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闕會所的排練室內,空氣幾乎要被密集的樂聲點燃。
大佬們開始合練了。
周行站在正中央,手裡拿著黑色嗩吶。
秦書瑤撥動琴弦,九霄環佩發出一聲清越的轟鳴,震得桌面上的茶水泛起一圈圈漣漪。
沈硯山的古箏緊隨其後,指法在琴弦上飛速掠過,勾勒出一片肅殺的戰場景象。
顧晚晴的琵琶聲極其密集,那是真正的大珠小珠落玉盤,每一聲都鏗鏘有力地撞擊在聽者的耳膜上。
溫景站在周行身側,手中的綠綺玉笛發出一聲清亮的鳴叫,強行在厚重的重低音中撕開一道口子。
周行等的就是這一刻,腹部肌肉驟然繃緊。
嗩吶的哨片被他含在口中,氣息如洪流般灌入木質的桿身。
嘟——
這一聲哨音極高,帶著某種蠻不講理的穿透力,直接覆蓋了場內所有的樂器聲。
它不是在合奏,它是在統領。
原本悠揚的古琴聲因為這一聲嗩吶,突然變得殺氣騰騰。
原本清靈的笛聲,也因為嗩吶的加入,平添了幾分悲憫的底色。
一剛一柔,在空氣中相互纏繞,呈現出一種龍鳳和鳴的宏大視聽感。
一曲終了,排練室陷入了片刻的靜默。
陸振聲放下二胡,手掌還在微微顫抖,看著周行,半晌沒說出話來。
這種配合已經超越了技巧的範疇,更像是一種靈魂層面的共振。
周行放下嗩吶,拿過旁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面色平靜。
「我有件事要提前說明。」
他看向在座的各位大師,語氣鄭重。
「演出當天,我們不接任何電聲擴音設備。」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平復心情的大師們全都愣住了。
「小周,你開玩笑吧?」
陸振聲第一個站起來,指著窗外的方向。
「瀾州大劇院是標準的大劇場,能容納兩千多人。」
「如果不加麥克風,後排的觀眾只能看到我們在台上比劃,根本聽不見聲音。」
「更何況,我們面對的是維也納愛樂樂團,他們可是滿編的交響樂陣仗。」
「銅管樂器一旦全開,咱們這點人如果不靠擴音,會被淹沒得連渣都不剩。」
慕長英也皺起了眉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民樂的音量確實是硬傷,尤其是古琴,聲音太小。」
周行把水瓶擰好,放在桌上。
「相信老祖宗留下的共鳴箱,也相信我的肺活量。」
周行走到排練室的邊緣,手指滑過那厚實的隔音牆,接著說道:
「聲音的魅力在於空氣的震動,而不是電流的放大。」
「一旦經過電子設備,那種原汁原味的殺傷力就打折扣了。」
「我要的是那種能直接撞進觀眾胸腔里的震感。」
「至於音量問題,我會解決。」
季揚這時候湊過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一臉壞笑。
「各位老師放心,我們老闆可是人形自走低音炮。」
「剛才在試音的時候,隔壁房間的玻璃都裂了。」
大師們互相看了看,雖然心中還有疑慮,但看到周行那副穩坐釣魚台的樣子,也沒再多說什麼。
到了第三天,也就是演出當天。
瀾州大劇院的後台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維也納愛樂樂團的成員們正傲慢地穿梭在走廊里,用德語小聲交流著。
他們看向神州驚雷成員的視線中,透著某種高高在上和不屑。
譚清嬋帶著她的團隊,已經在舞台上忙碌了整整一個下午。
周行走進劇院大廳時,正好看到她在指揮燈光師調整參數。
「老闆,來看看效果。」
譚清嬋打了個響指。
大劇院原本富麗堂皇的紅色幕布被撤下,換成了幾層透明的高科技全息幕。
隨著譚清嬋的動作,舞台上突然湧現出一股濃郁的墨色。
那是全息投影出的水墨江山。
墨汁在空氣中暈染開來,化作層巒疊嶂的山峰。
這些山峰並不是靜止的,而是隨著場內的自然風力微微晃動。
這不是簡單的背景板。
譚清嬋指著那些流動的墨痕,介紹道:
「這是我們團隊開發的實時粒子特效系統。」
「它會捕捉舞台上的聲音頻率和響度。」
「每一個音符的變化,都會引起水墨山河的崩塌或重組。」
周行站在舞台中央,試著在地上跺了一腳。
腳下的墨色立即盪開一圈波紋,化作無數細小的飛鳥散開。
「很有意思。」
周行打開系統商城,在虛擬面板上快速滑動,心想著:
「既然舞台已經這麼硬核了,那我也得加點料。」
於是,周行在搜索欄輸入了樂神二字。
【商品名稱:樂神光環(一次性道具)】
【售價:50000格調值】
【效果:開啟後,宿主及其團隊的演奏將具備精神穿透力,能引發聽眾最深層的情感共鳴。】
【描述:這不是音樂,這是神諭。】
「確認購買。」
下一秒,周行感覺到一股清涼的能量籠罩了全身。
此時,幾個大劇院的保潔員和場館維護人員正湊在舞台邊看熱鬧。
周行拿起嗩吶,隨手試了一個短音。
樂神光環在這一刻間微微觸發。
原本還在小聲議論的員工們突然集體失聲。
那個拿著拖把的阿姨,手裡的動作僵住了。
因為她眼前的景象變了。
不再是冰冷的劇院地板,而是一片金戈鐵馬的古戰場。
阿姨恍惚間看到了千軍萬馬在黃沙中衝鋒,聽到了震天的吶喊。
一滴眼淚毫無徵兆地從她眼眶裡滑落,滴在拖把杆上。
旁邊的電工更是直接蹲在地上,捂著心臟,滿臉痛苦又震撼。
「太狠了。」
那個電工喃喃自語。
「我剛才好像看到了我太爺爺在戰場上衝鋒。」
周行收起嗩吶,那種玄而又玄的氣氛逐漸消散。
員工們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恐。
而在大劇院外,氣氛早已經被推到了頂峰。
衛哲坐在公關部的辦公室里,看著屏幕上的數據走勢,十指飛速敲擊。
「老闆,預熱效果已經爆了。」
他在網上放出了一張只有背影的照片。
照片裡,周行穿著傳統長衫,手裡拎著黑色的嗩吶,背對著鏡頭站在雲闕的邊緣。
配文只有一句話:
「當噪音響起的時候,希望霍夫曼先生能站穩。」
這張照片在社交媒體上引發了海嘯般的討論。
網友們原本就對霍夫曼那種西方精英式的傲慢恨得牙痒痒。
現在看到有人正面硬剛,情緒一下就被點燃。
「支持民樂!讓那幫洋鬼子見識一下什麼叫流氓樂器!」
「嗩吶一出,誰與爭鋒?我已經準備好嗩吶送走霍夫曼的表情包了。」
當晚的門票在三分鐘內被搶購一空。
據說二手平台上的價格已經翻了五倍。
......
晚上七點五十,瀾州大劇院後台。
霍夫曼正在做最後的深呼吸,他的助理急匆匆跑進來匯報導:
「先生,外面那些華國觀眾好像很興奮。」
「而且,那個神州驚雷樂團,他們拒絕使用任何音響設備。」
霍夫曼冷笑一聲,把手裡的指揮棒插進兜里,不以為意道:
「愚蠢的自大。」
「他們會發現,在兩千人的劇場裡,他們那點聲音就像蚊子叫一樣可笑。」
「走吧,去結束這場鬧劇。」
此時,神州驚雷的休息室門被推開。
周行一身玄色中式長衫,領口處繡著極其低調的雲紋。
他手裡拎著那杆「大明·悲歡」,整個人透著一種清冷而鋒利的氣場。
溫景換上了一身深綠色的旗袍,長發用一支玉簪挽起,手裡握著綠綺玉笛。
慕長英、沈硯山、陸振聲、秦書瑤、蘇觀瀾、江鶴年、嚴敬之、秦孝白等幾位泰斗,也全都換上了周行提供的定製服裝。
這些衣服沒有一件是重樣的,但統一呈現出一種古樸雅致的質感。
他們站在那裡,不像是去演出的樂手,更像是去收復失地的將軍。
周行環視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溫景臉上,柔聲問道:
「緊張嗎?」
溫景握緊了笛子。
「有一點,但更多的是興奮。」
周行點點頭,「別擔心,有我在,我們一定會給這位霍夫曼先生,辦一場難忘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