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宴會廳內突然安靜下來。
穆長英手裡端著的影青瓷酒杯頓在半空。
季揚正啃著那隻藏在背後的帝王蟹腿,被這話嗆得連咳三聲。
他趕緊抽出紙巾擦嘴。
「老闆,你這餅畫得有點大啊。搞選秀綜藝?」
周行拉開椅子重新坐下。
「不是選秀,咱們不搞那些煽情賣慘的劇本。」
「不設門檻,不看師承,不查學歷。」
「只要能用民樂把觀眾的天靈蓋掀開,哪怕他是個在天橋底下要飯的,我也讓他進主會場。」
聽到這話,沈硯山放下筷子,抬頭問道:
「小周,這想法是不錯。但評委怎麼定?」
「現在的綜藝,評委都是些什麼流量明星,懂個屁的音律。」
周行倒了一杯茶,推到沈硯山面前,笑了笑:
「所以,我需要各位前輩來鎮場子。」
此言一出,這群國寶級大師互相對視。
陸振聲拍了一把大腿。
「成啊!老頭子我豁出去了,陪你瘋一把。」
「出場費隨便給,不給也行。老子就是想看看,民間還有多少玩真傢伙的後生!」
季揚在旁邊瘋狂給周行使眼色。
老闆,咱們集團不差錢,但這幫泰斗的出場費要是按市價給,得是個天文數字。
周行敲了敲桌子,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各位前輩,出場費確實沒有。」
季揚捂臉。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
周行卻話鋒一轉,又道:
「不過,我打算把《廣陵散》的下卷,作為各位的勞務報酬。」
這下,宴會廳里連咀嚼聲都停了。
落針可聞。
穆長英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直接帶翻了身後的黃花梨木椅。
「你說什麼?」
穆長英的聲帶在發顫。
「你有下卷?全卷?」
周行氣定神閒地喝了一口茶。
「我都這麼說了,我肯定有。」
「稍等,我去書房拿。」
說罷,周行轉身走向專屬電梯。
門一關,直接在腦海中喚醒系統。
【提取特殊獎勵:孤本古籍——《廣陵散·殘卷下卷》。】
【提取成功。物品已存入您的外套內側口袋。】
周行在電梯裡站了五分鐘,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重新按下開門鍵。
走回宴會廳,手裡多了一個古樸的黃綢布包。
穆長英、沈硯山、陸振聲這幫泰斗,此刻全擠在桌子邊上。
沒人去管桌上的頂級海鮮。
周行把布包放在桌面上,層層掀開。
泛黃的古籍展露出來。
紙張帶著歲月的脆感,墨跡深淺不一,透著古拙的鋒利。
穆長英伸出手,手指抖得根本控制不住。
他不敢碰。
後勤部衛生總監柯岩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閃了出來。
手裡舉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副全新的醫用級無菌白手套。
「各位大師,請戴上手套再接觸古籍,防止汗液腐蝕。」
柯岩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強迫症威嚴。
老頭們趕緊搶過手套戴上。
穆長英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
只看了一眼,這位泰斗的眼眶直接紅了。
「錯不了!這指法標記,這氣韻……跟上卷嚴絲合縫!」
沈硯山湊在旁邊,呼吸急促。
「這轉音的記法,失傳了整整八百年啊!」
「別吃了!還吃什麼飯!」
陸振聲一把推開面前的金齏玉膾。
「老沈,去把我的二胡拿來!老穆,你的琴呢!」
「咱們今晚就把這譜子順出來!」
這幫加起來好幾百歲的老頭子,此刻高興得連覺都不打算睡了。
周行伸出手,輕輕按在古籍的邊緣。
「各位前輩,不急於這一晚。」
「這譜子從今天起,就留在白玉京的古籍庫。各位隨時可以來研習。」
他視線掃過眾人,接著說道:
「不過,明天還得勞煩諸位一件事。」
「拿這首全本的《廣陵散》,合奏一曲,給咱們的國樂大典錄個宣傳片。」
穆長英毫不猶豫地點頭。
「別說錄宣傳片,你就算讓我去維也納大劇院門口拉二胡,我也去!」
……
次日清晨。
瀾州城的打工人才剛剛擠上地鐵,網際網路上已經掀起了一場十級海嘯。
昨天晚上神州驚雷民樂團的演出視頻,經過譚清嬋團隊的連夜剪輯,全網分發。
沒有任何買熱搜的動作。
視頻發布兩小時,播放量直接破千萬。
國內熱搜前十,有八個詞條跟這場演出有關。
#周行嗩吶教做人#
#這特麼才叫華夏之音#
#維也納樂團遭降維打擊#
甚至有人把視頻搬運到了YouTube上。
標題簡單粗暴:上帝的樂器。
外網的播放量更是呈現出一種恐怖的爆發式增長。
季揚拿著平板衝進白玉京的書房。
「老闆!數據爆了!全爆了!」
季揚把平板重重拍在透明的水晶桌面上。
「你看看外網這些老外的評論,全被你的嗩吶給震傻了。」
周行瞥了一眼屏幕。
評論區清一色的全是大寫英文字母,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種文化休克。
【這是什麼樂器?聲音為什麼能直接穿透我的頭蓋骨?】
【那條金色的龍飛出來的時候,我直接在鍵盤上磕了三個頭。】
【華國人把葬禮樂器搬上了交響樂舞台?這就是東方魔法嗎!】
國內的彈幕更是密集得根本看不清畫面。
【周總這哪是送走傲慢,這是直接把西方古典樂壇的骨灰揚了!】
【嗩吶一響,黃金萬兩。不接受反駁。】
但也有一部分傳統音樂圈的所謂精英跳出來發酸。
【在嚴肅的交響樂舞台上吹嗩吶,簡直是譁眾取寵。】
【全息投影就是為了掩蓋民樂在和聲上的缺陷。】
衛哲推開書房門走進來,臉上掛著標誌性的溫和笑容。
「老闆,網上的水軍開始帶節奏了,說咱們搞的是民樂土嗨。」
「要不要公關部下場清理一下?」
周行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
「不用。有爭議才會有熱度。」
「通知譚清嬋,宣傳片的後期加快進度。」
下午三點,天闕75樓排練室。
這間排練室足有五百平米。
四面牆壁全是大塊的單向透視玻璃,能俯瞰整個瀾州城的江景。
此刻,排練室內擺滿了椅子。
除了周行的那尾唐琴「九霄環佩」,還有沈硯山帶來的宋代名琴「冰清」,顧晚晴帶來的明代名琴「落霞」。
這屋子裡的樂器總價值,隨便挑一把都能在瀾州市中心換一套大平層。
譚清嬋穿著一身極簡的黑色高領毛衣,指揮著幾個攝影師。
「機位再低一點!要那種高不可攀的壓迫感!」
「光線調暗,只留頂燈,打在琴弦上。」
這位美學偏執狂對畫面的要求苛刻到了變態的地步。
穆長英端坐在九霄環佩前。
閉著眼睛,手指在琴弦上虛按,正在找《廣陵散》下卷的指法肌肉記憶。
沈硯山拿著笛子,陸振聲抱著二胡。
幾十位國樂泰斗加上年輕一輩的頂尖樂手,全神貫注。
顧丹青背著手溜達進來。
這位隱世大儒看著這陣仗,連連點頭。
「殺氣夠了。這《廣陵散》本就是聶政刺韓王的曲子,要的就是這股子玉石俱焚的勁兒。」
譚清嬋舉起右手。
「各單位準備。」
「三,二,一,起!」
穆長英的手指猛地撥動琴弦。
錚!
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頃刻填滿整個排練室。
......
三天後,經世·景行集團瀾州總部一樓開發布會。
現場來了上百家國內外主流媒體。
肖鶴雲走上發布台。
他沒有穿傳統的定製西裝,而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亞麻立領長衫,腳下踩著一雙千層底布鞋。
頭髮依舊亂糟糟的,但身上的氣場卻如同出鞘的冷兵器。
「各位媒體朋友。」
肖鶴雲沒有拿稿子,直接對著麥克風開口。
「最近網上吵得很兇,有人說我們在搞中西文化對立。」
他冷笑了一聲。
「我們不搞拉踩。拉踩太跌份。」
「華夏有五千年的家底。我們只是拉開自家的庫房,把祖宗的好東西拿出來透透氣。」
台下的閃光燈瘋狂閃爍。
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記者舉起手。
「肖總,請問你們即將舉辦的民樂比賽,是為了針對維也納愛樂樂團的演出嗎?」
肖鶴雲瞥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
「針對?你想多了。」
「獅子伸懶腰的時候,不會在乎腳邊的螞蟻是不是覺得受到了挑釁。」
這句話一出,全場譁然。
這也太狂了!
肖鶴雲敲了敲背後的巨型高清LED屏幕。
「經世·景行集團,將與企鵝視頻達成獨家戰略合作。」
「全資打造大型文化紀實比賽——【國士無雙·國樂大典】。」
「預算無上限。只設一個硬性標準。」
肖鶴雲停頓了一下,繼續道:
「必須是純正的華夏聲音。」
「現在,請看宣傳片。」
大屏幕亮起。
沒有任何多餘的旁白。
畫面一開始,就是瀾州城翻滾的雲海。
鏡頭從雲海中極速拉近,穿透雲闕的單向玻璃,直奔天闕排練室。
昏暗的光線下,九霄環佩靜靜躺在琴桌上。
穆長英枯瘦的手指猛地扣住琴弦。
錚!
音波伴隨著視覺特效,在屏幕上盪開一圈金色的漣漪。
緊接著,沈硯山的笛音破空而出。
陸振聲的二胡如同泣血的悲鳴。
全息投影出的水墨戰場在樂手們的頭頂廝殺。
金戈交擊,戰馬嘶鳴。
這是完整版的《廣陵散》。
曲終。
屏幕上浮現出三個大字:來戰否?
底下跟著一行小字介紹評委陣容:
故宮文保科技部原主任穆長英、中央音樂學院終身教授沈硯山、前國家交響樂團副團長陸振聲……
最後壓軸的名字是:周行。
全網正在觀看直播的網友徹底瘋了。
彈幕鋪天蓋地地滾過屏幕,直接卡爆了企鵝視頻的伺服器。
【臥槽!那是九霄環佩?在拍賣會上砸了兩個多億的那個?】
【這評委陣容,確定是來選秀的?這不是來選下一任音協主席的嗎?】
大屏幕暗下。
企鵝視頻直播間的彈幕出現了一秒鐘的斷層。
緊接著,一條加粗的紅色彈幕橫傳整個屏幕。
【這特麼是選秀?這是要重開封神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