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接過溫景遞來的強光手電。
冰冷的金屬外殼在潮濕的酒窖裡帶著微微的涼意。
他沒有立刻打開,而是將手掌重新貼回那面冰冷的石牆。
【叮!】
【技能·萬物通曉LV1已激活。】
【技能·全領域鑑賞精通已激活。】
與此同時,周行腦海里的世界變了。
石牆不再是單純的石頭,而是由無數細微的脈絡和信息構成的集合體。
他能「聽」到石塊內部的應力結構,能「感受」到接縫處不同於周圍的密度差異。
那是一種超越視覺的感知。
「這塊,」周行用指節叩了叩左上方一塊毫不起眼的方形石磚,「還有這塊,右下角的。」
他的手指在牆面上滑動,最終停在七個不同的點上。
「這七塊石磚的內部,有金屬構件的共振迴響。是聯動鎖芯。」
溫景打開自己的可攜式紫外線勘探燈,紫色的光束照射在周行指出的位置。
在特殊光譜下,那七塊石磚的邊緣,果然顯現出比其他地方更深邃的、幾乎無法用肉眼分辨的磨損痕跡。
「是壓力感應的序列鎖。」溫景的判斷幾乎與周行同步,「必須按照正確的順序和力度按壓,錯一步,內部的平衡結構就會永久鎖死。」
站在遠處的法國老頭洛朗,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在這裡生活了六十年,第一次知道這堵牆還能玩出這麼多花樣。
這簡直比密室逃脫還刺激。
「順序……」溫景托著下巴,光束在牆面上來回移動,「中世紀的機關術通常會遵循星象或者宗教符號的排列。」
「比如聖殿騎士團常用的七芒星陣……」
周行卻搖了搖頭。
閉上眼,手指再次撫過冰冷的石面。
「不是序列鎖。」
周行睜開眼,篤定地說道。
「是和弦鎖。」
「什麼?」溫景愣了一下。
「這七塊石頭,每一塊被按壓時,內部的金屬簧片都會發出一個特定頻率的微弱振動。」
「七塊石頭,七個音。」
周行看著溫景,繼續解釋:「必須同時將這七個音按下去,組成一個正確的和弦,門才會打開。」
這下,連傅淵都露出了幾分訝異。
把一堵牆做成一台隱藏的管風琴,設計者的腦迴路屬實有點清奇。
溫景很快反應過來,臉上浮現出興奮的光彩。
「勃艮第的修士最早用音叉來校準教堂的管風琴音高……所以這個和弦,一定和本地的宗教聖詠有關!」
說罷,溫景拿出手機,快速搜索著第戎地區古老的教會樂譜。
周行卻已經把手電筒遞給了傅淵。
然後走到石牆前,雙手張開,如同鋼琴家準備演奏一般,輕輕地按在那七塊石磚上。
溫景的搜索還沒出結果,周行已經發力。
他的手指傳遞出七種截然不同的力道,輕重緩急,各不相同。
「嗡……」
一聲極度輕微,幾乎無法被人類耳朵捕捉的共鳴聲從石牆深處傳來。
緊接著,是細密的機括轉動聲。
咔噠。
咔噠咔噠。
石牆正中央,一道筆直的縫隙漸漸裂開,灰塵簌簌落下。
伴隨著隆隆的悶響,整面石牆向內側平移,最終沉入黑暗之中。
一股混合著百年塵埃、乾燥木塞與某種醇厚香氣的味道,從洞開的門後撲面而來。
那味道,讓老釀酒師洛朗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這個味道。
是頂級年份的黑皮諾,在與世隔絕的環境裡,沉睡了近一個世紀後,甦醒的氣息。
一行人走進密室。
這裡不大,約莫三十平米,四壁和穹頂都用乾燥的片岩砌成,防潮做得極好。
沒有金光閃閃的財寶,更沒有達文西的畫稿。
只有一排又一排,從地面一直碼到天花板的深色玻璃瓶。
瓶身上落滿了厚厚的灰塵,結著蛛網,安靜地躺在定製的木質酒架上。
周行的視網膜上,系統的藍色光幕已經炸開了鍋。
【叮!】
【頂級歷史盲盒已開啟!發現二戰時期遺落珍釀!】
【1937年份,羅曼尼康帝特級園,黑皮諾,72瓶。】
【1929年份,拉菲古堡,赤霞珠,108瓶。】
【1921年份,滴金酒莊,貴腐甜白,36瓶。】
【……】
一連串在拍賣行里足以引發地震的名字和年份,刷屏一般地閃過。
【綜合格調值評估:9875000。】
【溫馨提示:本批藏酒目前市場估值,約等於您收購本酒莊價格的十五倍。恭喜宿主,血賺不虧。】
周行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好傢夥!
這破系統總算幹了件人事兒!
上次撈了一箱子過期陳醋,這次總算給補償回來了。
周行表面上依舊維持著平靜,緩步走上前,隨手拿起一瓶羅曼尼康帝。
手指輕輕抹去瓶身上的灰塵,露出了那張微微泛黃的酒標。
而他身後的洛朗,已經徹底失態了。
老頭一個箭步衝上前,雙手顫抖著,卻又不敢觸碰那些酒瓶,顫聲道:
「我的上帝……」
「它們還在這裡……它們真的還在這裡……」
洛朗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肩膀劇烈地聳動,壓抑了幾十年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爺爺……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這是他們家族失落的靈魂。
二戰時期,洛朗的祖父為了躲避納粹德國一個高級軍官的掠奪,連夜將酒莊裡最珍貴的藏酒全部轉移到了這個從不對外公開的密室里。
那位德國軍官是個極端的紅酒愛好者,對勃艮第的名酒垂涎已久。
可惜,還沒等他找到這批酒,戰爭就結束了。
而洛朗的祖父,卻因為在抵抗運動中受傷,沒能將密室的秘密完整地告訴後人,就撒手人寰。
從那以後,這批酒的存在,就成了家族裡一個傳說。
一個所有人都相信,卻誰也找不到的傳說。
周行看著泣不成聲的老頭,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裡的酒瓶放回了原位。
過了許久,洛朗才緩緩站起身,用粗糙的袖子擦掉臉上的淚痕。
他走到周行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生,按照合同,這裡的一切,現在都屬於您。」
老頭的姿態放得極低,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卑微的懇求。
「我只有一個請求。」
「我想……嘗一嘗。」
「我想知道,我祖父拼上性命保護下來的東西,是什麼味道。」
周行看著他布滿血絲的雙眼,平靜地轉過身,對身後的傅淵吩咐道。
「傅淵。」
「先生。」
「每個年份的,都搬一箱出去。」
周行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今晚,酒莊所有員工,一起嘗嘗歷史的味道。」
聽到這話,洛朗猛地抬起頭,蒼老的眼睛裡寫滿了不敢置信。
這可不是普通的酒。
這裡面任何一瓶,都足以讓一個普通法國家庭一輩子衣食無憂。
而這個年輕的東方老闆,竟然要拿出來,分給所有人喝?
傅淵沒有半分遲疑,微微躬身。
「遵命,先生。」
他立刻開始組織人手,用最專業的手法,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沉睡了近百年的珍釀,一瓶瓶地請出密室。
……
當晚,黑十字酒莊的庭院裡。
一張長長的橡木桌被擺在星空下,上面沒有華麗的餐具,只有最簡單的法棍、奶酪和一隻只擦拭得晶瑩剔透的水晶杯。
酒莊裡所有的員工,從釀酒師到打理葡萄園的工人,全都圍坐在一起。
氣氛有些拘謹。
洛朗親手打開了第一瓶酒。
1937年的羅曼尼康帝。
當軟木塞被拔出的那一刻,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複雜香氣,迅速在空氣中擴散開來。
那是玫瑰、紫羅蘭、黑松露和濕潤泥土的芬芳,層層疊疊,糾纏在一起。
暗紅色的酒液被依次倒入杯中。
所有人,包括周行和溫景,都舉起了酒杯。
沒有人說話。
大家只是靜靜地搖晃著酒杯,看著那粘稠的酒淚沿著杯壁滑落。
洛朗端著杯子,眼眶濕潤,開始講述那個關於戰爭、守護和遺忘的故事。
他講他的祖父如何在深夜裡,用牛車一車一車地將酒運進山里。
講那位貪婪的德國軍官如何一次次地搜查酒莊,卻一無所獲。
講家族幾代人,如何堅守著這片土地,等待一個不可能出現的奇蹟。
故事講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家默默地喝下杯中的酒。
那酒液滑過喉嚨,分明帶著一個時代的重量和一個家族的體溫。
這不是品酒。
這是在與一段塵封的歷史對話。
……
品酒會結束後,工人們三三兩兩地散去,臉上都帶著滿足而敬畏的神色。
周行和溫景並肩走在葡萄藤下,晚風帶著葡萄的香氣。
溫景偏過頭,看著周行,清亮的眸子裡映著點點星光。
「這下可真是挖到寶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
「這裡面隨便幾箱酒拿去拍賣,就夠把收購酒莊的錢賺回來了吧?」
周行停下腳步,看著遠處起伏的山坡輪廓。
「不賣。」
「嗯?」溫景有些意外,「為什麼?留著自己喝也喝不完啊。」
周行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
「留著。」
他輕聲說道。
「以後咱們孩子結婚的時候喝。」
溫景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夜色下,她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層緋紅。
連忙轉過身,不敢再看周行的眼睛,抬手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胳膊。
「誰……誰要跟你……」
後面的話,像是被夜風吹散了,細得聽不見。
周行也不追問,只是牽起她的手,慢慢走回燈火通明的城堡。
有些話,不必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