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舉著一串黃銅鑰匙,手背上的老年斑和乾癟的血管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周行沒接鑰匙,雙手插在休閒西褲的口袋裡。
「發酵車間的溫度不對。」
周行越過老頭,平視著城堡地下室方向的百葉氣窗。
「室溫比正常標準高了0.5度。是東南角的恆溫系統壓縮機老化導致的共振發熱。」
「黑皮諾葡萄極其嬌貴,這0.5度的偏差,會讓酒液里混入微量的乙酸乙酯。也就是常說的指甲油味。」
聽到這話,老頭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隨行的幾名法國本地員工也是臉色大變。
一個買下酒莊的東方財閥,連大門都沒進,直接指出了發酵車間的致命隱患。
系統賦予的「全領域鑑賞精通」把這間老牌酒莊的底褲徹底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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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橡木桶的烘焙度過高。」
周行指著院子角落堆放的幾個廢棄橡木桶。
「你們為了掩蓋葡萄減產帶來的風味不足,刻意選了重度烘焙的法國橡木桶。」
「木質單寧完全壓制了石灰岩土壤賦予的冷冽花香。這在釀造學上是本末倒置。」
全場啞然無語。
老頭臉部的肌肉劇烈抽動,胸膛不斷起伏。
一輩子的驕傲被無情戳破。
「我不懂做生意。」
周行轉回身,看著老頭,淡淡道:
「但我懂花錢。」
蔣長揚從後方走上前,遞過一份全新的僱傭合同。
「從今天起,全體員工工資翻三倍。你繼續擔任首席釀酒師。」
老頭愣在原地,完全沒去接那份合同。
「那些老化的破銅爛鐵全部拆掉換新,只要最頂配的純手工定製器具。」
「所有員工原職留下,每人額外發放五十萬歐元的安家費。」
周行一字一句地交代。
「至於產量,隨便你。我不指望這破地方賺錢。」
「因為我要的是最極致的、不可被工業化複製的傳統手藝。」
「你哪怕一年只釀出一瓶酒,只要它符合我的要求,我就養著你們全家。」
老頭看著合同上的數字,喃喃道:
「先生,這違背了資本的運作規律……」
「在我的地盤,我就是資本。」
周行轉身朝台階上方走去。
「老實釀你的酒。再讓我聞到指甲油味,我把你和你的橡木桶一起沉進地中海。」
老頭眼眶紅透,猛地彎下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標準法式禮。
身後傳來一陣壓抑的抽泣。
一群原本面臨失業清算的法國大漢在台階下抱頭痛哭。
周行沒回頭,徑直走進城堡大門。
有錢人的快樂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
城堡一樓的品酒室。
挑高的穹頂掛著華麗的黃銅水晶吊燈,四壁是通頂的胡桃木酒櫃。
葉影站在大門外,單手按著耳麥,警惕著四周的灌木叢。
溫景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隻寬大的勃艮第杯。
暗紫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粘稠的酒淚。
點點趴在溫景的膝蓋上,甩著蓬鬆的大尾巴。
招財蹲在一旁的古董地球儀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一切。
福來邁著小短腿,在羊毛地毯上瘋狂打滾,企圖引起大哥招財的注意。
招財轉過頭,根本不搭理這隻蠢狗。
「這支2012年份的特級園,醒酒時間還需要再延長二十分鐘。花香被壓製得太狠了。」
溫景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評價道。
周行靠在寬大的皮質沙發里,手裡把玩著那兩顆變異獅子頭核桃。
「管他呢…反正這酒莊現在是周家的了,以後全拿來泡腳都沒人管。」
溫景輕笑出聲,打趣道:
「暴殄天物!國內那些老酒鬼要是知道你拿特級園黑皮諾泡腳,估計會拿著雞毛撣子追殺你到馬賽來。」
周行剛要開口反駁,系統藍色光幕直接砸在視網膜上。
【叮!】
【檢測到高維格調能量波動。】
【當前坐標點下方三十五米處,發現歷史遺留盲盒。該區域不在酒莊公開的建築圖紙內。】
【尋找並開啟盲盒,宿主將獲得巨額格調值獎勵,並有機率觸發特殊古董事件。】
周行盤核桃的動作停住。
破系統又來活了!
上次在克里特島海底撈出一箱一百多年前的老陳醋。
這次在這破爛酒莊的地下,別是挖出一堆發霉的死耗子。
於是,周行在腦海里瘋狂輸出。
「這次要是再給我整一箱變質葡萄汁,我就把系統主板拆下來餵招財。」
【請宿主保持優雅,本次盲盒評級極高,絕對物超所值。】
系統彈窗快速閃動了一下,隨之隱匿。
周行站起身。
「傅淵。」
傅淵從房間角落的陰影處走出來。
「先生有何吩咐?」
「去找酒莊的建築圖紙。順便把那個法國老頭叫過來。我們去地下酒窖轉轉。」
……
地下酒窖。
空氣中彌散著陳年橡木、濕潤泥土和發酵葡萄汁的獨特氣味。
恆溫恆濕系統的風機發出微弱的轉動聲。
一排排厚重的橡木桶整齊排列。
老頭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把大號軍用手電筒。
「先生,這裡的酒窖分為三層。最底層存放的是家族一百多年前留下的珍藏。」
「但在經歷了幾次動盪和經濟危機後,裡面基本搬空了。」
周行跟在後面,視網膜上的藍色光標不斷閃爍,指引著方向。
溫景走在周行身側。
一行人穿過迷宮般的拱形磚牆通道,一直走到酒窖的最深處。
盡頭是一堵光禿禿的石牆。
牆面由大塊的不規則石灰岩砌成,表面爬滿綠色的苔蘚和白色的硝酸鹽結晶。
手電筒的光柱打在牆上,石塊接縫處長滿黑色的黴菌。
沒有任何人工開鑿的門縫痕跡。
老頭停下腳步,關掉手電筒。
「先生,這就是酒窖的盡頭。牆後面是實心的山體。」
「當初建造酒莊的時候,為了保證恆溫,特意依託這座山丘挖掘的地下室。」
周行盯著牆面。
系統光標牢牢地鎖定在石牆正中央。
閃爍的紅點標註出一條隱藏的通道軌跡。
這絕對不是實心的山體!
周行轉過身,看著老頭。
「我建議你先上去。」
老頭有些不解。
周行指了指背後的石牆,解釋道:
「如果我把這牆拆了。裡面萬一藏著你們老祖宗留下的絕世寶藏。比如一噸黃金或者達文西的真跡。」
周行拍了拍老頭的肩膀。
「你這把年紀,心臟受不了這種刺激。畢竟,這酒莊現在連磚頭帶耗子,全姓周了。」
殺人誅心。
當著原主人的面挖出對方祖傳的寶藏,還要明確聲明這東西已經不屬於他。
沒想到老頭卻坦然地搖了搖頭。
「先生多慮了!」
「我在這裡待了六十年,這堵牆我摸過無數遍。」
「我敢保證,這就是普通的石頭。」
「真有寶藏,我爺爺那輩連買麵包的錢都沒有的時候,早就全部挖出來了。」
話落,老頭退後兩步。
「既然已經簽了合同賣給您,酒莊裡的一草一木都是您的。就算是挖出一座金礦,我也絕不眼紅。」
周行點點頭。
「行。那你就站遠點,別濺一身灰。」
隨即大步走到石牆正前方。
系統提示這裡是一扇門。
按照爽文的套路,只要輕輕一推,機關就會轉動,露出堆積如山的財富。
周行把雙手按在系統標記的石磚上,微微發力。
然並卵,毫無動靜。
周行加重力道,手臂肌肉隆起。
石牆依然紋絲不動,連一點灰塵都沒掉下來。
周行無奈地收回手,拍了拍手上的塵土。
場面有些尷尬。
強行裝逼失敗。
老頭站在後面,眼觀鼻鼻觀心,絕不亂說話。
傅淵則立刻走上前,從定製西裝的內側口袋裡掏出一根摺疊式的戰術鈦合金撬棍。
「先生,需要破門嗎?我馬上通知葉隊長帶定向爆破設備下來。」
物理超度,管家本色。
只要老闆一句話,傅淵能在一小時內調集足夠的炸藥把這座山丘夷為平地。
溫景走上前,伸出白皙的手指,攔在傅淵的撬棍前方。
「先別動粗。」
只見她湊近石牆,從口袋裡拿出一隻可攜式強光手電。
光束緊貼著石牆表面遊走。
溫景的食指沿著一塊長方形石磚的邊緣緩慢滑動。
「這塊石頭表面的苔蘚分布存在斷層。接縫處沒有使用中世紀常見的石灰和蛋清粘合劑。」
溫景轉頭看著周行,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這是一扇結構極其複雜的機械機關門。強行爆破會觸發內部的自毀裝置,毀掉裡面的結構。」
說著,把強光手電遞給周行。
「咱們,先研究研究。」