清冷地說道:「他不僅看不起民樂,連國外的爵士樂他也罵過。」
「但他確實有資本,維也納愛樂樂團是全球頂尖,他在古典樂界的地位,相當於……古玩界的王世襄。」
周行冷笑一聲,伸手從旁邊的冰桶里夾起一塊冰,扔進嘴裡嚼碎。
「王世襄?他也配。」
周行從浴缸里站起身,水珠順著精瘦的肌肉線條滑落。
他隨手扯過浴袍披在身上,走到露台邊緣,俯瞰著腳下燈火輝煌的瀾州城。
「有人說我們的樂器只能紅白喜事?」
周行轉過身,背對著星空,臉上露出一個極度危險的笑容。
「那我就給他辦場喜事。讓他知道,什麼叫百般樂器,嗩吶為王。」
溫景看著此時的周行。
剛才那個溫柔的情人不見了,此時他是那個在商場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經世·景行集團掌舵人。
霸道,狂妄,卻又讓人無比安心。
「你想怎麼做?」溫景問。
周行從浴袍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點燃後叼在嘴裡。
「太虛,幫我聯繫高山流水群里的幾位老神仙。」
周行低頭,手指在虛空中快速點動,打開了那個平時只聊養生和喝茶的微信群。
【周行:各位前輩,睡了嗎?】
【慕長英(華夏古琴協會名譽會長):小周啊,剛躺下。怎麼,又淘到什麼好寶貝了?】
【沈硯山(國樂大師):這大半夜的,年輕人精力就是好。】
周行沒有廢話,直接把霍夫曼的採訪視頻甩進了群里。
一秒。
兩秒。
三秒。
原本安靜的微信群,直接炸了鍋。
【顧晚晴(江南琴社):豈有此理!這黃毛老兒安敢如此欺我!】
【陸振聲(前交響樂團團長):霍夫曼?這老東西當年求著我想學二胡,因為拉得像鋸木頭被我拒了,現在倒打一耙?】
【沈硯山:@周行,小子,你想幹什麼?直說!】
周行勾起嘴角,在輸入框裡敲下一行字。
【周行:我想請各位出山,帶上傢伙事兒。既然他說我們是噪音,那我們就給他聽聽什麼叫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