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烘托到位,剩下的就是幹活。
天闕會所總經理聶風推開一道暗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各位老師,排練室已經準備好了,就在隔壁。」
一行人魚貫而出。
所謂的排練室,其實是天闕會所原本的雲端劇場。
三百平米的挑高空間,全套頂級的邁耶聲學音響,牆面做了專業的吸音處理。
平時這裡是用來給頂級會員搞私人獨奏會的,今天成了「神州·驚雷」樂團的臨時據點。
眾人各自找位置坐下,調試樂器。
陸振聲給二胡抹了把松香,試了兩個音,抬頭看向周行。
「小周,既然團名定了,曲子選什麼?《春江花月夜》?還是《高山流水》?」
顧晚晴抱著琵琶,撥弄了一下琴弦。
「《十面埋伏》也不錯,殺氣重,適合砸場子。」
幾位老爺子和大師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大家想的都是怎麼把老祖宗留下的經典演繹到極致,用文化的厚度去感化那個傲慢的洋鬼子。
周行坐在高腳凳上,手裡轉著那支烏黑的嗩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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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行。」
討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行把嗩吶往桌上一擱,說出自己的想法。
「霍夫曼說民樂是噪音,說我們單薄。如果我們彈《春江花月夜》,他會說我們是催眠曲。如果我們彈《十面埋伏》,他會說我們亂。」
周行站起身,走到投影屏前。
「既然要教做人,就不能按常理出牌。因為我們要的不是感化,而是征服。」
「是那種把他的天靈蓋掀開,往裡面灌水銀的征服。」
說著,周行的手指在屏幕上一點,一份複雜的樂譜投影在幕上。
曲名:《九州同》。
這不是傳統的古曲,而是系統商城裡售價一萬格調值的魔改版。
它保留了民樂的骨血,卻融入了重金屬的節奏和史詩級的宏大敘事。
慕長英眯著眼睛,湊近看了兩眼譜子。
這一看,老爺子的鬍子抖了一下。
「這……這曲子……」
沈硯山也湊了過來,越看臉色越凝重。
「古琴用這種指法?這是要彈斷手啊!」
陸振聲看著二胡的分譜,倒吸一口涼氣。
「快板部分一分鐘一百八十拍?還要在這個速度下保持音準?小周,你這是要我們的老命。」
樂譜極其變態。
它要求每一種樂器都必須突破自身的極限。
古琴要彈出金戈鐵馬的殺伐,琵琶要彈出暴雨梨花的密集,二胡要拉出撕裂蒼穹的悲鳴。
「各位都是泰斗,這點難度應該不在話下。」
周行笑得人畜無害。
「關鍵是這一段。」
他手指指向樂譜的高潮部分。
那裡有一段長達三十秒的留白,只寫著兩個字:嗩吶。
「這裡,是核爆點。」
陸振聲皺眉。
「嗩吶確實聲音大,但在交響樂團的銅管聲部面前,能不能壓得住場子,還真不好說。畢竟霍夫曼的樂團可是有一百多號人。」
其他人也面露疑色。
樂器流氓歸流氓,但對面是成建制的正規軍。
一支嗩吶,真的能對抗整個維也納愛樂樂團?
周行沒有解釋,直接拿起桌上的「大明·悲歡」。
「太虛,開啟隔音力場,功率開到最大。」
「收到。聲學屏障已啟動。」
周行深吸一口氣。
這一口氣吸得很長,胸廓明顯擴張。
氣沉丹田,嘴唇包住哨片。
下一秒。
「嘟——!!!」
沒有任何前奏。
一聲極其尖銳高亢、且帶著某種撕裂感的音浪,驟然在排練室里響起。
這不是普通的聲音。
這聲音里分明帶著千軍萬馬的嘶吼,帶著紅白喜事的悲歡,帶著一種蠻不講理的霸道。
空氣似乎都被這一聲給刺穿了。
坐在離周行最近的陸振聲,手裡的二胡弓子一抖,差點掉在地上。
慕長英正端著茶杯想喝口水壓壓驚,手一哆嗦,茶水潑了一身。
「啪!」
碎片飛濺。
聲音戛然而止。
排練室內鴉雀無聲。
只剩下那隻碎掉的玻璃杯,還在地上打轉。
幾位國寶級大師,此刻全都目瞪口呆,看著周行手裡的那根黑管子。
「這……」
沈硯山咽了口唾沫,耳朵里還在嗡嗡作響。
「這穿透力……別說維也納愛樂樂團,就是把維也納炸了都夠了。」
陸振聲撿起弓子,看著周行的眼神變了。
「小周,你這肺活量……練過?」
周行淡定地擦了擦嗩吶的碗口。
「略懂。」
系統給的【嗩吶專精(流氓級)】,可不是開玩笑的。
這不僅是技巧,更是氣場。
一種「老子一響,全場白養」的絕對統治力。
「各位前輩,還有問題嗎?」
周行環視一周,笑著問道。
慕長英把茶杯放下,也不管濕了的長衫,猛地站起身。
「沒問題!就要這個勁兒!他娘的,聽得老子熱血沸騰!練!現在就練!」
有了周行這一聲「樣板」,大師們的鬥志徹底被點燃了。
誰還沒點脾氣?
被人指著鼻子罵噪音,這口氣誰能忍?
大家拿著分譜,各自找了獨立的隔音琴房,開始了地獄式的特訓。
大廳里只剩下周行和溫景。
溫景手裡握著那支翡翠玉笛,一言不發。
她在發抖。
不是怕,是緊張。
剛才那幾位都是宗師級的人物,而自己雖然是古籍修復的大神,但在音樂上,充其量就是個票友。
而且《九州同》里,笛子的戲份極重。
它是穿針引線的魂,要在嗩吶的轟炸和古琴的厚重之間,吹出一抹靈動的亮色。
「我……我不行。」
溫景聲音很小。
「這譜子太難了。尤其是那個高音區的顫音,我氣息根本跟不上。」
周行走到她身後,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溫景拿著笛子的手腕。
溫熱的觸感傳來,溫景身體僵了一下。
「別動。」
周行貼著她的耳側,聲音低沉。
「氣不是吸進肺里,是吸進這裡。」
他的一隻手按在溫景的小腹上。
「太虛,啟動【樂理共鳴教學模式】。」
一股暖流順著周行的手掌,緩緩渡入溫景的體內。
這是系統的作弊功能之一,可以通過肢體接觸,引導對方的肌肉記憶和氣息運轉。
「放鬆。」
周行調整著她按孔的手指姿勢。
「笛子是你的喉嚨,不是一根木頭。你要想像,這聲音是從你心裡流出來的。」
「吸氣。」
溫景跟著他的指令,深吸一口氣。
那股暖流引導著氣息下沉,穩穩地停在丹田。
「吹。」
溫景嘴唇微動,氣息送入吹孔。
「嘀——」
一聲清越至極的笛音響起。
不再是之前的乾癟,而是飽滿圓潤,帶著一種直衝雲霄的亮麗。
溫景自己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手裡的玉笛。
「這是……我吹的?」
周行收回手,靠在旁邊的鋼琴上,雙手抱胸。
「這支綠綺,是有靈性的。它認主。」
「再來一次。記住剛才的感覺。」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排練室里笛聲不斷。
從最初的生澀,到後來的流暢,再到最後的驚艷。
溫景的天賦本就極高,加上系統的輔助和這把絕世名笛的加持,她的進步速度簡直可以用恐怖來形容。
當她完整地吹下那一段高難度的華彩時,額頭上已經布滿了汗珠。
臉頰緋紅,呼吸急促,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我做到了!」
溫景轉頭看向周行,滿眼興奮。
周行遞給她一張紙巾。
「我就說你可以。」
……
與此同時。
瀾州大劇院,院長辦公室。
季揚翹著二郎腿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速溶咖啡,一臉嫌棄。
「王院長,咱們這咖啡是不是該換換了?回頭我讓人送兩台義大利的手工咖啡機過來。」
坐在辦公桌後的王院長擦了擦額頭的汗。
「季總,您太客氣了。那個……關於加塞演出的事……」
王院長很為難。
維也納愛樂樂團的演出流程是早就定好的,突然要加一個節目,而且還是民樂,這要是讓霍夫曼知道了,估計得當場罷演。
「我知道您難做。」
季揚放下杯子,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支票,輕輕推過去。
「我們老闆說了,大劇院的音響系統用了十年了吧?該升級了。」
王院長低頭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數字。
那一串零,讓他的瞳孔不自覺地放大。
五千萬。
這是直接把大劇院翻新一遍都夠了。
「咳咳……」
王院長迅速把支票蓋住,臉上堆滿了正義凜然的笑容。
「季總,其實我覺得,中西合璧一直是我們大劇院追求的藝術方向。」
「霍夫曼大師雖然脾氣大,但也是為了藝術嘛。加個節目,那是咱們好客!」
「這就對了。」
季揚站起身,理了理西裝。
「對了,舞台設計方面,我們這邊會有人來接手。」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譚清嬋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高定風衣,踩著十厘米的紅底高跟鞋,臉上戴著一副黑超墨鏡。
氣場兩米八。
身後跟著兩個瑟瑟發抖的劇院燈光師。
「這舞台是誰設計的?」
譚清嬋摘下墨鏡,嫌棄地指著牆上的舞台效果圖。
「大紅大綠?這是要唱二人轉嗎?」
王院長愣住了:「這……這是為了配合春節氣氛……」
「拆了。」
譚清嬋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全部拆了。」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平板,點開一張渲染圖。
「我要這種效果。」
王院長湊過去一看,差點心梗。
畫面上是一片漆黑的虛空,只有幾束冷冽的雷射交錯,背景是全息投影出的崩塌山河和流動的金屬水墨。
這哪裡是音樂會舞台,這簡直就是暗黑地獄。
「這……這是不是太暗黑了?」王院長試圖掙扎。
譚清嬋瞥了他一眼。
「這叫暴力美學。不懂就閉嘴。」
她轉身看向那兩個燈光師。
「給你們三個小時,把所有的暖色溫燈光全部撤掉,我要絕對的冷光。」
「如果做不到,明天你們就不用來上班了。」
燈光師們看了一眼季揚。
季揚聳聳肩,做了一個「我也沒辦法,她是老大」的表情。
……
瀾州大劇院後台。
霍夫曼坐在專屬休息室里,正讓化妝師給他打理那頭銀髮。
他手裡拿著一份新的節目單。
在原本的返場曲目之前,多了一行字:
【特邀嘉賓:神州·驚雷樂團。曲目:《九州同》。】
「神州?驚雷?」
霍夫曼用生硬的中文念了一遍,隨後發出一聲嗤笑。
他把節目單扔在桌上,轉頭用德語對身邊的助理說道:
「這些華國人,總是喜歡起這種虛張聲勢的名字。」
助理有些擔憂:「先生,聽說他們請了幾位很有名的民樂大師……」
「大師?」
霍夫曼對著鏡子整理領結,臉上滿是傲慢。
「在西方古典樂的結構面前,所謂的民樂大師,不過是街頭賣藝的水平。」
說罷站起身,披上燕尾服。
「告訴舞台監督,只給他們五分鐘。」
「別讓這些噪音,耽誤了大家回家吃晚飯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